王仙芝愣愣地坐在椅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❻9Ŝ卄𝓾᙭.cØм 👍💲
一眾弟兄看著王仙芝這幅模樣,知道他正在天人交戰,但此刻的情形還是需要他儘快決斷。
「老三,你去看看大哥怎麼樣了。」幾個大漢猶豫半天,最終把老三推到了前面。
老三躊躇不決,走到王仙芝面前,正要將王仙芝叫醒,卻見王仙芝已經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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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
王仙芝看著一眾兄弟關切的眼神,心中更是猶豫,強笑一聲,「我沒事,只是想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老三面容一肅,朝著王仙芝抱拳道,「大哥,無論如何,我們兄弟們的命都交到你手裡了,你讓我們往東,我們就往東,願聽大哥吩咐。」
其他大漢也緊跟著大聲道,「願聽大哥吩咐。」
王仙芝心中一寬,眼圈微微泛紅,站起身來握住老三的手澀聲道,「好兄弟!」
「大哥,那我們怎麼辦?」
王仙芝定下心神,「你們在這裡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去!」話音剛落,提起刀便往外走去。
一眾大漢面面相覷,卻不知道王仙芝到底是作何打算,但多年來的習慣已經讓他們無比信任王仙芝,此刻自然不會例外。
「一豐,一豐」城南的一間破屋之中,一個老婦人靜靜地躺在簡陋之極的床上,聽到木門咯吱的響聲,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自己兒子回來,正是張一豐的老娘。
「是我兒回來了麼?」老婦歡喜地扭過頭去,一把抓住了伸過來的手。
王仙芝心中苦澀,輕輕拍了拍老婦瘦骨嶙峋的雙手,輕聲安慰道,「大娘,是我,仙芝。」
老婦的歡喜變成了失望,但還是強問道,「哦,是仙芝啊,一豐什麼時候回來啊?」
王仙芝強笑道,「大娘,一豐很快就會回來了。`•.,¸¸,.•´¯ 6❾sн𝐔𝐗.𝕔𝓸𝓶 ¯`•.,¸¸,.•´」
卻不想老婦雖然目盲,但感覺卻是異常靈敏,雙手垂落,眼角已然開始垂淚,「仙芝,你不要騙我了,是不是一豐已經死了?」
王仙芝一愣,卻趕忙辯解道,「大娘,沒有沒有,哪裡的事,只是後來軍隊又來了,我們被衝散了,一時之間找不到一豐了而已。」
婦人心中重新燃起一線希望,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王仙芝的手祈求道,「仙芝,我知道那日給我們送米的就是你,你就是我們的活佛,一豐的命,就拜託給你了。」
王仙芝心中一沉,卻沒想到老婦居然猜到了這事,張了張嘴卻
沒有說出什麼來,只是握住老婦人的手微微用了用力,仿佛是在安慰婦人,自己一定會將張一豐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子時,城西胭脂鋪。
石頭半蹲在陋巷之中,偷眼打量著對面的胭脂鋪門口,官兵很少進入陋巷之中,即便是有偶爾進來的,看到石頭破破爛爛的模樣,估計也只會將其視為普通的流民罷了。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矮身走到石頭身後,「石頭哥,別等了,子時都快過了,王仙芝這狗日的肯定不會來了。」
石頭轉頭,責怪地看了一眼少年,只是淡淡地道,「他會來的。」
「可是」少年還想再說什麼,看到石頭一臉認真的模樣,最終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退回到陋巷之中。
此刻的陋巷之中,已經聚集了十來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如若是在平常人家之中,這樣年紀的少年,還正處在無憂無慮的時候,或者都深藏在書齋之中攻讀詩書,而眼前的這幫少年,風霜已經在他們依舊稚嫩的臉上留下了痕跡,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是藏了武器。
他們聚集在此,自然不會是出來玩樂。
「怎麼樣?」見剛才的少年回來,一個稍小的少年站出來問道。♚♞ 🐻💝
那少年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老大怎麼想的,咱們自己就能幹的事,還讓那狗日的來幹什麼?」年歲稍小的少年輕聲喝罵道。
少年的話在一眾少年之中引起的共鳴。
「就是就是,那狗日的平日裡除了會欺壓良善,還會幹什麼。」
一眾少年終歸還是少年心性,一時之間樓巷之中開始熱鬧起來。
「你們是在說我嗎?」一條大漢提刀慢悠悠出現在陋巷之中,身旁跟著的,正是剛才還在巷口等待的石頭。
大漢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正是姍姍來遲的王仙芝。
王仙芝沒有料到石頭真的等自己到了最後一刻,咧嘴一笑,得到的卻是石頭平淡無奇的一句話,「你來晚了。」仿佛早就已經預料到王仙芝會來一般,說完便引著王仙芝和一眾大漢走進了巷子之中。
「說你怎麼著?」一個少年語氣不善地道。
王仙芝正欲說話,石頭已經走
上前去,卻不見其有何言語,更不見有何動作,那少年便老老實實地退了回去,其他一眾少年同樣如此,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巷子一下變得安靜異常。
王仙芝心頭一震,卻不料這石頭小小年紀,在這幫少年之中居然有著如此威望。
石頭轉頭看向王仙芝,淡淡地道,「人齊了,我們走吧。」
站在王仙芝身旁的老三站了出來,「去哪兒?」
石頭淡然地打量了一眼老三,扭頭看向王仙芝,沒有說話。
王仙芝無奈地抬抬手,阻止了一幫大漢的問話,悶聲跟著石頭向巷子深處走去。
白城的牢房坐落在城西的一大片空地上,原本是一片占地極廣的黑色建築,與白城灰白色的城牆和建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皚皚白雪之中,銀色的月光照耀而下,呈現出詭異的氛圍。
誰也不知道這片建築是什麼時候修建的,沒有任何一個白城人想到這裡來,雖然比不上天牢詔獄那般臭名昭著,但還是因為它入口處兩尊獨特的惡鬼像而得名鬼獄,周邊相鄰的地方也被叫做鬼蜮,所有進了這裡的人,無一不是九死一生,成為了白城人名副其實的禁地。
白珢奪城之變後,為了招攬民心,專門廢止了鬼獄,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鬼獄又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生機,到了現在,早就已經達到,甚至超過了曾經的巔峰時期,估計除了駐守在這裡的城衛軍大將吳清堏之外,誰也不知道這裡到底關了多少犯人,至於那些普通的牢頭,能夠管好自己的那一片便已經很是難得。
石頭將自己的身體全部掩藏在積雪之中,只漏出一雙眼睛細細打量著遠處的鬼獄。
「石頭,咱們不會真的要劫獄吧?這裡可是鬼獄啊!」趴在一旁的王仙芝疑惑地問道。
石頭轉過頭來,像看傻子一般看著王仙芝,「就憑我們這些人麼?」
王仙芝顯然也知道不可能,但任誰知道自己動手的對象是鬼獄,恐怕都會有此一問。
「你打聽清楚了麼,張一豐他們就是被關在這裡?」
石頭轉過頭去,沒有回答這個幾近於愚蠢的問題,王仙芝訕訕地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時間過得很快,見石頭仍然沒有動靜,一眾大漢已經開始騷動起來,甚至於王仙芝都已經懷疑石頭來此的目的是什麼,反倒是一眾少年仍然老老實實地潛伏在一旁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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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王仙芝輕輕拍了拍一旁的石頭,正要說話,卻見石頭向自己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順著石頭的目光向鬼獄望去,只見高大的獄牆一側,隱隱出現一點微弱的火光,快速地閃了兩下,就此熄滅。
王仙芝震驚地看了一眼石頭,滿心的疑惑,卻強忍著沒有問出來,而是轉頭止住了自己手下弟兄的騷動,跟著石頭緊張地望向鬼獄。
一道白色的聲影緩緩出現在視線之中。
來人移動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注意隱藏自己的身形,自然是怕被院牆上巡邏的城衛軍發現。
王仙芝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了起來。
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來人徑直來到了一行人面前。
王仙芝終於知道為什麼來人的速度那麼慢了,因為他背上還負著一個人,只是被白色的披風蓋著,也看不出來面容。
「辛苦了!」石頭緩緩走上前去,輕聲說道。
來人搖了搖頭,在石頭的幫助下將身上的人卸了下來,王仙芝這才看到來人的模樣,卻是一個身形高大,面容醜陋的中年男子。
王仙芝可以拍著胸脯說,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丑的人,一臉的疙瘩,右側臉還有明顯的燙傷痕跡,傷痕讓男子整張臉都拉扯成奇怪的形狀。
「告訴雪影,我會在這裡等她。」男子終於說了一句話,也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聲音嘶啞,仿若風強行穿過砂石發出的聲音一般。
話音剛落,男子重新披上披風,緩緩向鬼獄的方向移去。
王仙芝看了一眼石頭懷中的血人,不是張一豐還能是誰?不過看樣子好歹還活著。
王仙芝主動將張一豐接過來負在肩上,與石頭並肩站著,看向雪原之中緩慢前行的男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這人是誰?」
「一個罪人。」石頭沉默了半晌,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罪人怎麼能走出鬼獄?」王仙芝心中的疑惑更甚。
「因為他還是一個惡人。」石頭的話很奇怪。
「那他怎麼會幫我們?」王仙芝看著男子奇怪的身形,接著問道。
「因為他還是一個人。」石頭看著男子走近鬼獄的院牆,驀然消失不見,吐出一句話,帶頭往回走去。
王仙芝愣愣地看著遠處靜默的鬼獄,心中嘆道,「人,果然是最奇妙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