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七彩白煌

  她說好,似乎很滿意如今白煌的狀態。

  白家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繼承人,或許連白綾羅自己也說不清楚,白墓深處那個沉默寡言比她輩分還要高出不知多少的老人或許知道,他布了多大的局,想要謀求什麼樣的結果,或許只有陪伴他的那口破爛棺材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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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煌從雪白變成了七彩,道性壓過了人性,這是她如今看到的事實,也是她早就知道的未來。

  其實白煌不知道,老棺材把「改良過」的太白仙經點入他眉心時,白綾羅就在遠處偷偷看著。

  她說好,但她其實覺得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喜歡這樣的白煌。

  這樣的白煌,讓她有些酸疼。

  她其實是個跟冰雪之仙差不多的女子,她也幾乎沒有真正放下所有防備接觸過人,如今還在遮顏就是她封閉自己最好的證明。

  在這樣的情況下,恰好,她就看到了白家天嬰降世。

  一個被白家所有大佬都看好的孩子,其中也包括她。

  白家為這個孩子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甚至也是部分參與者。

  在無比久遠的往世里,她就早已接觸過白煌,比白焰與彼岸皇雪更早,白煌遭受過的苦難與酸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下人都詭計多端,不可貿然接觸,她知道。

  她位高權重,什麼事都要首先為白家考量,這也沒錯。

  但一個嬰兒,總用不著防備吧?

  或許所有的欲望與情感都可以用絕對的理性壓制,但人性總得有一個小小的宣洩口吧?

  白綾羅要的不多,一個嬰兒,就夠了。

  她抱一抱捏一捏,無數歲月里每一次甦醒都看著小傢伙睡得跟豬一樣,她似乎就能覺得心安。

  但或許就是這個她親眼看著也親身參與成長軌跡的孩子,偷偷拿走了她對這個世間唯一的善軟與溫柔。

  也可以說除了老棺材,她就是最愛最關心白煌的生靈,所以在白煌真正出世以後,在其餘所有大日都在療養沉睡時,她卻毅然選擇了甦醒來陪伴白煌。

  雖然那陪伴在白煌看來是折磨,但她就是這麼個人,她的情感她的熱烈,她就只會這麼表達。

  在白徵羽完成任務後,她為啥第一個就跳了出來當仁不讓的做了白煌的護道者?

  借著收拾白煌的理由,她水靈靈就走出了白墓。

  她出來時說的很霸氣,但她一路上也沒卸胳膊沒卸腿啊,時間那麼多,為什麼不卸呢?

  再說了,白家沒人了麼?

  誰家天子剛入世就是底蘊級巨頭直接護道的?

  她當了那麼多年老祖,看過了多少浮沉,她自己不知道這些嗎?

  但她不管,裝聾作啞就是要來!

  所有人都不懂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出來是為了什麼,她不是護道,她是護心。

  她想為白煌,守一絲人性。

  在白家殘忍大局裡,她想給那個揪她頭髮捏她臉蛋的小嬰兒,栽一朵花。

  她笑著,另一隻手輕輕握住白煌的胳膊從她脖子裡緩緩抽出,看著白煌手上的白血,看著他的七彩眸子,她輕聲開口,問白煌。

  「疼麼?」

  白煌沒有說話。

  「應該很疼吧?這條路,光想想就很疼了。」

  她繼續開口,

  「你剛誕生時,我與他們一樣,總想著你未來一定要驚艷天下做一個最完美的收官者,後來你躺在我懷裡揪我的頭髮,有時候開心了還要鬧著親我,一次兩次……很多次……我竟然變了,我想著或許你應該走一條你自己的路,不用為了我們,不用為了白家,只為自己好好過一生。」

  「可是我錯了。」

  她嘆息著,脖子處的傷口開始收縮恢復,所有的白血開始回流,

  「我阻止不了白家大勢,改變不了祖上的想法。」

  「我穩穩站在了山巔,但在白家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我不甘,也不願。」

  她捏在白煌下巴的手開始上移,輕輕撫在了他的臉上,

  「我不甘你為了道失去所有,不願你成為天,我想讓你做個人。」

  「做個人,已經很難了,不是麼?」

  「追求那遙遠而又飄渺的道,但道又在何處呢?誰見過?誰又能見?」

  「白綾羅你錯了,大錯特錯。」

  白煌終於開口了,七彩長眸從白綾羅的脖子轉向她的臉,最後定格在遮顏迷霧上。

  他的聲音似乎是寒冰鑄成,沒有一絲絲波瀾,

  「道不飄渺亦不遙遠,此時此刻,我已得見天途。」

  白綾羅眸子一顫,沒有計較白煌的稱呼,而是輕聲回問,

  「你所見的天途……在哪?」

  白煌非常堅定,直接道來,

  「古往今來,萬世萬界,女子一生都在鑽研情之一字且為此樂此不疲,到頭來都是被情玩弄於股掌之間,男子一生都在追求欲之一字且從來孜孜不倦,到頭來亦是被欲折磨的頭破血流,而這些,都是錯的,都是魔障。」

  「既有魔障,談道便如井蛙論月,豈不可笑?」

  說到這裡,白煌一把拍掉白綾羅在他臉上撫著的手,他的眼中七彩之色更甚,聲音也更冷,

  「我來告訴你什麼是道。」

  「七情全苦,六欲皆賤,無情無欲,自得太上。」

  「太上,便是天途。」

  「太上,便是道!」

  白綾羅聞言依舊平靜,她只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白煌這話讓她確信,白煌已經徹底陷進去了。

  她不反駁,因為她知道此時的白煌她說什麼都沒用了,但她有自己的小堅持。

  「好。」

  她開口,

  「你說的沒錯,太上便是道。」

  說話間,她拿出了一物,白煌見到此物,氣息猛然暴動,他一瞬間就想動作,但他發現他動不了了,他已經被白綾羅禁錮了。

  「白綾羅!」

  他開口,七彩眸子如妖,眉心七彩之花似乎要活過來一般。

  「你敢毀我天途,我必殺你!」

  「殺吧,隨你殺。」

  白綾羅開口,根本不管白煌的威脅,她非常固執,一把將那件物事按進了白煌眉心,一絲猶豫都沒有。

  隱約可以看見,那東西呈現雪白,模模糊糊,很複雜,不好辨認。

  白煌無法反抗,那東西進入眉心後,他帶著猙獰瞬間倒地昏死過去。

  看著白煌倒地,白綾羅卻笑了,笑的安靜,卻笑紅了那雙從不曾為誰動容過的絕美眸子,

  她看向遙遠的東方,話語輕緩而莫名。

  「祖上,我就偷偷栽一朵花而已,不算擾局,您應該不會在意的吧……」

  話落,她拎起狀態詭異的白煌就要離開,此時她又瞥到了在一旁昏迷的冰雪之仙。

  認真看了半晌狼藉戰場後,她走了,留下一句話,

  「傻是傻了些,但身材不錯。」

  ……………….

  臥天淵之上,白墓深處晦澀之地,一口棺材隨波逐流著,它破破爛爛,簡直沒法看。

  但棺材內卻傳出幽幽低語,蒼老,亦固執。

  「強取天蠍毒,又換來二兩雪,這事情你似乎不是第一次做了……這麼多年到處強易強奪,不惜落了個女瘋子的名聲,得罪了許多大族,終於把那朵花湊齊了麼?」

  「收集天下至毒至凶之物,這等以毒攻毒的法子你計劃了許久了吧…….小傢伙的事,你總是很上心的。」

  「當年舊傷都還未愈便急忙忙出來伴他,小綾羅,你還是沒有變啊……」

  棺材遠去,最後只余斷斷續續幾個字,

  「這朵花,」

  「栽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