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唯道在先,你在道前

  她猛然一涼,整個人像是跌入了冰水。

  她習慣冰也喜歡冰,但此刻這冰,讓她心寒。

  她一路上從來沒有傷害過白煌,扛是不可能把一位天子扛壞的,把魂都扛丟了更是絕無可能。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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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毒有問題!

  她思索著,想到此處後更加心寒。

  她神念出了白煌神海,游向他四肢百骸,但無一例外,全是虛無,沒有動靜,沒有法力。

  他似乎沒死,但又很不對勁。

  像是…….廢了。

  「不。」

  姑射顫聲開口,退出了神念。

  她此時小臉上沒了天才的驕傲,也沒了被白煌欺負時的氣憤悲傷,更沒了偷親白煌時的羞澀緊張,她只有害怕,一種難以抵抗的恐懼瞬間將她徹底浸透。

  「不不不。」

  她念叨著,小手瞬間從白煌眉心向下摸索,一寸寸一絲絲,認真仔細,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她有些慌不擇路,又有些手足無措,但她在幻想看到希望。

  但結果卻是,什麼都沒有。

  生機停頓,神魂丟失。

  這是探索到最後她得到的結果。

  生機停頓是她觀察得來,因為軀體失靈這種症狀非常明顯,以白煌的實力,他的軀體不應該是如此,即便被禁錮,內里也應如同大日燃燒,威勢滔天才對。

  神魂丟失是她推斷而來,理由充分,她的冰雪心能施展成功,說明這人是有魂的,但魂哪去了,她不知道也找不到。

  這是咋回事?

  她不了解,也沒遇到過。

  但她覺得不好,很不好,潛意識告訴她,她現在可能玩過火了。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想到了毒,想到了天殺尊。

  她想到了天殺尊與白煌的恩怨,做為五彩仙霧中的參與者,她對兩人的恩怨是有了解的。

  如果說誰想讓白煌死,那麼天殺尊一定名列前茅,這位客客氣氣且有風度的古老天主,一定對白煌恨之入骨。

  她用他的毒來對付白煌,這似乎不太對。

  或許不是如此,畢竟她要毒的時候,天殺尊可不知道她要對付白煌。

  但是她緊接著又想到一件事,她曾向天殺尊表露過殺白煌的心思,天殺尊當時還說她殺不了。

  以天殺尊的聰慧,他能不能猜到她要毒會給誰用?很多人都知道她目前沒有明面上的敵手,只有天殺尊知道她與白煌之間其實存在著糾葛恩怨。

  這是個不起眼的小小細節,但此刻如同一根尖刺一般扎進了姑射之心。

  這些事情她本來沒注意,但這一刻立馬就想到了,她想到了,人老成精的天殺尊能不能想到?

  他什麼時候想到的,給毒前,還是給毒後?

  用一瓶毒藥搏一個對付白煌的機會,對天殺尊來說簡直是一本萬利,成不成功無所謂,猜沒猜對也無所謂,但只要對了,他就能賺翻天。

  這個賭,天殺尊敢不敢打她不太肯定。

  但這個賭,天殺天主肯定敢!

  她不敢想了,

  她覺得窒息,非常窒息。

  以她的才情智慧,這個錯誤絕不應該犯,但是,她那時候滿心白煌,只想把他放倒控制,把很多細節都忽略了。

  此時白煌成了真屍體,她才猛然驚醒。

  白煌如何,說到底與她有何直接關係?

  本來沒有,就算有也能回頭,但就在前一陣子,就在此地,她把自己的心都給了白煌!

  然後,她發現白煌遭難了,而此難,幾乎是自己一手造就!

  她把她托心之人,親手給毀了?

  「不!」

  她猛然一抽,聲音變得尖銳,第二次,她覺得自己要死了,而且比上次更甚。

  白煌欺負她時,她雖然心疼但卻覺得還有餘地,只要他還在,只要自己還在,所有的故事,那就都還可以繼續。

  於是她想著欺負一次白煌,帶著目的,也帶著小性子,但現在結果卻成了這個樣子。

  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心又好疼?

  為什麼不管是白煌欺負她還是她欺負白煌,疼的都是她?

  到底為什麼啊!

  「你回來!」

  她怒吼,朝著白煌的屍體怒吼,而且同一時間,她身畔出現雪花,飄進白煌軀體。

  白煌的軀體因此發亮,就像是熄滅了的火堆被重新點燃了。

  但是好景不長,火堆又再度熄滅了。

  因為,沒柴了。

  只要她的火一停,白煌的軀體就變得暗淡,因為白煌本身,沒柴了。

  失靈之軀,何以為繼?

  「啊!」

  「你回來!」

  她大叫起來,下一刻眼淚猛然湧出,她發瘋似的解開了她辛辛苦苦布置的所有禁錮手段,但白煌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此時她才想起來,那毒藥,她連解藥都沒有。

  又或許,根本就沒有解藥。

  她真的太疏忽了,她此時非常想不通她怎麼會做出這種沒有把握的荒唐事來。

  「狗東西!嗚嗚嗚嗚…….你回來!」

  她抽泣著,徹底哭了。

  失去了心的她,似乎再也沒有了故意堅強的理由,她似乎什麼也不管了,也什麼都不裝了。

  「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嗚嗚嗚…..你那麼厲害那麼霸道,我怕放不倒你,我就……嗚嗚嗚……我就全倒進去了嗚嗚嗚……」

  「狗東西……我錯了……我錯了……你快回來啊!」

  「你回來罵我…..回來打我啊!」

  「我保證不躲嗚嗚嗚…….」

  「你不是饞我身子嘛!你還沒饞到啊你這個狗東西!」

  「你還沒饞到你怎麼就跑了嗚嗚嗚……」

  「你怎麼做天子的……你糊塗啊嗚嗚嗚.…..」

  她邊哭邊說話,說的啥自己也不知道,她這一哭,似乎把遇到白煌後所有的委屈悲傷氣憤全都哭了出來。

  她的這些話,似乎把一個完全不懂男女之事的女子的真實內心全都說了出來,她不太會表達情這個字,但她的心因為白煌熱了起來。

  怎麼熱的不重要,經歷了多少也不重要,各種悲歡喜苦如今堆疊在一起,讓已經敞開心扉的她徹底承認了一件事。

  「你我知道你喜歡我,我知道!」

  「我也知道了自己,我…….我也喜歡你啊!」

  「白煌,姑射也喜歡你啊!」

  「你聽到了沒有!」

  「狗東西你回來嗚嗚嗚…….」

  這個天地孕育而生,由冰雪天霞凝鑄而成的女子。

  這個從姑射山餐霞飲露二十幾載未見過人間煙火的仙子,

  這個已經驚艷天殺未來還會驚艷天下的超級妖孽,

  這一刻,似乎徹徹底底的認命了。

  她是不幸的,下山第一個年頭,連天殺都還未走出去,便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劫難。

  她也是幸運的,因為在很多天才都還在找自己的路的時候,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

  說著,也哭著,她眸子中的冰雪徹底融化開來,在這無人知曉的風雪夜,在她向自己的心低頭的那一刻起,全部化成清泉一滴一滴落下。

  那清泉帶著真誠,帶著悔恨,一滴滴砸落在讓她明悟自身的雪白屍體上,鏗鏘有力。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可怕的魔鬼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就把答案赤裸裸交了出來。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她折騰,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卻輕而易舉完成了一切。

  她本來還在計劃看看他的心,但一夜未過,這個天才已經先把自己給玩傻了。

  是的,她輸了。

  她口口聲聲說白煌喜歡她,但她更清楚輸的是自己,一直都是自己。

  而且早就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

  後來她哭累了,軟綿綿趴伏在白煌的軀體上,最後淚眼婆娑低語呢喃,

  「縱起萬念,唯道在先……」

  「這話是對的,我知道這話是對的,師尊她們都是這麼走過來的,怎會有錯?」

  「但是我遇到了你啊,遇到了你這麼個狗東西…….在那無數次的糾結茫然里,我無數次的在問自己,遇到你,到底是對還是錯。」

  「我那時想不明白啊,我能有什麼辦法?」

  「現在你跑了,我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了,只要你在,我就不管對錯。」

  「只要你在,什麼都好……」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疲憊而柔軟,悽美又堅定,

  「唯道在先是沒錯。」

  「但你,我的白煌。」

  「你知道麼?」

  「你還在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