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白玉為籠,心思成囚

  「閉嘴!」

  老者冷喝,解開了玉壺的封禁,而且把玉壺放大,上面的一切頓時都清晰可見。

  「白煌聖子!」

  酒樓驚聲一片,全部是這四個字。

  那玉壺上面刻畫了東西,如今纖毫畢現,正是白煌聖子的畫像,栩栩如生。

  弱水神君,竟然一直帶著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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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對白煌聖子生了情愫?

  老者更是憤怒,指著弱水神君大吼,

  「逆子!你看看你在做什麼!」

  青衣女子對老者的大吼不聞不顧,她只是一遍一遍的重複著,

  「還給我。」

  「求求老祖,把它還給我。」

  「笑話!」

  老人冷笑,心念一動,那玉壺瞬間粉碎,萬千粉末隨著那縷白髮落下虛空,飄飄灑灑。

  青衣女子愣住了,雙目猛然定格,看著那些粉末,看著那一縷白髮,徹底失了魂。

  「啊!!!」

  好半晌後,她才猛然驚醒,她悽厲大叫,竟然掙脫了禁錮,她猛然朝著那些粉末,朝著那一縷白髮追去,

  畫面來到地面,女子青衣此時沾了泥土,雙手也是,她一把一把,想把那些散落在泥土裡的粉末聚在一起,那一縷白髮被她撿起,牢牢咬在嘴裡。

  啪嗒!!!

  鮮血滴落,女子吐血了,嘴角血液湧出,

  她拼盡一切掙開禁錮,短暫功成,但此時迎來了後遺症。

  她徹底廢了,極盡升華後本源破碎,修為在快速消散,內里早已一塌糊塗。

  但是她似乎感知不到這些,她依舊在挖,雙手間全是泥土,披頭散髮,青衣渾濁,像是仙子跌落了塵世。

  她咬在嘴裡的白髮成了紅色,沾著她的血,不再晶瑩。

  終於,她哭了。

  眼淚掉落。

  那眼淚,是血。

  兩行血,猙獰而淒艷。

  她失去了修為,沒有了神通,那些粉末她挑揀不出來,那個玉壺,她也復原不了了。

  她顫顫巍巍取下口中咬著的白髮,撩起青衣慌亂擦拭,但是很可惜,她如今甚至連白髮上面的血都擦不乾淨了。

  「啊!!!」

  她再度發出悽厲叫聲,像是一隻貓被丟在了無盡遙遠的野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剩下無助的悲鳴嗚咽。

  「造孽啊!」

  老者最後落下一句話語,身影消失。

  青衣女子被另一位老者一把拎起,以大法力流放進了古林深處。

  「不!」

  女子大吼,看著那塊沾染著粉末的泥土大叫,離自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畫面在這裡結束。

  整個酒樓鴉雀無聲。

  啪!!!

  直到一道響聲傳來,眾人轉頭看去,是一位酒樓侍女不小心打翻了一壺酒,酒液混雜白玉碎了一地。

  「小花,怎麼回事!」

  掌柜的走過來,小聲斥責,

  「你一直都很靈活,今日怎地魂不守舍?」

  「對不起對不起,我今日有些不舒服,手底下老是出錯,您從我工錢里扣吧。」

  侍女趕忙低頭認錯,那掌柜擺手,

  「罷了罷了,今日神君也不會來了,回去歇息一天吧。」

  掌柜的並沒有為難她,而是讓她回去歇歇,看出來對她一直都是很滿意的。

  「謝謝掌柜。」

  女子茫茫然走出酒樓,如同行屍走肉,一直就這麼走著。

  她回到了只有她一個人的家裡,一直走到後院一座小土堆前,

  小土堆不大,上面插著一塊小木板,木板有字,簡簡單單,而且不怎麼好看。

  「小花之夫。」

  她此時終於忍不住了,硬撐著的身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下子跌坐在地。

  「神君大人心裡的那個人,原來便是白煌聖子…….」

  她呢喃低語,心頭麻木,

  神君的遭遇她看到了,說不上同情,也沒資格同情,她們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她是客人,她只是曾經服侍過她的侍女而已,兩人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只是看到那些畫面後心頭震撼,漣漪泛開,突然就覺得很累。

  神君大人被放逐古林,又是修為盡廢,哪裡活得下去?

  她怕是很快就要死了。

  半年來兩人說的話很少,但每天都能見著,如今神君突然要死了,她難免悲從心來。

  她突然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神君死之前,能見一面白聖子麼?

  白聖子,能趕得上麼?

  或許,他都根本沒在意這些吧?

  他甚至都不知道吧,不知道有一個女子,為了他喝了半年的苦酒,給他雕刻了畫像,整日戴在手腕,呆坐傻笑,像個神經病一般。

  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她都只是顧著那個不足一塊靈石的小酒壺,跪在地上,青衣沾了泥土,雙手挖出了血,披頭散髮嘴角流血,聲音悽厲如同女鬼。

  他會知道的吧,這些消息很快就能傳出去的,他看到了,會怎麼想呢?

  她甩甩頭,看向眼前的小土堆,她伸手,摸上那塊她自己立的小木牌。

  她的雙手在酒樓做活,早已不再滑嫩,而是布滿生活的老繭,與那時候相差太多,她的容顏也早已不再年輕,多了生活的滄桑,但她的眸子一直很亮,裡面有柔柔的靈動的光。

  「呆子。」

  她念叨著,流下淚來,

  「我今日歇工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

  「哼!我可不是有意要來看你的哦!我才懶得看你這個負心漢呢!」

  「唉!」

  她嘆氣,

  「我似乎比神君大人要好太多了,我起碼見過你,抱過你,與你廝守過…….她從頭到尾,似乎就只有那個酒壺…...」

  「其實我騙了神君大人…….」

  「娘親說的那法子,怕是不怎麼有用的,我早就試過了。」

  說話間,她從領口掏出一塊白玉碎片,捧在手心,

  「你看,這是你哦!我那時候好生氣,把你畫在酒壺上摔了,想著把你這個負心漢忘了算了,但是沒用呢,我終究還是撿起又掛在了心口……..後來就成習慣了,沒了這東西,睡都睡不著……」

  「我那時才明白,原來碎了不是就能忘了,而是……而是心也就跟著碎了……」

  「呆子,等我取點酒來,好好陪陪你。」

  她說了半天,說的累了,她於是想喝點酒,她起身,一驚,又坐在了地上。

  後院牆邊站著一個人,靜靜看著她。

  「你是誰?」

  她臉色蒼白,差點被嚇死。

  那人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塊留影石看了看,似乎在確認什麼。

  「就是你在服侍弱水。」

  隨後,他朝著女子伸手一指,

  女子眼神一頓,茫然拿起手中的白玉碎片劃向自己脖頸…….

  她倒在了地上,頭壓倒了那塊小木牌,枕在了上面,像是睡去了,安安靜靜。

  她脖子的血液流出,染紅了小木牌,浸入了那四個歪歪扭扭卻認真的字中,紅的刺目。

  「小花之夫。」

  …………

  埋頭而奮筆,至此忽臨感。

  頓之意橫生,遂作《白玉籠》

  初綻豆蔻喜華歲,終惹情思苦流年。

  夢中時時別生死,人間處處化塵泥。

  祈諸君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