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我給監正大人一個面子
韋晉淵跳上馬車,一拍充作車夫的喜叔的後背:「喜叔,咱們走。
本公子今天給監正大人一個面子,不跟他的徒孫計較!
這些禮物咱們帶回去,給那些傢伙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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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叔便一抖鞭子,鞭梢啪的一聲炸響,拉車的馬兒立刻快跑起來。
聞人洛沾沾自喜,不管你場面話說得多漂亮,什麼給監正大人一個面子,你就是落荒而逃了!
你爹都不敢說「給監正大人一個面子」,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他卻不知道,韋晉淵是去尋求外援了。
但聞人洛一轉頭,就看見許源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自己。
「許————誤!」他剛要開口說話,就被許源一把拽著扯了進去。
許源將聞人洛拽進去,一甩手丟在了椅子上,然後咣當關上門。
聞人洛覺得有些不對勁:「你這是怎麼了?」
許源冷哼一聲:「你到底來幹什麼?別說你真是來爭奪什麼詭實,韋晉淵那個蠢貨會被你騙,但我不會。」
馮四先生對詭實的一切心知肚明。
聞人洛更不是那種喜歡和北都紈繡們打交道的性子。
聞人洛嬉皮笑臉道:「果然瞞不過你。」
許源正等著他說出真實目的,卻不料聞人洛話音一轉,神秘兮兮道:「我先給你講個秘密————」
許源心中警鐘大作,立刻喝道:「別——
—」
但聞人洛卻湊在他身邊,雙手合成喇叭,攏住了許大人的耳朵確保不被其他人能聽到、但是許大人一定能聽到:「是陛下在宮外的一個兒子。」
許源氣得轉身一腳朝著聞人洛踹了過去。
聞人洛早有防備,嘻嘻哈哈的笑著,輕鬆躲開了去。
「我以為咱們是朋友!」許源惱火:「你為什麼坑我?!」
許源已經預感到不妙,但還是沒能阻止聞人洛這張大嘴巴。
「陛下在宮外的一個兒子」,是誰?
顯然就是九里橋皇莊中,那位二流男耕法!
陛下在宮外怎麼會有一個兒子?
為什麼不認祖歸宗?
這個兒子最後為何又鬧到,非要在陛下的皇莊裡,搞出一場大事件,等於是要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晉升一流!?
陛下不准許源繼續查下去,許大人當然也不想摻和這種秘密。
結果聞人洛非要跟自己說!
聞人洛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別那麼緊張,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可怕。
這個秘密知道的人很多。
其實現在各家應該都已經猜到了。」
當年陛下還是「鄭王」的時候,也曾風流一時。
他本以為自己是沒機會繼承大統的,當然也就是自己怎麼快樂就怎麼來。
雖然當時王府中,已經有了正妃、側妃,但他還是經常做風流士子的裝扮,遊戲於北都各大風月場所。
誰知道好巧不巧,「鄭王」忽然成了太子,而與此同時,一位艷名冠絕北都的花魁,懷上了鄭王殿下的孩子。
如果鄭王還是鄭王,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頂多被御史們罵一頓。
鄭王殿下甚至可以悄悄為花魁贖身,將她接進鄭王府生下孩子。
沒準幾百年後,這一段往事,還會被說書人、或者是某個小說家,編成一段傳誦千古的愛情故事。
但鄭王成了太子那就不行。
一切都被掩蓋下去。
花魁雖然生下了孩子,但父子也不能相認。
等陛下身登大寶,孩子已經長大了。
陛下也有了更多的兒子。
陛下初登皇位的時候,又覺得根基不穩,沒有選擇將孩子接回來。
最後便導致,這孩子心性有些扭曲,一門心思想要向「父親」證明,自己並不比他那些妃子生的兒子差:卻又執拗的一定要通過自己的努力來證明,不肯接受陛下後來賜予的一切。
幾次三番之後,陛下也是龍顏大怒,最終鬧成了這個結果。
這事情別說是權臣、大姓了,就算是一些自認為「老北都」人,也都是一清二楚。
甚至傳起來有鼻子有眼,細節上比當今陛下記得還清楚!
許源聽完之後,更有些無語,望著聞人洛道:「這還不可怕?按照你所說,我這次是親手殺了陛下的親兒子!」
聞人洛突兀地笑了一聲,但只有聲音,臉上卻沒有半點的笑意:「一個兒子,對陛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兒子很多。
更何況是一個從小就沒有養在身邊,一共也沒見過幾次面的兒子。」
許源對此沒有評價,但記得小時候,家裡戲台上那些唱戲的,常有一句戲詞兒:天家無情。
想來便是如此了。
但許源對聞人洛非要跟自己說這個秘密,一副要把自己拉下水的派頭,仍舊是很不爽的:「你說完了?說完了就滾吧。」
對於聞人洛今天來的真正目的,許源已經沒興趣知道了。
聞人洛端坐著不動,也一點沒有因為許大人言辭毫不客氣而惱怒,歪著頭看著許源,忽的說道:「師爺說你對我們這一脈有些防備,看來是沒錯了。
許源頓時一陣心虛,同時對這位監正大人更多了幾分忌憚:
難道他真能如傳說中那般,看見這天下的一切?!
「胡說,假的,我沒有!」許源立刻否認三連。
聞人洛咧了咧嘴,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道:「好吧,跟你說實話,之所以一定要告訴你這個秘密,當然不是為了坑你,而是因為————」
他說著忽然解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許源趕緊往後撤:「你要幹什麼————」
聞人洛有些莫名其妙:「給你看個東西而已,你為何如此慌張?」
聞人洛解開衣襟,胸口處有一團渾沉朦朧之光,正嵌在血肉之中!
隨著聞人洛的動作,那光芒漸漸散去,許源看清了當中的東西,不由得瞳孔一張。
那是一隻有些像角、又有些像骨頭的東西。
潔白又帶有花紋。
微微有一些弧度。
而且這東西,取代了聞人洛的一根胸骨,正發揮著胸骨的功能,嵌在聞人洛的骨架中,只是並未同血肉融合!
許源錯愕一下之後,立刻就想起來聞人洛的另外一門法,脫口而出道:「憋寶法?」
這法實際上是借用了俗世中,某個行當的名號,方便大家稱呼而已。
實際上跟那個見不得光的行當,並沒有多大關係。
正確命名的話,應該叫做「蘊寶法」。
聞人洛修了兩種法,其根本乃是其中的「律法」。
而「憋寶法」本身有著諸多的缺陷,其自身的戰力,完全依靠孕養出來的各種寶物。
若是單修這一門,後期會越來越吃力。
因為孕養高水準的寶物,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對自身的消耗越來越大,往往五流之後,便難以為繼。
所以憋寶法總是作為一種兼修的法出現。
就如聞人洛一般。
聞人洛點點頭:「這寶物養成了,就是三流。」
他用手輕輕撫摸著這寶物,接著道:「也是我的律法晉升三流的關鍵。」
「它的名字叫做不直觸」,若是養成了,便是一件可以和我的律法相輔相成,用來進行律法裁判的寶物。」
給許源看完之後,聞人洛的胸口又湧起了那種光芒,將這寶物胚子籠罩起來。
他扣好了衣襟,說道:「現在還差一些火候,所以我才來找你。」
許源不禁問道:「我能幫你什麼呢?」
「這寶物現在需要對一些不直」進行裁判。」
許源點點頭,「不直觸」這個名字中蘊藏的典故,許源是知道的。
傳說中的神獸「解豸」,有辨識善惡的能力。
會以頭上的獨角,「觸不直者」來裁定誰是理虧、或者有罪的一方。
聞人洛接著道:「而我要孕養的這件寶物水準很高,所以裁判的不直」也不能低了。
但現在這寶物還未成型,能力十分微弱,所以既要水準不低,又不能真的有很強的力量。」
說著,聞人洛目光炯炯的看著許源:「我去找了馮師伯,他說你能幫到我。」
許源心中便是一動,知道聞人洛需要的是什麼:
那位二流男耕法,當今陛下在宮外的私生子,留下的那顆種子!
這種子本來是準備找個機會,賞賜給周雷子的。
但現在許源忽然覺得,交給聞人洛,似乎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因為這種子裡,除了二流男耕法殘餘的能力,還有一絲稼神的俗世神權!
周雷子的水準還是太低,或許能夠消化二流男耕法的能力,但也可能被那一絲俗世神權所玷污、侵染。
周雷子能不能闖過這一關————許源也沒有太大的信心。
若是失敗了,周雷子就會成為稼神的信徒!
不但不能幫自己牽制或報復稼神,反而成了對方的助力。
但給了聞人洛,他的水準高,背後還站著監正大人,應該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但許源忍不住問道:「這是馮四先生的意思,還是監正大人的意思?」
如果是監正大人,那很可能是監正大人又看清了一切,準備借這個機會,對稼神下手了!
但聞人洛搖搖頭:「只是晉升三流,我不敢去驚擾師祖。」
許源有些不相信。
倒不是覺得聞人洛在騙自己,而是因為監正大人號稱能「看清天下的一切」,他很可能知道這些情況,故而暗中指示過馮四先生。
但許源想了想,即便是如此,對自己也是有好處的。
聞人洛又說道:「另外我還需要一些詭實。」
許源脫口而出:「馮四先生那裡也有詭實————」但說到了一半,許源就笑了笑,擺手道:「你不用解釋了,我自己想明白了。」
馮四先生手裡的確也有一些詭實。
但以馮四先生的性子,那些詭實目前他一定是全都用來進行各種實驗了。
甚至還遠遠不足。
在找到新的詭實良田之前,馮四先生絕不會分給任何人一恐怕連監正大人他都捨不得。
聞人洛也跟著苦笑搖頭。
他的確跟馮師伯求過,結果挨了一頓臭罵,險些被打出來。
許源坐在太師椅上,身體向後靠去,施施然問道:「交情歸交情,你要的這些東西,都很珍貴呀————」
聞人洛摸了摸鼻子,哭喪著臉,裝模作樣地嚎叫起來:「許老弟,我窮鬼一個啊————
你不能逮著蛤蟆都想攥出水來。」
但許源有自己的說辭:「聞人兄,你也知道,我還修了商法。任何買賣,我要是虧了,對於我的法就是一次傷害。」
許源攤開手:「你想要晉升三流,所以找我來幫忙,但你總不能自己升上去了,然後導致我水準跌落吧?」
聞人洛頓時理屈詞窮。
他撓撓頭,糾結說道:「要不————你開個價,我看看給不給得起。」
許源早有腹稿,道:「你想要的東西,外加三顆詭實,一共三百萬兩————」
聞人洛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賣了我也不值這麼多錢啊!」
許源很認真地跟他說:「妄自菲薄了聞人兄!你現在就是四流,將來必定能升三流,你還是監正大人的徒孫,你要是賣身,別說三百萬,就是一千萬,也有大姓願意————」
聞人洛忍不了了:「我是在真跟你商量把我賣了嗎?你給個誠心點的價錢。另外,三枚詭實不夠用,至少得十枚。」
許源幽幽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不但要降價,還要多拿東西?」
「呃————」聞人洛支吾了一會,道:「可我真沒有那麼多錢。要不我給你打個欠條?
等我升了三流,能賺大錢了,我一定還你。」
許源抿了抿嘴,道:「聞人兄啊,一張條子就抵三百萬?
聞人洛脫口而出道:「你是信不過我?」
許源也脫口而出:「是!」
「你——」聞人洛氣結,但自己心虛,又不知該怎麼反駁許源。
他的確是打算,打了白條,這三百萬就慢慢還,並且在自己或是許源的有生之年,也沒打算真的還完。
於是聞人洛破罐破摔:「那你說怎麼辦?」
然後他忽然腦子一抽,鬼使神差的甩出來一句:「你可別說拿槿兮來抵債,我沒那個本事。」
「你閉嘴!」許源額頭青筋跳起,你就忘不了這一茬是吧?
「你再提槿兮,那就漲到四百萬!」
「好好好,我不提,你再給個方案。」他往椅子上一癱,又開始耍無賴:「你要不給,我就一直提!」
許源也是拿這種憊懶貨沒辦法了,摸摸下巴,眼珠子轉轉,道:「那————換你出手三十次,這個價格很公道吧,你四流水準,一次十萬兩銀子————」
聞人洛指著自己的鼻子:「你是想讓我死吧?」
「三十次!」
「我這輩子是不是都要給你做工?!」
許源看他要炸毛,連忙安撫:「你升了三流之後,三次折成一次,怎麼樣,不虧待你吧?」
皇明境內,延請高修出手的價格,是一個區間。
並非說五流一定是什麼價格。
命修肯定是最貴的。
然後可能是匠修。
同水準之間,當然是法修最便宜。
不過修雷法的又是例外。
但聞人洛出手有諸多限制,他們背後站著監正大人,所以不是誰給錢他們都敢接活。
這也是聞人洛過的並不是那麼寬裕的原因。
但許源給的這個價格,拋開聞人洛的身份來說,是很公道的,甚至還要略高一些。
出手一次,又不是讓你拿命去拼。
許源提出這個條件,當然也有著自己的目的。
一來自己在北都確實幫手太少。
搬瀾公回了北都之後,就不能像在占城那樣肆無忌憚了。
許大人手下目前真正能用的高手,只有蔡星瀾一個。
聞人洛自身實力不俗,作為外援,是個很好的補充。
二來————許源還是想進一步試探一下,監正大人對自己的態度。
聞人洛當然不敢隨意答應,他若是同意了,那多半是監正大人默許過了。
聞人洛這廝有個特點,性格雖然大大咧咧,但他藏著一點通透。
看些事情如果他想不太明白,他就會老實的執行。
比如剛才突兀的提到的那一句,「師爺說你對我們這一脈有些防備」。
監正大人肯定是說過這話,聞人洛不明白師祖為什麼這麼說。
那他就老老實實的轉述給許源。
這句話也讓許源明白,自己的心思監正大人很清楚。
那麼許源就要調整自己的策略了:將監正大人和聞人洛、臧天瀾這些人區分開。
簡單來說,就是各論各的。
我跟聞人洛、臧天瀾這些性情相投,那我們可以繼續交往。
我覺得監正大人太神秘,可能會藏著危險,那就繼續防著監正大人一手。
這麼做能不能成功,許源現在也不敢肯定。
甚至這麼做很可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最終結果是自投羅網。
但現實的情況是,如果監正大人真要算計自己,許源現在根本沒能逃出對方的五指山。
既然如此,那索性先把便宜占到,聞人洛這個壯勞力,先拉來給自己幹活,幫助自己在北都打開局面。
還有一個隱藏的好處,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利用監正門下對付稼神!
聞人洛想了想,覺得自己如果能普升三流,那就只需要幫許源出手干次。
這個代價勉強可以接受。
如果運氣好,一兩年就能把帳還清。
「成交!」聞人洛猛地坐直了,毫不客氣地朝許源伸出手:「拿來。」
許源從「萬魂帕」中掏出了種子,而後卻只拿出了五顆詭實:「三百萬的價格,我最多只能給你五顆,十顆你是別想了。」
聞人洛想了想,五顆應該也夠了。
再為了五顆詭實加一百萬————他會痛恨自己的大手大腳。
「行吧。」聞人洛拿了東西,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他本來就不是為了,跟韋晉淵爭奪什麼代理資格而來的。
但韋晉淵不知道啊,他從許大人這裡離開,便兵分兩路。
讓喜叔去把那些禮物,給各家都退了回去。
自己則是直奔王府,求見睿成公主。
而後半下午的時候,睿成公主身邊的藍先生,便來見許大人,告訴他,明日殿下有個詩會,如果許大人有空的話,陪殿下出席一下。
許源當然不能拒絕。
殿下這是要向整個北都宣誓主權了。
前一陣子北都中謠言四起,說什麼許源托人向槿兮小姐問姻緣。
殿下險些沒有穩住。
心裡一直在給自己念經:要大氣、要穩重!
不能自亂陣腳,讓許源覺得你不信任他。
不能一涉及到槿兮小姐,你就上頭。
而且隨後許源就去了九里橋,睿成公主知道他公務繁忙,所以強壓著自己的不安,沒有去打擾。
但韋晉淵去打小報告,說監正門下最重要三代弟子之一的聞人洛,竟然支持這事情!
殿下就再也端不住了。
甚至藍先生去邀請許源,他回來之前,殿下一直在閨閣中用手指絞著衣角,惴惴不安的來回渡步。
她感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藍先生帶來了許郎拒絕的消息,她感覺自己會直接殺到許家去————
好在許郎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明天陪自己一起去,殿下明艷大氣的臉上,綻放出了溫柔的笑容。
而後第二天的詩會,殿下表現得就很不得體。
詩會嘛,有才子當然也有佳人。
參會的北都大家閨秀不少,只要有哪個女孩,接近許源身邊七尺範圍,都會看到殿下的一張冷臉!
詩會就這麼不尷不尬的結束了,才子們的詩稿倒是整理了厚厚一疊,不久之後便會有人出錢,結冊刻印出版,然後掀不起半點浪花,這些「詩集」,只會成為與會才子們家中書架上的珍藏。
就像皇明歷史上無數次的詩會一樣。
回程的馬車上,殿下不顧旁人的反對,一定要許源和自己共乘一車。
落下了車簾,馬車搖搖晃晃行出去沒多遠,殿下便輕輕倒在了許郎的懷裡。
兩人沒有說什麼,許源明白殿下心中的惶恐,乃是關心則亂。
若不在意自己,以殿下的氣度,又豈會在人前如此失態?
許源伸手輕輕攬住了殿下柔軟的肩頭。
馬車內一片靜謐溫馨。
馬車先把許源送回家,這是殿下堅持的。
到了家門口,許源剛下車,便看到於雲航從門內快步迎出來,沉聲道:「大人,有新案子了。」
「平昌縣漕幫分舵,三百多人,昨夜被邪祟殺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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