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收關人
淳于先生這隨從的「陰蜃霧行」的確有其獨到之處,速度極快,可以達到駿馬的三倍!
而且外部裹著騰蟲、陰霧,對於自身有著極強的保護。
在夜晚的隱蔽性也很強,陰霧混在夜色中尋不到蹤跡。
但是對於張猛來說,這詭術卻有一個巨大的破綻。
那些蟲子的臭味實在太清晰了。
而且經久不散。
張猛追在後面,一路上被熏得連打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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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人則是坐在馬車中,默默的整理著太平道長的陣法學識。
這一看就讓許大人額頭青筋暴起,滿腔的怒火。
邪祟遍地的時代,修陣法的人越來越少,除了陣法本身被文修取代之外,還因為陣法本身,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
陣法的本質是,利用深奧的規則,藉助天地間的力量來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
但在這個時代,整個世界的規則,已經發生了某種扭曲。
天地間的各種力量,也被陰氣侵染。
所以最初那些修煉陣法的法修,都被規則的扭曲影響,進而自身詭變為可怕的大邪祟。
而闖過了這一關之後,他們又發現,原本的陣法手段,已經無法借用到天地間的那些力量了。
於是他們只能另外尋找,可以支撐陣法的力量。
或者是另外尋找、可以借用現如今,已經被侵染的各種力量的新手段。
於是陣法便出現了兩個分支。
一個從新力量入手,一個從新手段入手。
太平道長是兩者兼而有之。
但是這兩條路子,其實有些殊途同歸,因為他們都要用到一些和生靈有關的料子。
比如尋找新的力量,便是借用各種怨氣、惡意、世間濁垢等等。
而新的手段則是要用生人祭煉出一些料子。
然後再進一步調配所謂的大藥,或者是直接製成「陣物」。
以此來布陣。
太平道長的「九煞鎖元」大陣,借用的乃是地脈之力,但布陣所用的陣物、
大藥,卻都是「新手段」。
而想要製造這些東西,需要「材料」們又不同的冤屈,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想要用正常的方式去「收集」,耗時必然十分漫長。
所以太平道長一向都是自己「製造」材料的。
製造的手段可想而知。
許源萬萬沒有想到,看上去清靜平和的太平道長,其本性竟然是如此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黿岐龍魂吞了太平道長之後,自然也就掌握了太平道長的一切手段。
許源揣摩了一番之後,發現自己跟太平道長不同,自己可以不用傷天害理,也能布置一部分大陣。
前提是,這些大陣借用的那是地脈一類的力量。
許源可以先用口袋收了地煞,暫時控制,然後以此來催動陣法。
小余山的地脈,許源早就放了回去。
若是真的徹底收走,整個小余山就會徹底崩壞,誕生出不可預知的可怕變化一·一定會威脅到附近的占城和轉運碼頭。
而符法的情況,和陣法類似。
符法也是引動附近天地之間的力量,凝聚起來克敵制勝。
現在符法能夠凝聚的,就是陰氣了。
所以「符」雖然還是符,但用來畫符的材料,卻都十分陰損。
許源不由得暗暗皺眉。
陣法許源之前不曾遇到過,沒有參考。
但符法似乎也有一些堂堂正正的,不像太平道長的這般缺德。
他暗暗記下,以後有機會找妙妍真人問一問。
太平道長的記憶中,當然也有「九姓會」的相關部分。
和太平道長聯絡的,是徐家的一個老管事徐盛,但在太平道長的記憶中,這個「盛叔」在正州各地,卻會受到地方官員極為熱情的接待,甚至一些知縣、知府對他執晚輩之禮,極盡諂媚。
太平道長收集各種「材料」,全都是徐盛出面處理的。
原本按照九姓會的規矩,太平道長和徐盛之間,應該是單線聯繫。
太平道長不應該接觸到九姓會的其他機密。
但因為太平道長在九姓會中時間太長了,而且太平道長的水準越來越高,辦成的事情越來越多,徐盛就有些懈怠,難免讓太平道長知道了九姓會許多秘密。
比如正州各地,那些地方官員,是九姓會的爪牙。
比如他們在各地的已一些商號。
比如,九姓會除了徐家之外,還有王家、劉家、鄭家。
別的太平道長就不知道了。
這些大姓特指某地某家。
此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情報,太平道長也是無意中,知道了一些消息後,自己分析出來的。
九姓會每年都會將一些「分紅」,集中押往晉省的一座小城「谷孟」。
而後各家的大掌柜,會統一前往「谷孟縣」,將各自的分紅押送回去。
而太平道長平常住在贛省萬豐縣,九姓會押送分紅北上,東南、西南的幾個省,會在鄂省中某處集中。
許源眸光發亮,押送的隊伍一般會有一位三流坐鎮!
九姓會這些民脂民膏,合該為本大人所用!
「阿嚏!阿嚏!阿嚏——」張猛在車外,連打了一串噴嚏,抱怨道:「這些蟲子可真臭————」
淳于先生一路奔逃,又回到那山莊。
他是不想回來的。
這兩次失敗之後,他對於組織、對於自身,已經喪失了信心。
他很想一路逃回正州。
可他不敢。
組織對於不聽命令的成員,懲罰非常可怕。
很多時候,並非死亡那麼簡單。
魂魄永遠被奴役、折磨!產出源源不斷的苦痛怨氣,為組織所用。
淳于先生親自設計過一些折磨的手段。
比起「十八層地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絕不想自己也體驗一番。
回到山莊,莊主看到他又這般狼狽的逃回來,眼神已經有些冰冷:「先生,又敗了?」
淳于先生惱怒,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質問本先生?」
他一把推開莊主,闖入靜室中,操作起了「和鳴轆」。
莊主在後面,盯著他的背影冷笑:「連敗兩次,每次你還都能自己活著跑回來,你以為組織還能再給你機會?」
說完之後,莊主忽然自己愣了一下,接著臉色大變,不管不顧地衝進了靜室中。
淳于先生正在和上司報告,忽然門被踹開,淳于先生勃然大怒:「滾出去一「」
莊主卻是雙手用力拍按在桌子上,咬牙問道:「你該不會是把尾巴帶回來了吧?!」
「不可————」淳于先生脫口而出,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
之前急於逃命。
暗中又有「君臨天下」壓制他。
但現在被莊主一提醒,他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逃出來的整個過程,似乎沒什麼可疑的地方。
但其實又處處可疑!
他一卡住,「和鳴轆」中上司便當機立斷道:「馬上全部撤離!」
「燒了山莊!」
「是!」兩人一起領命。
山莊中立刻響起了急促的鐘鳴聲,所有人毫不遲疑的丟下了手裡的東西,直奔山莊中的某座大屋。
九姓會中,有一整套的應急規則。
緊急撤離必須由密道中逃走,不得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之後放火燒莊。
逃走之後,再炸毀密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神秘手段,杜絕修煉者依靠詭術之類的能力追蹤。
莊主鐵青著一張臉。
淳于先生額頭上冷汗密如雨。
每個人心裡都惴惴不安。
終於從密道中逃出去,鑽進了旁邊的山中,莊主點燃了炮藥引線,隨即接連不斷的沉悶聲響從密道中傳來。
碎石磚塊從洞口迸射飛濺,煙塵噴涌。
大家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是落了回來。
「還好,可能只是咱們想多了。」淳于先生說道。
莊主狠狠瞪他一眼,道:「也可能是我當機立斷,你身後的尾巴還沒來得及追過來!」
淳于先生現在沒心情跟他爭辯,只想著如何應付上司的問責。
隨後,他們在山中跋涉三十里,然後化整為零,淳于先生和隨從,以及莊主的四個心腹一隊。
在山外的一處鎮子上找了一家簡陋的客棧住下來。
安頓好之後,淳于先生才重新架起「和鳴轆」,聯絡了上司。
但是這一次,莊主一定要在場。
但是他們等了很久,那邊都沒有接通。
淳于先生暗感不妙,又試了幾次。
莊主冷冷道:「別試了,我們已經被組織放棄了!」
「絕不可能!」淳于先生道:「本先生乃是命修!」
莊主用一種嘲諷的眼神看著他。
淳于先生卻自顧自的說道:「組織現在不敢跟我們聯絡。但只要過上一段時間,憑藉本先生的價值,組織一定還會重新啟用我!」
莊主的眼神又變了————
這狗東西說的乃是實情!
到最後真正被組織放棄的,可能只有我!
「我殺了你一」」
莊主撲向淳于先生,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板凳,一直到手下們都進來,才將兩人拉開。
許源等人,隱身在客棧外的陰暗中。
將裡面的爭吵,聽的一清二楚。
而後大家交換了一下眼色,許源微微頷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天亮之後,許源和老公爺商議了一下,老公爺以自己的名義,向七玄殿抗——
議!
追問那位神秘二流神修的身份!
小公爺同樣上奏天子:總有人要搞陛下的轉運碼頭,這些人究竟想幹什麼?
一許源這邊不能毫無動靜,越是安靜越可疑。
而這一戰還有另外一個極大的收穫,其實是在大陣中,奪走了壓制算法的那塊牌九。
羅老爺子雖然傷得很重,但是這世上有的是神妙的藥丹。
國公府更不缺這一類的東西。
羅老爺子很快就能恢復。
只要他恢復了,就能算一算淳于先生上線究竟是誰,雙管齊下。
淳于先生和莊主沒敢在鎮子上久留,天一亮就往北而去。
但他們沒有接到組織的下一步指示,也不敢擅自離開交趾,到了順化城北邊的一個小城,便租了個院子,暫時落腳。
他們以往背靠組織,物資、銀錢從來不缺。
但這次走得急,很多財物都沒帶上,因此身上的銀子也不多。
也不知道組織多久才會跟他們聯絡,因而租院子也是儘量挑便宜的。
他們這些人,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苦了。
淳于先生每天什麼也不干,就是守在屋子裡,死死的盯著和鳴轆。
可能是許源他們「告狀」起到了效果,也可能是九姓會不願意放棄淳于先生這個珍貴的命修,在第五天的時候,那具和鳴轆忽然響了。
淳于先生猛地跳了起來,忙不迭的聯通了。
但是上司只問了一句:「你們現在何處?」
淳于先生忙說了,上司只說了一句:「等著。」
一天之後,有位錦袍華服的貴公子,帶著一男一女兩名侍從,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隨意把玩著一把摺扇,四處看看,好似遊山玩水一般,悠然自得的走進了小院所在的巷子。
他面如冠玉,相貌堂堂。
只是雙眼有些狹長,讓他的氣質有些偏於陰柔。
他身後的兩個侍從,女的絕色,雖然只是個侍女,但是感覺比一般的大姓小姐還要高傲。
尖尖的下巴抬得很高,總喜歡用眼角看人。
男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側額角向下,斜著貫穿了整張臉。
導致他的左眼有些不大靈活,眼珠里泛著一種青黑。
他的手中捧著一隻木匣,也不知裡面裝了什麼。
巷子外,暗中負責盯梢的狄有志,對這些人視而無睹!
錦衣華服的公子到了院門前,示意了一下,侍女便上前敲門。
淳于先生幾乎是飛奔出來打開了門,看到外面三人,頓時一愣:「徐四少爺!」
莊主也跟了出來,但他不認識這人。
他在組織中的地位,其實遠不如淳于先生。
還接觸不到這位貴公子。
徐四少爺把摺扇在指尖上一轉,語氣輕鬆:「進去說話。」
「是。」
進了院子,到了屋子裡,徐四少爺端然坐下來,淳于先生垂手站在一旁,慚愧道:「屬下無能————」
他還沒說完,徐四少爺的臉色驟然一寒,喝道:「小彎,制住他!」
「是!」
那是女小彎立刻手指一彈,無數絲線從她的衣袖中飛出!
淳于先生剛要反抗,卻已經落入了一張五彩絲線織成的羅網中!
小彎猛的將手指一勾,羅網飛快收緊,淳于先生便動彈不得!
「徐四少爺,屬下辦事不力,願意戴罪立功!請四少爺再給我一次機會!」
淳于先生在羅網中,勉強開口求情。
徐四少爺則是又吩咐一聲:「六哥,看一看他。」
「是!」
男的那位侍從「六哥」,便眨了一下左眼。
一股青黑光芒射出,落在了淳于先生身上,隨著眼珠轉動,光芒在淳于先生身上不停地掃來掃去。
光芒所過之處,一種難以言說的可怕痛苦,不斷折磨著淳于先生。
就像是有人對他扒皮抽筋!
「啊——」他悽厲慘叫,霎時間汗水濕透全身。
但只叫了幾聲,他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連慘叫的力量都沒有了。
過了一會兒,六哥又眨了一下眼睛,青黑色的光芒消失。
六哥向徐四少爺稟告:「身上沒有被動什麼手腳。」
「不過他的命格狀態不佳,應該是不久之前,被更強的命格壓制過。」
淳于先生幽幽的想起來:傳說徐四少爺身邊,有一位法修,修成了一顆「開荒目」。
能夠看到許多用尋常手段,看不出來的「奧秘」。
徐四少爺冷哼了一聲,對淳于先生說道:「你知道你這一次失敗,損失有多大嗎?」
「屬下————」淳于先生虛弱道:「屬下也沒料到,那許源————這麼難對付。」
「太平道長死了。組織在他身上傾注了大量資源,耗費幾十年的時間,培養他成長。
還有你,為了讓你升到四流,組織花了多少錢,你自己心裡也是有數的!
而且還讓組織暴露了一位二流神修!」
淳于先生不敢再辯解了,只能在羅網中低著頭,聽憑徐四少爺發落。
徐四少爺的聲音中,恨意陡然爆發:「你不是不用心,也不是私通外敵,你就是蠢!」
九姓會中,能這樣指著鼻子罵淳于先生的人也不多。
但眼前的徐四少爺恰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徐家,並非什麼庶子、私生子,他是徐家老爺嫡出的四子。
生母便是徐老爺的正室,出自九姓會中另外一家大姓。
他負責解決九姓會中,一切無法善後的事故。
九姓每家都有這樣一個人物,稱之為「收關人」。
徐四少爺便是「收關人」中的翹楚!
他成為「收關人」五年,一共處理了四次「事故」,全都完美解決,沒有留下任何隱患。
所以淳于先生第一眼看到徐四少爺,就知道組織已經把自己這兩次失敗,定性為「事故」了!
而一旦出動收關人,那就不是只解決許源那麼簡單了,對自己的懲罰也絕不會輕!
「啪!啪!啪!啪!」
徐四少爺上前來,揚起摺扇,對著淳于先生的臉,正反狠狠抽了四下!
淳于先生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打完之後,徐四少爺的氣似乎出了一些,重新坐回去。
但侍女小彎不滿的訓斥淳于先生:「都是因為你這種蠢豬,勞累我家少爺出馬!」
淳于先生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行了,跟本少爺說說這個許源吧。」徐四少爺揮了下手,小彎再次把手指一勾,五彩絲線迅速縮回,將淳于先生放了出來。
那些絲線,已經在淳于先生身上,割出了無數道血痕!
甚至他身上某個突出的部位,如果再不鬆開,就要掉了。
淳于先生聲音沙啞低沉,一五一十地將兩次失敗的經過都說了。
徐四少爺更是氣得咬牙切齒:「也就是說,你還丟了那件珍貴寶物牌九?」
淳于先生頭壓得更低了。
「而且你兩次失敗,都還沒試出來,那許源究竟是什麼命格?」
淳于先生訕訕道:「屬下————用望命看過了,但看的不真切。」
他並不知道,許大人現在也學精明了。
面對命修的時候,就張開「百無禁忌」的光芒,將所有的命格都籠罩進去。
「但屬下推測,應該是有一道可以讓他發揮武修能力的命格,他的肉身搏殺能力很強。」
「還有一道十分霸道,可以壓制屬下的命格,具體是什麼名字————不得而知。」
「還有就是相應的、增強運勢的命格。」
徐四少爺的臉色更加難看:「組織里命修不少,我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選擇培養你?!」
他看了一下「六哥」,道:「這次還得辛苦你。」
六哥一笑,臉上的疤痕好像蜈蚣在爬:「少爺放心,交給我了。」
徐四少爺點點頭,對小彎說道:「動手吧。」
淳于先生頓時覺得不妙,動手?對誰動手?
忽然,他感覺自己身體內,仿佛所有的血管都動了起來!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一道道絲線從他血肉中割了出來!這些絲線其實剛才就鑽進去了,只是他毫無察覺!
「嘩啦」
淳于先生整張皮都被絲線剝了下來!
淳于先生還沒有死!
一個鮮紅的人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蹦動!
徐四少爺看都不看他,絲線將他的皮拉開到了最大,六哥脫光了衣服鑽進去。
而後調整自身,變成了淳于先生的樣子!
他左眼的「開荒目」就變成了「淳于先生」的開荒目!
徐四少爺丟了一枚金錢,小彎探手接住一捏淳于先生的魂魄、以及命格,就都從血糊糊的人兒身體中飛了出來!
六哥張口一吞!
如此一來,便是命修用「望命」來看,也不見任何破綻!
淳于先生死的悄無聲息。
組織選定他、培養他,就必然會控制他。
一般的命修不會這樣輕易的,就讓人將命格剝離出來。
但是淳于先生面對組織,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徐四少爺說道:「我們從未來過!」
「外面那些人的記憶中,也不會有我們的存在。」
「六哥你就是淳于先生。」
「許源一定在暗中盯著他們。」
「你先會一會許源,用開荒目」看清楚他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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