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鴉家族莊園廣大。
跟隨安娜。
夏洛轉過一道道走廊，也路遇過許多人。
有正式騎士，乃至大騎士層次的護衛。
也有不少白袍學徒，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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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面對安娜，都會恭敬問好。
可見安娜在這裡的影響力。
不過。
夏洛也見過一位，胸前佩戴高等學徒徽章的中年人。
——他向安娜行禮時，面無表情，似乎只是在遵循，家主定下的規矩。
夏洛甚至敏銳地捕捉到，中年人眼中閃過的一絲冷意，與不對付。
不僅是中年人，包括其身後，跟著的兩名白袍學徒，同樣如此。
甚至有個年輕人，情緒更加不懂得掩飾。
『看來白鴉家族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夏洛暗道。
但這很正常。
人心是管不住的。
只能靠利益拴住，靠武力震懾，再憑藉一點點人情調和。
當年，哪怕是他親手組建的家族。
最終也因為前期發展太快，積蓄下了一系列問題。
不得不使用鐵血手段。
殺一批，利誘一批，威脅一批，扶持一批。
才管控住全局。
巫師家族則更簡單。
斷崖式的武力，足以鎮壓一切不服。
只要芙蕾女巫還在一天，底下人便亂不了。
……
半小時後，安娜的書房。
清冷而明晰的講述聲，在四壁書籍的圍繞中，徐徐迴蕩。
「……魔藥學的傳承，主要分為『計量』與『靈感』兩大派系。」
安娜端坐於書桌前。
向對面的夏洛，系統闡述著魔藥學的脈絡。
夏洛凝神傾聽。
筆尖不時在紙頁上滑動，留下細密的筆記。
「靈感派相信，魔藥是自然生命的低語，需用心靈去傾聽，而非用頭腦去計算。」
「因此，他們遴選材料不依賴演算，而憑藉一種內在的『感覺』。」
「他們相信，材料自會『呼喚』需要它的巫師。」
「這是一個極度依賴直覺天賦的派別，也因此，它難以被廣泛傳承。」
「依賴體系，與學院傳承的我們，自然更傾向於『計量派』。」
「而計量派內部，又衍生出『古典』與『實證』兩個方向。」
「實證派，意旨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斷探索與研發全新配方，這通常是正式魔藥師的領域。」
「而我如今要教導你的，是古典派的理念——理解、遵循並完美復現那些，經典配方與手法……」
安娜的講解。
從「魔藥本源與哲學」開始。
接續「材料學體系」、「煉製工藝」與「風險代價」等內容。
最終歸於「魔藥學體系與傳承」。
隨後，話音又流轉回「煉製工藝」本身：
「你已掌握基礎的三序法。」
「但若想成為一名魔藥師學徒，煉製更複雜的藥劑，就必須系統學習『六序法』。」
「此法，以六大基本元素的創世理念為基，演化魔藥煉製之道，是傳統三序法的升華。」
「它的操作流程更細緻，適用範疇也更廣。
「無論古典派或實證派，皆以其為根本框架。」
「縱使是優化配方，也須從每一『序』中逐步精進——」
安娜微微前傾，語氣沉靜而篤定：「這，便是我所授，魔藥學的傳承之法。」
一個課時。
為夏洛系統地梳理了一遍，魔藥學體系。
就猶如在他心中，種下了一枚象徵魔藥學的種子。
往後他所學的魔藥學知識，便如陽光、水分、養料，將不斷培育這枚「種子」。
直至它茁壯成長為，專屬於夏洛的，成體系的，魔藥學知識之樹。
雖然這些都是理念，沒學到多少有「價值」的知識。
但夏洛仍覺受益匪淺。
「感謝您的指導，安娜女士。」
夏洛起身恭敬行禮，發自內心。
雖然安娜，似乎對他有所偏見。
但教導方面，卻是不偏不倚，盡心盡力。
非常好地遵守了「引路人」的職責。
安娜見此，沒有表示什麼。
但她眼底的一絲冰冷，卻已然在逐漸融化。
——起初，她聽到夏洛的名字，便是從璐娜口中。
源於出身帶來的優越感，使她本能地看輕夏洛的背景。
加之璐娜，不斷為夏洛說好話，更勾起她一種「自家白菜被豬拱」的不滿，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嫉妒。
凡此種種。
讓她對夏洛，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偏見。
特別是上午，見到夏洛過於俊朗的外貌時。
更是將夏洛視作了，靠臉迷惑她妹妹的投機者。
偏見愈深。
直至見到夏洛，出色地完成面試。
甚至比她當初，剛接觸魔藥學時，還要優秀一分。
安娜才勉強，將夏洛視為「天賦尚可」的投機者。
但這一個課時的接觸中。
安娜也漸漸認清——夏洛的認真與務實，以及對知識的渴求之心。
其中與她所想，有所偏差。
『似乎……不像是個會蠱惑人心，矇騙無知少女的傢伙。』
當然。
依舊有待考察。
安娜只是，勉強擺正了自己的偏見。
但自家妹妹對其的偏愛，卻是真的。
——她承認，自己有一點點嫉妒。
——明明是她先來的。
敏銳觀察到安娜，似乎有所轉變的態度。
夏洛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出他心底的疑惑：
「安娜女士，不知能否告訴我，關於璐娜的事，我不明白，她為何……我是說，明明昨晚看起來，她還很健康。」
「璐娜沒有告訴你？」
安娜眉頭皺起，不由反問。
「她沒主動說，我便沒主動問，但是我現在想來。
「——作為朋友，我實在沒辦法，對她的情況無動於衷，視而不見，所以我想從您這，知曉緣由。」
「……」
安娜沉默下來。
牆上鍾錘搖擺，時針滴答。
直至三個刻度後，才聽到她語氣複雜道：
「由於一場實驗意外……璐娜生來便被光元素詛咒……」
……
……
……
「……因為這個詛咒，一些家族支系的人，認為這是『不良的遺傳』。
「覺得璐娜的存在，影響了家族的血脈聲譽，讓他們在與其他家族的聯姻中，處於劣勢……」
「起初，這只是個造謠，但暗地裡一直有人推動。
「也導致如今，我們與支系的關係，並不算好，璐娜也因此，多受非議……」
從書房離開。
回去路上，夏洛腦海中，一直在迴響著安娜的話。
『元素詛咒……』
夏洛還記得當初，在渡鴉廣場測試時，老侏儒便提及過這個概念。
他後來還簡單查詢過：
這是一種，與「元素親和」相反的天賦。
由於它的負面影響，也被稱為詛咒。
璐娜所患的，更準確來說，是「日光元素詛咒」。
這也導致她，在日光元素濃郁的白天，會全身無力，幾乎無法行動。
也唯有月光照射的晚上，才能恢復全盛狀態。
——這也是為何，整個白鴉莊園，幾乎都不安窗，而是依靠輝光水晶燈照明。
同時，身患這種詛咒的璐娜，被日光照射，還會灼傷皮膚，更別說直接灌注日光元素。
思及此。
夏洛當即便明白了一切。
——為何璐娜總是要在夜晚，才去他莊園學琴。
——為何璐娜當初製作【明光護符】後，便身體抱恙。
明光護符的製作流程中。
便有明確要求：
環境需在日光最烈之時；
製作者要親身，引導熾烈濃郁的光元素，完成最終灌注……
「璐娜……」
夏洛緩緩停住腳步，心中複雜難言。
「這下，『回禮』算是越來越難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