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迴響,標本

  第159章 迴響,標本

  『是幻境?還是————』

  周遭的一切,細節乃至觸感,都真實得令人————

  有些分不清————

  但夏洛仍迅速進入狀態。

  甚至提前啟動【影蝠】爆炸,將暗藏「絲線」盡數摧毀。

  隨即,在那些黑巫師錯愕的注視中,他疾速向後退去。

  眼看就要重新沒入【夜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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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陡然,他飛掠的身形僵住了,如同時間凝固般,停滯在半空。

  緊接著,開始倒退。

  他再一次回到了原地。

  爆炸的硝煙未散。

  但周圍那些黑巫師,卻靜止不動,如同傀儡。

  夏洛同樣如此—一除了思維,什麼也無法操控。

  下一刻。

  一隻蒼白、修長,如骨瓷雕琢而成的手,從他眼前的虛空中,無聲探出。

  食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沒有聲響,沒有光芒迸發。

  但夏洛「感覺」到了一自己的靈魂,像一本被粗暴攤開的書。

  每一頁,都被無形的手指,飛速翻閱、撕扯!

  哈布斯堡、白鴉家族、積累的知識,甚至包括【神秘寶石】————

  所有他珍視的、隱藏的、視作根基的秘密,盡數暴露!

  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並非肉體的疼痛。

  而是靈魂被撕裂的痛楚。

  是構成「自我」的根基,被蠻力撬動、翻閱、剝離的恐怖與虛無。

  然而他無法吶喊,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聽見一聲,饒有興味的輕笑。

  剎那,場景變換。

  夏洛發現自己的靈魂被抽離,塞入了一個如同水晶球的「容器」內。

  容器外,是朦朧而扭曲的光影。

  一個難以直視的存在,正觀察著「他」。

  緊接著。

  他的靈魂,便被無數纖細如髮,閃爍著詭異符文的能量絲線穿刺、固定。

  一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稀有昆蟲。

  後續。

  每一天,每一刻。

  都有冰冷的「探針」刺入他靈魂深處,攫取記憶,測試反應,解析結構。

  研究與他綁定的【神秘寶石】。

  他能清晰感知每一次「研究」的過程,卻連昏厥的權利都被剝奪。

  無法自殺,無法死亡。

  更甚的是,每當靈魂虛弱到瀕臨潰散時,便會被強行「補給」,重新強盛,又再度衰弱。

  周而復始。

  但這還不是全部。

  安南很快被帶了進來。

  接著是夏南————還有一些面容模糊,但血脈相連的年輕人。

  他們臉上寫滿恐懼與困惑,呼喚著夏洛。

  但夏洛無法回應。

  他想怒吼,想掙扎,卻連一絲精神波動都無法傳遞。

  只能眼睜睜看著。

  冰冷的法術籠罩他們實驗開始了。

  血肉扭曲,骨骼異化,靈魂被拉扯、壓縮。

  哀嚎與哭泣,漸漸變成非人的嘶鳴。

  他們的身形佝僂,毛髮變異,面容朝著尖吻、圓耳、赤目的方向扭曲————

  最終,呈現在夏洛「眼前」的,是擠在隔壁數個透明容器中,一群依稀能看出人形輪廓,卻更像直立【巫鼠】的可怖生物。

  它們用渾濁而痛苦的眼睛「望」向夏洛,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吱吱」聲。

  而夏洛自己,低頭看向容器的倒影一裡面映出的,同樣是一張寫滿絕望與麻木的鼠類面孔。

  「吱—!!!」

  他尖聲嘶鳴,傳入耳中的卻是非人的叫聲。

  他驚惶後退,仰面跌倒。

  卻又再度墜入這個輪迴的噩夢。

  一失去所有秘密,失去作為「人」乃至「獨立生命」的一切,淪為永世不得解脫的研究樣本。

  幻境持續著,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直至夏洛那飽經創傷的精神力,終於如風中殘燭般搖曳、耗盡————

  砰!

  夏洛再次重重倒下。

  這一次,終於跌回了現實。

  一身體猛地向前傾倒,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摔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

  金屬肢體與地面撞擊,發出短暫而刺耳的刮擦聲。

  他癱軟在那裡,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呼吸微弱紊亂,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喉嚨。

  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失焦,怔怔對著前方不遠處的牆壁。

  仿佛一部分靈魂,已被永久留在了那個「標本容器」之中。

  就這樣,如同標本般靜靜躺著,許久未動。

  舷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逐漸轉為深藍,又透出些許灰白。

  直到第一縷晨光穿過舷窗,在冰冷地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亮痕。


  思緒也漸漸回歸。

  「鏘——咯——」

  他緩緩用雙手撐起身體。

  右手與地板接觸,再度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與左側血肉之軀的沉悶摩擦聲,截然不同。

  那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然插進混沌的意識鎖孔,狠狠擰轉!

  夏洛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坐直,抬起右臂。

  晨光斜斜照在上面,折射出銀白色的、屬於金屬的光澤。

  不是夢。

  也不是幻境中那扭曲異化的鼠爪。

  『哦,對,我早就不是完整的人類之身了————』

  記憶在此刻全然復甦。

  但夏洛卻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它——目光死死鎖在這條右臂上。

  許多曾經模糊的念頭,在經過這一夜的折磨後,突然如雨後春筍般,在腦海中瘋長。

  晉升二環的道路艱難險阻。

  學院壟斷,絕地兇險,陷阱環伺。

  埃里克的線索或許是希望,也可能是釣餌。

  常規道路,已肉眼可見地布滿荊棘與懸崖。

  一昨夜【標本迴響】中所經歷的一切。

  被捕獲、被研究、被剝離秘密、親族在眼前異化、自身淪為永恆實驗品的絕望。

  那並非憑空產生的恐懼,而是根植於他當下處境最黑暗的推演。

  即將枯竭的壽命。

  一百七十四歲,對一環巫師而言,已是風燭殘年。

  最後,還有—

  眼前鍊金義肢的銀白色,在晨光下愈發清晰刺眼,映在他眸中。

  翠西導師的【流銀】生命改造道路。

  血肉————

  會被空間亂流切割,會被污染侵蝕,會衰老,會死亡,會成為弱點,會成為被捕獲時痛苦的源頭。

  金屬————

  可以更堅硬,可以承載更複雜的符文,可以模塊化替換升級,可以對抗許多血肉之軀,無法抵禦的環境與傷害。

  更可以——搭載他壓抑已久的念頭如果承載靈魂的不再是「脆弱」、「可口」的血肉,而是充滿不可控危險的存在呢?

  比如,炸彈————

  思緒至此,莉娜曾經的話語,忽然在腦海中浮現:「【湮滅者】————將高能物質封存於金屬生命中並不穩定,除非有一環巫師的精神力時刻調控————否則自毀風險極高————」

  夏洛目光閃爍。

  『那如果——我成為【湮滅者】本身呢?』

  『又能否達到——威脅二環的程度?』

  『還有——天賦,是否————』

  他想了許多,時而理性推演,時而天馬行空。

  紛飛的思緒間。

  晨光逐漸明亮。

  那道光痕擴大範圍,將夏洛半撐的身影籠罩其中。

  他眼中混亂的情緒,在漫長的靜止與內心風暴的肆虐後,最終迅速沉澱下來。

  凝結為一個清晰而堅定的目標。

  緩緩地,夏洛用金屬右手撐住地面,穩穩起身。

  在晨光中站得筆直。

  隨後邁步向外走去—金屬與血肉的步伐聲,鏗鏘與沉悶交織,最終融為一體。

  一個清晰的研究目標,已在夏洛心中成形。

  這一次,這一世,他要嘗試探索出一條不一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