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開個價」

  梁宥津面向無邊的海,指尖點燃的香菸緩緩燃盡,星火處斷裂的菸灰隨風飄散,捲入瀰漫著清冽海鹽香的空氣中。

  他抬手摁滅菸頭,卻並沒有立刻丟棄,而是將這根帶著他DNA的菸頭帶回船艙,丟進壁爐中焚燒殆盡。

  緊密的遮光簾將船體內外隔絕。

  梁宥津坐在壁爐旁的檀木圓桌前,白皙修長的手握著鋼筆,筆尖有力的觸上眼底的牛皮紙,寫下了人生中第一封,情書。

  船在海上漂泊了一晚。

  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一輛小型遊艇靠近船體。

  上面坐著從那座島嶼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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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宥津,久仰啊。」

  說話的男人是斯格。

  他穿著草綠色的花襯衫,花短褲,踩著雙人字拖,站著駕駛著遊艇,他的四肢還有脖頸露出的皮膚都紋滿了各種各樣的紋身,留著標準的寸頭,臉上的皮膚被東南亞常年的烈陽曬成了巧克力色。

  「我可真是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來。」

  這次列羅納島舉辦的私人聚會,受邀的社會名流廣泛,但是鮮少有人會答應前往。

  因為在圈內,這個島嶼的存在性質,是和當今世界背道而馳的。

  總有人不願意染上一身腥,但不乏有趣味相投的獵奇分子不斷加入,才使得這座島嶼的運營越發成熟。

  自從梁宥津的父親去世後,梁宥津逐漸接手家業,整個梁家基本算是和這座島嶼上的事情斷了個乾淨。

  而這次梁宥津的到來,又會改變什麼?

  梁宥津津坐上遊艇,乾脆利落的將船上的黑色救生衣套上,聲音清冷。

  「你遲到了。」

  斯格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感到抱歉,反倒是對繫著救生衣的梁宥津感興趣,上下打量了起來。

  「梁三爺這麼惜命啊?」

  他開個遊艇而已,還不至於翻海里去吧?

  梁宥津沒興趣跟他閒扯,冷眼睨著被他占據的駕駛位。

  「不行就滾開。」

  斯格自討沒趣的閉上嘴,發動遊艇。

  梁宥津不給他好臉色,必然是記仇上次宋輕韻在泰國的事。

  他收了錢要綁那個女人,雖然事情沒成,錢也退了一半回去,但畢竟賺了不該賺的錢,觸碰到梁宥津的命門了。

  登島。

  一眾陌生的面孔迎接梁宥津的到來。

  為首的是位泰國的中年男人,笑著上前用一口泰式英語對他打招呼。

  「梁先生,歡迎您的到來。」

  對方說英語非常流暢,發音卻很糟糕。

  他友好的伸出手,想要對梁宥津示好卻被無情回絕。

  男人不緊不慢的脫下救生衣丟下,雙手自然而然的抄進工裝褲口袋中,輪廓分明的俊容冷峻,頎長的身形在眾人里鶴立雞群,微向下掃的目光盛氣凌人。

  同看垃圾似的。

  現場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眼前特意迎接梁宥津的男人是這座島嶼的所屬人,戴恩。

  從另一種層面來說,戴恩也代表了這個島嶼明面上最大的勢力,梁宥津的做法無疑是沒將這些放在眼裡。

  他視線淡淡的在周圍掃了一圈,勾起的唇角笑的譏諷。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這麼沒誠意,那這次邀請我過來,實屬是多此一舉。」

  在梁宥津所占方位周圍的樹上,藏滿了隱形攝像頭,但凡他剛才把手握上去,這一幕必會在不久的將來傳遍全球。

  戴恩可以利用一張圖片大做文章,引導大眾將兩人的關係牢牢綁定,到時候梁宥津的名聲不臭也得臭。

  戴恩聽不懂中文,旁邊的翻譯為他傳達。

  逐漸理解梁宥津話中意思的戴恩臉色僵了一下,隨後便很快恢復自然,他故意在眾人面前裝傻,以免破壞自己的形象。

  他充滿咖喱味的泰式英語,夾雜著一句極其不標準的中文說道:

  「梁先生說這話我怎麼聽不懂?你們華夏有句古話,正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必然會拿出最大的誠意來招待你。」

  梁宥津嗤笑:「別糟蹋我國的文化。」

  不明所以的戴恩等著翻譯告知,翻譯支支吾吾的不敢出聲,想著該怎麼委婉的表達,才不會引起戴恩的憤怒。

  而這時,

  從登島以來堅持說中文的梁宥津,卻沉聲用英文重複道:

  「Don't ruin our culture, f**k!」

  話一出,戴恩臉上的表情再也掛不住了。

  可掛不住也得掛。

  眼前這個叫梁宥津的男人,他手上掌握著令人眼紅的財富,和打開華夏市場的關鍵。

  在場聽見這段對話的人,無一不感到驚心動魄,梁宥津今天這番話這態度,換做任何一個人早就活不過下一秒。

  戴恩強忍著內心的憤怒,讓身邊的助理繼續接待梁宥津,他則是隨意找了個理由暫時離開。

  戴恩轉過身去後,臉色瞬間陰沉。

  梁宥津,呵。

  他忍著便是!

  這世上又有幾個梁宥津?

  助理接替戴恩的工作,彎腰說道:

  「梁先生,您初來乍到,原諒我們有一些必要的安全檢查,需要您配合,請跟我往這邊走。」

  隨著梁宥津離開,斯格迫不及待的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老大。

  陸西耀繫著件寬鬆的白色浴袍,閒散的靠在三樓窗台,斯格口中所說的一切,他都親眼目睹,只不過在這個位置只能看,不能聽。

  他轉身背對著窗台看向斯格:「梁宥津是那種態度?」

  斯格:「那些人都聽到了,戴恩的臉色比爛茄子還難看。」

  「這下有好戲看了。」

  陸西耀撥弄著腰間浴袍盪下來的系帶,半信半疑。

  「梁宥津從來都不是個沉不住氣的人。」

  陸西耀懶得辯論,打算隨他一直這麼傻B下去。

  見陸西耀要離開,反射弧超長的斯格又追上去。

  「老大,你是說梁宥津在故意激怒這個島上的人?」

  陸西耀微抬戾眸,長手對著他往外撇了撇,蹙眉。

  「擋老子光了。」

  斯格默默往旁邊挪了挪,陸西耀最反感有人擋住他的光源。

  徹底把陸西耀說的話理解後,斯格恍然大悟,在旁邊分析的頭頭是道:

  「也對啊!」

  「梁宥津孤身登島,此時與外界算是失聯的狀態,說難聽點,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的命都在戴恩手裡,還敢這麼猖狂,這裡面肯定有蹊蹺。我怎麼沒想到呢……」

  陸西耀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笑的寵溺,嘴上說的卻是扎人大動脈的話。

  「要不怎麼是你叫我老大呢?蠢、蛋。」

  斯格:「……你!」

  白討一頓罵的斯格看著男人耀武揚威的離開,氣的抬手就要把桌子掀了。

  桌上的書本提示著他,這是陸西耀的書房,斯格摁在桌角蠢蠢欲動的手,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媽的!他遲早有一天要把陸西耀那個騷男人幹掉!

  他看陸西耀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一個『空降兵』,奪了他在東南亞的地位,還讓他當小弟,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憋屈的事!

  斯格很不服氣,他一定要跟梁宥津建立合作,掀翻陸西耀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他再忍下去,整個東南亞就要是陸西耀的天下了!

  斯格暗自吩咐下屬:「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趕在明天晚宴之前,把宋輕韻給我抓過來!」

  對於斯格『遇事不決就抓宋輕韻』這招,第一時間在茶樓得知消息的陸西耀緊皺眉。

  用最釣的聲音罵最髒的話。

  「沙幣玩意兒。」

  下屬問:「是否要阻止斯格的行動?」

  陸西耀捻著手中極具中式傳統風格的玉珠串,不知沉思了多久,才緩緩開口。

  「保護好她。」

  下屬並不理解這話中的意思,在沒有收到明確吩咐之前,不敢輕舉妄動。

  保護好宋輕韻,那是不是意味著不用阻止?

  這難道不相互矛盾嗎?

  緊接著,

  陸西耀繾綣的掀起眼帘,拇指緊扣著一顆青綠色的玉珠,口吻雲淡風輕。

  「她要真出事了,你就陪葬。」

  下屬汗流浹背。

  「是。」

  耀哥這是要宋輕韻出事,且不能真出事。

  這難度……可不是一點點。

  陸西耀瞥了下屬一眼:「去把梁宥津請過來。」

  接到命令的下屬開門出去,門口已然是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陸西耀見狀,熱情的從茶椅上起身,抬手鼓了鼓掌。

  「剛想見你,你就來了。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啊!」

  等梁宥津進來後,下屬自覺的關上門離開。

  「正好,嘗嘗我剛泡好的玉龍雪山。」

  梁宥津走到陸西耀的茶桌前,上面擺放著專業的茶具和名貴的茶葉,室內香氣撲鼻。

  他捻起陸西耀給他倒的那杯茶,只聞,不品。

  「茶藝不錯。」

  陸西耀看他不喝也不以為然,幫忙挪椅子:「抱歉,我也是剛想到。」

  這套茶具還是梁青山送給他的。

  這事,梁宥津自然知道。

  所以自然無心品茶。

  梁青山再怎麼說也是梁宥津的親人,培養他的引路人,爺孫倆卻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此時,梁青山還未下葬,梁宥津卻出現在這,都說長孫無情,可陸西耀心裡門兒清。

  他看向梁宥津:「我知道你是帶著目的來的,說來聽聽。」

  「我可以幫你,但不會真幫。」

  他可不輕易站隊。

  梁宥津聽他一席廢話,冷聲。

  「長話短說,管好你身邊的狗。」

  陸西耀秒懂。

  「你說斯格啊,放心,他屁大點本事傷不了你老婆。」

  陸西耀不相信梁宥津找他就為給他秀一波夫妻深情,接著說道:

  「接下來可以說說你的計劃了嗎?或許我可以給你提供信息。你初次登島,在戴恩沒有對你卸下防備前你都不會擁有通訊設備,也不能接觸到內部領域。我雖不能幫你聯繫外界,但,總歸是有點生存經驗?」

  梁宥津又聽他一席廢話,骨節分明的長手輕輕轉動著指尖的婚戒。

  「既然陸先生這麼熱心,那就麻煩你將六月份在緬出礦的那塊紫翡原石賣給我。」

  「價格隨你開。」

  陸西耀疑惑:「你要塊石頭幹什麼?」

  雖說那塊石頭也不便宜,之所以還未切開便上了高端拍賣場,就是因為它的品相擺在那,頂級玻璃種紫翡,要能切出一套完整的飾品,論罕見度價值必然上億。

  梁宥津回答:「設計婚戒。」

  陸西耀:「……」

  他們是在一個頻道嗎?

  他在這跟梁宥津聊陰謀論,梁宥津在這跟他談情說愛?

  陸西耀視線掃過他的指間:「你手上那不是婚戒嗎?」

  「這是訂婚戒。」

  「那你不是戴在無名指上嗎?」

  「關你什麼事?」

  陸西耀被懟的沒話說,望著天花板兩秒,簡直無語。

  「老子以為你他麼要拯救世界,原來你滿腦子想著設計婚戒?逗呢?」

  梁宥津摁了摁眉心,只覺得吵。

  「開個價。」

  陸西耀笑了:「你都說了是婚戒,對你來說也很重要,就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梁宥津:「你不缺那點錢。」

  這話讓陸西耀聽的那叫一個心裡舒暢,下一瞬梁宥津補充的話,就讓他的喜悅立刻減半。

  「當然,我更不缺。」

  陸西耀「嘖」了聲,被這傢伙裝到了。

  「行行行,全世界就你梁宥津最有錢。」

  「那就別怪我劫富濟貧了。」

  陸西耀開口就是天價。

  「一口價,十個億。」

  逼都讓梁宥津裝了,錢他不得多拿點?

  「行。」

  梁宥津答應的爽快,十個億花的比十塊錢還利落。

  因為他知道,他的寶貝會很喜歡這份禮物。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陸西耀看著梁宥津春風得意的樣子,心裡有點惱火。

  錢坑到了,怎麼還是不爽呢?

  -

  港城。

  宋輕韻從調查基地出來後直接去了公司,車子在負二的專屬停車位停好,她剛下車,便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因為調查基地的工作保密性,她現在身邊是沒帶保鏢的。

  保險起見,宋輕韻轉身要回車內。

  忽然,

  幾名黑衣男子從四周湧出,將她的口鼻捂住。

  在她用力抵抗前,對方在她耳邊快速說道。

  「失禮了梁太太,有人要綁架你,所以我們得先把你綁了。」

  宋輕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