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家妻如夢

  陸西耀眼疾手快的抓住梁宥津的胳膊:「你怎麼了?」

  梁宥津眉心緊蹙,扯下阻擋呼吸的口布。

  「滾開點。」

  陸西耀往旁邊站,立馬看出他臉色不對,左右搬弄著梁宥津的肩膀檢查。

  「你這是怎麼了?剛從火場出來也沒見你受傷啊?」

  梁宥津晃了晃昏沉乏力的腦袋,對自己目前的狀況做出判斷。

  「應該是煙霧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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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森林火區撤退時,他將呼吸面罩摘下給了前線的戰地記者,獨自身處在濃煙中。

  極度亢奮專注的狀態讓身體機能忽略當下的感受,以至於現在才察覺到不適。

  「臥槽。」陸西耀扶著他,「那現在咋辦?」

  梁宥津無力的看了他一眼:「……就醫。」

  -

  港城小巷。

  一對年輕男女蹲在樓下台階上,銀白色和淺茶色的發色過於引人注意,過路人都不由得回頭看一眼。

  淺茶色的那顆腦袋看向旁邊的白毛:「宋時野,我們還要在這守多久?」

  少年抬頭抓了把頭髮,無奈嘆氣:「那怎麼辦?楚婷根本就不見我們,她看不到妹妹絕不撤案,這是鐵了心要警方介入。」

  程心軟托著臉跟著嘆氣,原本同為女生她還能跟楚婷溝通幾句,但是一談到要撤案,對方就把她一起趕了出來。

  「其實她也沒錯,人家妹妹現在下落不明,我們又沒辦法保證她妹妹的安全,空口提要求完全就是強人所難。」

  正當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巷口停下一輛價值不菲的白車,程心軟和宋時野四隻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由於巷子裡路窄,車無法開進,遠遠就看見男士身影朝這邊走來。

  宋時野眯起眼睛:「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距離再近些,「這他麼不是姚瑞沉嗎?以前追我姐的那個。」

  程心軟恍然對上號:「他來這幹嘛?」

  緊接著,他們互相認出對方,卻都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原因是不熟,也懶得裝了。

  直到宋時野眼睜睜的看著姚瑞沉進了楚婷的家門!

  「我去,他憑什麼能進啊?」

  程心軟絞盡腦汁回想,猛然記起:「他身邊好像有個跟了很久的情人,名字就叫什麼婷,之前圈內吃瓜也沒刻意記。不過我前段時間聽說他們散了啊,估計是因為梁千雅懷姚瑞沉孩子那事鬧得。難道又和好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姚瑞沉能不能幫幫我們?」

  說完,程心軟自己都覺得有點痴心妄想了。

  「他要是幫我們,那感情也別要了。」

  宋時野頭痛的摁眉,看著身邊的女人關心道:「你累不累?累的話先回車上休息會兒,我等姚瑞沉下來問問再去找你。」

  程心軟搖了搖頭:「我陪你一起。」

  傍晚的天空暗下來,城市陷入夜幕,姚瑞沉才從樓里下來。

  依偎在牆角瞌睡的兩人被腳步聲驚醒。

  宋時野和程心軟齊刷刷的起身,少年扶住身邊腳步微晃的女人,另只手攔住姚瑞沉。

  「等等,我有事問你。」

  還未等宋時野將問題說出口,姚瑞沉提前給他準備好了答案。

  「我不會幫你們。原因很簡單,我不想失去她。」

  「宋少爺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應該明白這種時候站在女友對立面,對她的傷害程度不亞於背叛。所以,望理解。」

  這番話一出,宋時野無法反駁,他們站在不同的處境,的確不能強求對方。

  宋時野放下攔住他的手,沒想到姚瑞沉走了幾步又回頭。

  「看樣子你們還不知道,現在可以打開手機新聞看看。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威森,已經被列為國際通緝犯。」

  「什麼?」

  宋時野情緒瞬間激起,他無法置信的看著姚瑞沉。

  對方微頷首:「剩下的你們可以自己慢慢了解,請不要再打擾我的女朋友。拜託,告辭。」

  程心軟趕緊拿出手機,點開主流媒體頻道,威森·卡斯蒂羅這個名字霸占在榜首,詞條的熱度已經被刷爆。

  點進去是威森的證件照,附帶著巨額懸賞獎金。

  討論區無數人為這張年輕的面孔感到可惜與震撼,群眾不敢相信擁有如此大好青春和完美長相的少年,竟然會是列羅納島背後的頭目。

  往下刷,連帶著宋時野的名字同樣掛在新聞上。

  媒體將兩人同父異母的關係扒出,又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

  各種各樣的揣測也不斷出現。

  「搞乜嘢啊!原本得知宋輕韻和宋時野不是親姐弟的時候,已經很震驚了!現在竟然告訴我,宋時野和通緝犯是親兄弟!」

  「宋城那監獄蹲的還真是不冤,私生子都搞黑'產,我不相信他不知情!一定要把近期和威森接觸的人全部查一遍啊,特別是宋時野!」

  手機頁面的消息同樣落入宋時野的眼中,還沒等程心軟說話,前方道路上已經停了幾輛警車。

  顯然是來帶宋時野去調查的。

  程心軟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滿眼擔憂,他輕聲安撫她。

  「沒事的,我什麼都沒做,相信我。」

  「不過這次的調查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有件事需要你幫我。」

  程心軟趕緊點頭:「你說。」

  在警方的催促下,宋時野快速說道:「軟軟,我姐姐她懷孕了,她現在應該睡著了還不知道新聞,需要你去她家幫忙照看一下,我怕她出事。」

  程心軟:「放心吧,我馬上就過去,你出來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警車門關上,看著宋時野被帶走,程心軟渾身像是泄了力氣。

  她渾渾噩噩的回到車裡,讓司機開往宋輕韻的新住宅。

  到的時候,管家說宋輕韻已經睡了,程心軟沒打擾,被安排住在客房。

  她向管家交代:「輕輕醒了的話麻煩第一時間叫我,謝謝。」

  「好的,程姑娘不用客氣。」

  深夜。

  世界各地都仿佛暗潮湧動。

  滬城,郊外獨棟別墅里的房門前,何梟已經在走廊處站了三個小時。

  期間不管他說什麼,敲多少下門,都沒有人理會。可是,房間裡面的燈是亮的。

  他確信,何佳期就住在這。

  別墅全部的管家和安保人員都站在不遠處,卻不敢強行帶走何梟。

  因為在何梟的身後,帶著六個強悍的保鏢,無人敢近身。

  他顯然的有備而來。

  管家上前想勸說幾句,在他開口前,何梟食指放在唇邊,讓他噤聲:「我現在只想見到人。」

  誰來勸都沒用。

  何梟不知第多少次的敲響眼前的木門,但這次,他的口吻明顯要更加強勢。

  「哥哥已經等太久了,現在只能給你十秒鐘時間考慮。是你自己把門打開,還是我讓人砸開?」

  十秒過去,沒有回應。

  何梟絲毫沒有猶豫:「砸!」

  收到指令的保鏢立刻衝上去,錘子將要擊向鎖口時,細小的聲音傳出。

  「別……」

  何梟一把扯住保鏢讓他退後,門把手被扭動,門緩緩從里打開,男人的目光湧上不明的情緒。

  再次見到眼前這張稚氣單純的面容恍若隔世。

  何佳期低下的臉根本沒看他,緊握著手心,局促不安的站著。

  何梟一把將人擁入懷中,聲音沙啞。

  「七……」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稱呼他什麼。

  哥哥這兩個字,她已經叫不出口。

  何梟緊密的擁抱讓她感到窒息,她用手去推他,卻被何梟誤以為是一種厭惡,反而連她的手一起抱得更緊了。

  直到懷中傳來女孩的低'吟聲。

  「何梟……我骨頭疼……」

  他抱的太用力的,恨不得將她揉碎,融入骨血。

  這時何梟才鬆了些手上的力道,眼睛盯著她不捨得離開移開半點。

  不管怎麼看,他都覺得七七沒有在他身邊時好。

  何佳期被他盯的面紅耳赤,主要是在房外,還站著另外一群人。

  她小聲道:「要不還是先把門關上?」

  話一說出口,何佳期立馬感到後悔。

  關了門她豈不是就和何梟共處一室了?!

  沒給她反悔的機會,門已經被何梟合上。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代替言語。

  也就是這瞬,何梟確定,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他打破寧靜,見面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是道歉。

  「對不起。」

  何佳期看著他,男人的道歉並沒有草草結束。那雙已經開始泛紅的眼睛依舊將視線定格在她。

  「七七,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衝動行為,你就不會被迫承受這些。」

  何佳期輕輕抿唇:「其實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事情是我們倆做的,我同樣承擔責任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我在這邊挺好的……」

  女孩此時的話語無疑都被當作逞強,何梟克制著不去撫她的臉。

  「七七,你相信我。哥哥一定會帶你回去的,名正言順的帶你回去。」

  何佳期趕緊說道:「不用了哥哥,我不回去!」

  何梟被她激烈的態度刺激到,瞳色充滿受傷。

  「我就這麼讓你無法接受嗎?」

  「不是……」

  何佳期認真的說道:「我真的不能回去,我,我在這邊讀研了。」

  「是爺爺幫我聯繫的,選的我喜歡的專業,所以我真的沒騙你,我在這挺好的,也交到了新的朋友。」

  之前她想要離開港城讀研,一直被何梟暗中阻攔,現在換了個方式實現當初的想法,她真心愿意接受當下的生活。

  何梟臉色黑的不能再黑,意思是離開他以後,何佳期不僅嘴上過得挺好,實際生活的更好?

  他的聲音透著無法接受哽咽。

  「挺好是有多好?」

  「好到勝過我,勝過我們之間的二十年?」

  何梟承認,這一刻推翻了他之前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詞。

  他接受不了何佳期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他希望何佳期像他一樣念念不忘。

  何佳期有些慌了,她沒想到何梟會突然落淚。

  「哥哥……」

  何梟再次緊抱住她:「怎麼辦,怎麼辦,我接受不了。七,我接受不了我們就這樣草草收場。」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將我從你的世界剝離,你怎麼能這麼無情的淡忘我開始新生活?你忘記了嗎,忘記是哥哥第一眼在孤兒院選中你了嗎?」

  「何佳期,何家妻,你是我認定的妻子,不是妹妹。」

  她垂落的手緊緊內收,二十二年,何佳期第一次知道她名字的真正含義。

  這場夢在二十年前埋下伏筆。

  佳期如夢,夢如家妻。

  從古至今便有『七』同『妻』的說法,他喚了她近二十年的妻。

  男人的聲音不停在她耳邊懇求:「七七,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以做回哥哥的身份,我保證再也不會越矩,你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何佳期抬起臉:「我不是那個意思。存在我記憶里的二十年,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何梟壓抑著情緒,扣住她的肩膀的手在發抖:「可是你已經打算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外了。」

  「如果我不來找你,你就要徹底拋下我。」

  何佳期心慌的搖頭:「我沒有。哥哥,你冷靜點,我真的沒有這麼想。」

  「其實後來爺爺又打過電話給我,他讓人把我送到這裡上學,和我說了好多話。」

  「他說我太年輕了,從小隻知道跟在你身邊,在你的庇護下長大,對你產生好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這不一定是喜歡,或許是依賴,爺爺希望我們兩都冷靜下來。他讓我好好上學,好好找到完整的我。」

  至於她跟何梟的關係,以及將來能否相見,這些都是何遠琛未說的。

  他偏傳統的思想說不出認可的話,但選擇性不提,未嘗不是另一種默認答案。

  只是此時的何梟已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受傷的面容眼含苦笑。

  「然後你離開後發現,沒有我的生活也很好是嗎?」

  「你不再需要我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