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耀眼疾手快的抓住梁宥津的胳膊:「你怎麼了?」
梁宥津眉心緊蹙,扯下阻擋呼吸的口布。
「滾開點。」
陸西耀往旁邊站,立馬看出他臉色不對,左右搬弄著梁宥津的肩膀檢查。
「你這是怎麼了?剛從火場出來也沒見你受傷啊?」
梁宥津晃了晃昏沉乏力的腦袋,對自己目前的狀況做出判斷。
「應該是煙霧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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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森林火區撤退時,他將呼吸面罩摘下給了前線的戰地記者,獨自身處在濃煙中。
極度亢奮專注的狀態讓身體機能忽略當下的感受,以至於現在才察覺到不適。
「臥槽。」陸西耀扶著他,「那現在咋辦?」
梁宥津無力的看了他一眼:「……就醫。」
-
港城小巷。
一對年輕男女蹲在樓下台階上,銀白色和淺茶色的發色過於引人注意,過路人都不由得回頭看一眼。
淺茶色的那顆腦袋看向旁邊的白毛:「宋時野,我們還要在這守多久?」
少年抬頭抓了把頭髮,無奈嘆氣:「那怎麼辦?楚婷根本就不見我們,她看不到妹妹絕不撤案,這是鐵了心要警方介入。」
程心軟托著臉跟著嘆氣,原本同為女生她還能跟楚婷溝通幾句,但是一談到要撤案,對方就把她一起趕了出來。
「其實她也沒錯,人家妹妹現在下落不明,我們又沒辦法保證她妹妹的安全,空口提要求完全就是強人所難。」
正當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巷口停下一輛價值不菲的白車,程心軟和宋時野四隻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由於巷子裡路窄,車無法開進,遠遠就看見男士身影朝這邊走來。
宋時野眯起眼睛:「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距離再近些,「這他麼不是姚瑞沉嗎?以前追我姐的那個。」
程心軟恍然對上號:「他來這幹嘛?」
緊接著,他們互相認出對方,卻都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原因是不熟,也懶得裝了。
直到宋時野眼睜睜的看著姚瑞沉進了楚婷的家門!
「我去,他憑什麼能進啊?」
程心軟絞盡腦汁回想,猛然記起:「他身邊好像有個跟了很久的情人,名字就叫什麼婷,之前圈內吃瓜也沒刻意記。不過我前段時間聽說他們散了啊,估計是因為梁千雅懷姚瑞沉孩子那事鬧得。難道又和好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姚瑞沉能不能幫幫我們?」
說完,程心軟自己都覺得有點痴心妄想了。
「他要是幫我們,那感情也別要了。」
宋時野頭痛的摁眉,看著身邊的女人關心道:「你累不累?累的話先回車上休息會兒,我等姚瑞沉下來問問再去找你。」
程心軟搖了搖頭:「我陪你一起。」
傍晚的天空暗下來,城市陷入夜幕,姚瑞沉才從樓里下來。
依偎在牆角瞌睡的兩人被腳步聲驚醒。
宋時野和程心軟齊刷刷的起身,少年扶住身邊腳步微晃的女人,另只手攔住姚瑞沉。
「等等,我有事問你。」
還未等宋時野將問題說出口,姚瑞沉提前給他準備好了答案。
「我不會幫你們。原因很簡單,我不想失去她。」
「宋少爺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應該明白這種時候站在女友對立面,對她的傷害程度不亞於背叛。所以,望理解。」
這番話一出,宋時野無法反駁,他們站在不同的處境,的確不能強求對方。
宋時野放下攔住他的手,沒想到姚瑞沉走了幾步又回頭。
「看樣子你們還不知道,現在可以打開手機新聞看看。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威森,已經被列為國際通緝犯。」
「什麼?」
宋時野情緒瞬間激起,他無法置信的看著姚瑞沉。
對方微頷首:「剩下的你們可以自己慢慢了解,請不要再打擾我的女朋友。拜託,告辭。」
程心軟趕緊拿出手機,點開主流媒體頻道,威森·卡斯蒂羅這個名字霸占在榜首,詞條的熱度已經被刷爆。
點進去是威森的證件照,附帶著巨額懸賞獎金。
討論區無數人為這張年輕的面孔感到可惜與震撼,群眾不敢相信擁有如此大好青春和完美長相的少年,竟然會是列羅納島背後的頭目。
往下刷,連帶著宋時野的名字同樣掛在新聞上。
媒體將兩人同父異母的關係扒出,又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
各種各樣的揣測也不斷出現。
「搞乜嘢啊!原本得知宋輕韻和宋時野不是親姐弟的時候,已經很震驚了!現在竟然告訴我,宋時野和通緝犯是親兄弟!」
「宋城那監獄蹲的還真是不冤,私生子都搞黑'產,我不相信他不知情!一定要把近期和威森接觸的人全部查一遍啊,特別是宋時野!」
手機頁面的消息同樣落入宋時野的眼中,還沒等程心軟說話,前方道路上已經停了幾輛警車。
顯然是來帶宋時野去調查的。
程心軟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滿眼擔憂,他輕聲安撫她。
「沒事的,我什麼都沒做,相信我。」
「不過這次的調查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有件事需要你幫我。」
程心軟趕緊點頭:「你說。」
在警方的催促下,宋時野快速說道:「軟軟,我姐姐她懷孕了,她現在應該睡著了還不知道新聞,需要你去她家幫忙照看一下,我怕她出事。」
程心軟:「放心吧,我馬上就過去,你出來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警車門關上,看著宋時野被帶走,程心軟渾身像是泄了力氣。
她渾渾噩噩的回到車裡,讓司機開往宋輕韻的新住宅。
到的時候,管家說宋輕韻已經睡了,程心軟沒打擾,被安排住在客房。
她向管家交代:「輕輕醒了的話麻煩第一時間叫我,謝謝。」
「好的,程姑娘不用客氣。」
深夜。
世界各地都仿佛暗潮湧動。
滬城,郊外獨棟別墅里的房門前,何梟已經在走廊處站了三個小時。
期間不管他說什麼,敲多少下門,都沒有人理會。可是,房間裡面的燈是亮的。
他確信,何佳期就住在這。
別墅全部的管家和安保人員都站在不遠處,卻不敢強行帶走何梟。
因為在何梟的身後,帶著六個強悍的保鏢,無人敢近身。
他顯然的有備而來。
管家上前想勸說幾句,在他開口前,何梟食指放在唇邊,讓他噤聲:「我現在只想見到人。」
誰來勸都沒用。
何梟不知第多少次的敲響眼前的木門,但這次,他的口吻明顯要更加強勢。
「哥哥已經等太久了,現在只能給你十秒鐘時間考慮。是你自己把門打開,還是我讓人砸開?」
十秒過去,沒有回應。
何梟絲毫沒有猶豫:「砸!」
收到指令的保鏢立刻衝上去,錘子將要擊向鎖口時,細小的聲音傳出。
「別……」
何梟一把扯住保鏢讓他退後,門把手被扭動,門緩緩從里打開,男人的目光湧上不明的情緒。
再次見到眼前這張稚氣單純的面容恍若隔世。
何佳期低下的臉根本沒看他,緊握著手心,局促不安的站著。
何梟一把將人擁入懷中,聲音沙啞。
「七……」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稱呼他什麼。
哥哥這兩個字,她已經叫不出口。
何梟緊密的擁抱讓她感到窒息,她用手去推他,卻被何梟誤以為是一種厭惡,反而連她的手一起抱得更緊了。
直到懷中傳來女孩的低'吟聲。
「何梟……我骨頭疼……」
他抱的太用力的,恨不得將她揉碎,融入骨血。
這時何梟才鬆了些手上的力道,眼睛盯著她不捨得離開移開半點。
不管怎麼看,他都覺得七七沒有在他身邊時好。
何佳期被他盯的面紅耳赤,主要是在房外,還站著另外一群人。
她小聲道:「要不還是先把門關上?」
話一說出口,何佳期立馬感到後悔。
關了門她豈不是就和何梟共處一室了?!
沒給她反悔的機會,門已經被何梟合上。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代替言語。
也就是這瞬,何梟確定,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他打破寧靜,見面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是道歉。
「對不起。」
何佳期看著他,男人的道歉並沒有草草結束。那雙已經開始泛紅的眼睛依舊將視線定格在她。
「七七,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衝動行為,你就不會被迫承受這些。」
何佳期輕輕抿唇:「其實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事情是我們倆做的,我同樣承擔責任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我在這邊挺好的……」
女孩此時的話語無疑都被當作逞強,何梟克制著不去撫她的臉。
「七七,你相信我。哥哥一定會帶你回去的,名正言順的帶你回去。」
何佳期趕緊說道:「不用了哥哥,我不回去!」
何梟被她激烈的態度刺激到,瞳色充滿受傷。
「我就這麼讓你無法接受嗎?」
「不是……」
何佳期認真的說道:「我真的不能回去,我,我在這邊讀研了。」
「是爺爺幫我聯繫的,選的我喜歡的專業,所以我真的沒騙你,我在這挺好的,也交到了新的朋友。」
之前她想要離開港城讀研,一直被何梟暗中阻攔,現在換了個方式實現當初的想法,她真心愿意接受當下的生活。
何梟臉色黑的不能再黑,意思是離開他以後,何佳期不僅嘴上過得挺好,實際生活的更好?
他的聲音透著無法接受哽咽。
「挺好是有多好?」
「好到勝過我,勝過我們之間的二十年?」
何梟承認,這一刻推翻了他之前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詞。
他接受不了何佳期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他希望何佳期像他一樣念念不忘。
何佳期有些慌了,她沒想到何梟會突然落淚。
「哥哥……」
何梟再次緊抱住她:「怎麼辦,怎麼辦,我接受不了。七,我接受不了我們就這樣草草收場。」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將我從你的世界剝離,你怎麼能這麼無情的淡忘我開始新生活?你忘記了嗎,忘記是哥哥第一眼在孤兒院選中你了嗎?」
「何佳期,何家妻,你是我認定的妻子,不是妹妹。」
她垂落的手緊緊內收,二十二年,何佳期第一次知道她名字的真正含義。
這場夢在二十年前埋下伏筆。
佳期如夢,夢如家妻。
從古至今便有『七』同『妻』的說法,他喚了她近二十年的妻。
男人的聲音不停在她耳邊懇求:「七七,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以做回哥哥的身份,我保證再也不會越矩,你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何佳期抬起臉:「我不是那個意思。存在我記憶里的二十年,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何梟壓抑著情緒,扣住她的肩膀的手在發抖:「可是你已經打算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外了。」
「如果我不來找你,你就要徹底拋下我。」
何佳期心慌的搖頭:「我沒有。哥哥,你冷靜點,我真的沒有這麼想。」
「其實後來爺爺又打過電話給我,他讓人把我送到這裡上學,和我說了好多話。」
「他說我太年輕了,從小隻知道跟在你身邊,在你的庇護下長大,對你產生好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這不一定是喜歡,或許是依賴,爺爺希望我們兩都冷靜下來。他讓我好好上學,好好找到完整的我。」
至於她跟何梟的關係,以及將來能否相見,這些都是何遠琛未說的。
他偏傳統的思想說不出認可的話,但選擇性不提,未嘗不是另一種默認答案。
只是此時的何梟已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受傷的面容眼含苦笑。
「然後你離開後發現,沒有我的生活也很好是嗎?」
「你不再需要我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