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心醫院呢,你過來吧,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的,劉阿……」,不等我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從電話里的聲音我聽到了絕望,聽到了無奈,聽到了一種心灰意冷的聲音。
出了家門,我開著車慢慢的往中心醫院走,說實話,此時此刻我也不知道一會兒該說些什麼,或者說一會兒該怎樣面對這個患者,還有他的妻子,也就是這個劉阿姨,可是,再遠的路,也總有到達的時候,不大會兒功夫,我就到了中心醫院樓下。
我停好了車,到馬路對面的水果超市,買了很多很多水果,能有好幾大兜子,因為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我的心裡還是十分內疚,從掛了劉阿姨的電話開始我的心裡波動就一直非常的大,可是我卻說不清楚這些波動來自什麼樣的情感,也許是愧疚,也許是無奈,也或者是別的什麼我形容不出來的詞。
從水果超市回到了醫院門口,我把幾兜子水果放到地上,然後掏出電話要撥打了過去,這時候旁邊的一個40多歲的女人拿出了電話,接了起來,看她接起了電話,我直接就把電話掛斷了,然後馬上走到他的身邊。
「你好劉阿……劉大姐」,其實我覺得雖然她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是,在我印象之中,只有大我20歲以上的我才習慣叫阿姨,否則一律統稱為大哥大姐,這樣既顯得年輕,又顯得不會太生分。
「你就是戴先生是嗎」
「是的,大姐,這是給你和大哥買的水果,咱們病房在哪兒啊,送上去吧」,我說完劉大姐低頭兒看了看擺在地上的各種各樣的水果,無奈地搖搖頭。
「你花這個錢幹什麼,他也吃不了,他天天這個樣子,我也不想吃,買了也是放到爛,你等一下,我送上去吧,我不太想讓他看見你,我想我把他的遺體捐出去,他是不會原諒我的,所以我也就不打算告訴他了,你等一會」,說完,劉大姐點頭向我致謝,然後拎起水果慢慢的向醫院裡走去,此刻我心情十分的沉重,可能是劉大姐身上的負能量和那種悲傷的感覺,實在是太強了,搞得我也無比的壓抑,劉大姐走進去之後,我馬上從兜里掏出香菸,在醫院門口點上,狠狠的抽了幾口,說實話,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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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多分鐘,劉大姐背著一個很小的小包,走了出來,我直接迎了過去。
「戴先生,咱們找個地方談吧,我看著天氣應該是快下雨了,很多事情可能一句兩句也說不清,就去對麵茶館可以麼」
「可以,咱們過去吧」,我急忙點頭同意,說完我和劉大姐一起過了馬路進了對面的茶館,我要了一壺碧螺春,還給劉大姐要了一點兒點心。
茶端上來之後,我先是給劉大姐倒了一小杯,然後又給我自己倒了一杯,之後,氣氛就陷入了沉默,我們兩個就低著頭,各自品著手裡的茶,說實話,這種事情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不知道,我相信劉大姐同樣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這種事情總是要見面談的。
「我聽到醫生說,你是,中藥研究協會的是嗎」,最終還是劉大姐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啊……啊對,沒錯」,我十分心虛的回答了一句,急忙又給自己的茶杯倒滿,趕緊喝了一口茶水,緩解尷尬。
「我們家老劉的遺體,是不是真的可以起到很大幫助,如果是的話,是心甘情願,願意把他的遺體捐給你們,希望你們研究出更多的好藥,以後拯救那些白血病的患者,不要讓他們的家人得像我一樣,失去最親的人,感覺實在是……我不想讓更多的人承受這種疼了」,說話的時候,劉大姐的眼睛一直盯著桌子面兒,沒有看著我,其實,幸虧這劉大姐沒有一直看著,否則我早就忍不住說出實話了,因為我實在是太內疚了,其實原本我看來,不管是為了幫助朋友,還是滿足自己的欲望,欺騙都是不應該發生,這一次實在是萬不得已,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是的,你說的對」,我給劉大姐把茶杯滿上,然後附和了一句,緊接著,劉大姐可能是覺得我們兩個什麼都不說,氣氛太尷尬了,就開始自言自語一般的講起了她和劉大哥之間的故事。
「知道嗎,我和老劉結婚已經24年啦,我記得那一年,他24歲,我才16歲,當我們認識的時候,我一眼就相中他的一表人才,年輕,長的好看,而且還會寫詩寫歌,滿腹經綸……」,劉大姐繼續往下說著,回憶著他們一起生活的往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就坐在對面安靜的像一個看客,聽她進行著十分絕望的演說。
「你別急,我家老劉快走了,頂多再有七八天,下一次病危,就不搶救了,他活著也是太遭罪,走了……倒是一種解脫,其實他已經求我好多次,讓我別再搶救了,可是……可是我就是狠不下這個心啊你知道麼」,說完,劉大姐捂著臉就開始哭,讓他她這麼跟我一說,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大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先穩定一下情緒」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不會跟你們要錢的,你們也是為病人做貢獻,再說,他走了,我要錢幹嘛呢」
「我要跟你說的這個事兒就是,其實……其實……」,那句實話,就憋在我嘴邊上,一直都說不出口。
「怎麼了」,此刻,劉大姐的情緒已經稍稍穩定了,態度十分平緩的問我,我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我決定不徵用你愛人的遺體了,很感謝你今天和我談這麼多」,說完我頭也不回的快速往出走,到吧檯買了單以後直接就出門兒開車回家,路上,我給張賀堯打了一個電話:
「喂,怎麼樣了?」
「搞砸了,替我謝謝大娘,回頭我自己想辦法吧!」,張賀堯那邊一聽,直接就急了。
「咋了?人家都已經同意了,你怎麼還給搞砸了呢」
「騙人的事,實在干不出來,要是幹了良心不安,而且遲早會找我還回來的」,說完我無奈的點了一支煙,張賀堯那邊也不說話了。
「這個事兒,謝謝你和大娘了,我自己再想辦法吧張哥」,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想來想去還是給小劉撥的過去。
「喂,戴雨」
「小劉,現在方便說話嗎?有個事情想跟你說」
「說吧我在辦公室呢」,小劉那邊顯得很沒有精神,應該是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有一個事兒,本來打算過幾天再告訴你,但是我現在實在是辦不了第一步,所以跟你說一聲,看看你有沒有辦法,這件事是關於你二叔的」,一聽我說是關於他二叔,小劉馬上好像就緊張了起來。
「你……你說吧,我聽著呢」
「首先我先問你,你接不接受老劉已經走了的這個事實」
「有什麼接受不接受的,走了就是走了,我也改變不了事實」
「好,現在有一個辦法,可能讓老劉再回來跟咱們說清事情的經過,具體能回來多久,我不知道,或許一天,或許一個月,甚至是一年,但是這些事情的前提條件是,你需要花很多的錢,還有……」,結果沒等我把話說完,小劉馬上就把話搶了過去。
「花多少錢都行,10萬夠不夠20萬30萬,實在不行的100萬,哪怕是就讓我二叔回來一會兒,把話說清楚了,我也認了」
「你先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花錢只是其中一部分,最難辦的是另一個前提條件,我需一個去世七天之內的遺體,我之前忙活了一陣兒,只是在忙活這個事兒,可是不行,因為不論用什麼方法,這個遺體都搞不到,我原本是不想告訴你,想自己先把一題搞定了,需要花錢的事兒再找你,可是,這事兒不好辦……」,說到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跟他往下描述,但是,總要告訴她。
「我了解了,這個事兒我來想辦法,等我消息,我現在開始著手辦理這個事情,你那邊還需要準備什麼一起告訴我,你需要準備的麻煩你也準備一下,因為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會搞到一具去七天之內的遺體」,說完小劉就掛了電話,我慢慢的開著車回了清風閣,心想著估計小劉一天兩天也辦不了這個事情,畢竟就像我之前說的,換作哪一個家屬也很難馬上就接受這個事實。
整個下午,我都在清風閣里坐在電腦前面,不停的在網上查詢,如何能搞到遺體,結果這些網友的回答實在是太他娘的不靠譜,各種稀奇古怪歪門邪道了方法都有往上頭寫的,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手機響了一下,我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簡訊。
「遺體的事情已經談妥,預計明天或後天,就可以拿到手,我這裡有點後續的事需要處理,晚點給你打電話」,是小劉發來的,一瞬間我無比詫異,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是如何攻克這些家屬的心理障礙,成功的把遺體拿到手,我猜測不應該僅僅是錢的問題,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誰喜歡錢,可以喜歡到把自己家人的遺體給賣掉。
我給她回了一條信息,告訴她我在清風閣等他,讓她完事兒過來找我,然後傍晚五點多鐘我就讓小奎自己先回家了,我沒有關門,坐在清風閣里,打開一罐可樂,一邊喝一邊看著新聞,一邊兒等著小劉,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我看見一輛迷你停在清風閣的門口,小劉拎著手提包,從上面走了下來,看見她來了,我急忙從冰箱裡拿了一罐汽水兒過去,她接過的汽水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放在一邊也沒有喝。
「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你怎麼比我還著急呢?」
「其實省……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是怕這具屍體來路不明,或者說是騙來的什麼的,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必須要謹慎,總之,來路不正的我是不敢用的,因為我們這行,無論做什麼事兒都要以問心無愧,寧可不要那份功德,也不能造下一份業障」
「你放心吧,這具屍體是我買來的,當然,這個人現在還活著,不過昨天已經放棄治療了,得的是肝癌,估計活不了兩天了,她的家屬已經同意把遺體捐贈給醫學研究院,而我有一個朋友在醫學研究院是一個年輕的教授,我答應他,未來的五年,連續為他們醫學院每年資助一筆資金,用作醫藥研究,然後還花了不少錢,送了不少禮,給他們院裡的領導,最後終於鬆口了,這具遺體一旦運過來,馬上就會通知我,咱們就可以運走,運遺體的車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之後我們還需要做什麼?你現在告訴我一下,我好回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