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章 不孝的土撥鼠

  「老仙兒,走吧,上去看看咋回事」,說完我便起步順著小樓梯往上走,沒幾步便來到了聲音來源的門口,屋子裡還在暴躁地罵罵咧咧著。

  「把門給我開一下吧」,我沖樓下這個男子說道。

  「好,戴先生你可多加小心,我兒子現在隨手拿到什麼都扔,可別砸著你」

  「放心吧,我進去以後就把門關上,你在樓下等著便是」,說完我讓開位置,男子三步兩步從樓梯跑上來,掏出鑰匙擰開了門鎖。

  「下去吧,放心」,我沖男子點點頭,擰開門把手就進了屋子,隨手就關上了門,再看這屋裡頭的男孩,十七八歲的樣子,剃著很時髦的莫西干髮型,正眼神暴躁地看著窗外,聽到門響,馬上衝過來就要出去,一抬頭發現不是自己的父母,緊接著他看我的眼神瞬間就變得驚恐,還未靠近我就像觸電了一般閃回了窗戶邊上,緊接著用十分警惕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鬧夠了沒有呢」,我抽著煙,把門反鎖上,然後坐在一邊的電腦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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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誰!滾!」

  「你有這本事讓我滾麼」,我直接把菸頭往前一彈,他驚恐地一躲,菸頭就直奔著窗外飛去,打到窗外的護欄上然後掉了下去,我從兜里又掏出一支煙來,點上以後不慌不忙地抽著,這小伙就在對面的窗戶口看著我,我們兩個誰也不說話,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最後,我一支煙還沒抽完,他就坐不住了,張口沖我吼道:

  「你誰!你哪來的!上我家來幹啥!」,這時候我不再說話,我也說不出來話,取而代之的是胡天霸開嗓。

  「你家?你活著的時候是你家,你死了,這可就不是你家了,哼」

  「這不是我家是你家?滾!」,雖然眼前這少年嘴硬,可是明顯能看出他眼神裡帶著無比的懼怕。

  「再出言不遜,我就抽你」,胡天霸這話一說出口,窗戶口的少年一下子就嚇得縮到了牆角。

  「劉光!劉光!~」,只見這男孩拼死名地喊著一個名字,我正納悶他喊的是何人,就聽門口有用鑰匙的開門聲,緊接著那個中年男子一個箭步就衝進來跑到孩子身邊。

  「兒子,爸在這呢,爸在這呢」

  「你這個畜生,你找人來收拾我是不是,你他媽就是畜生!畜生!」,說完這男孩直接胡亂地掄起了胳膊就開始用巴掌打眼前的中年男子。

  「你出去!」,胡天霸怒喝一聲,男子聽見我這麼喊,看了他兒子一眼,咬著牙就往出走,男孩突然想往前沖,眼看就要抓住男子,我往前挪了一步,他就馬上又十分恐懼地縮回了牆角。

  「兒子,好好跟戴先生聊,爸就在門口等你」,說完男子低頭抹了一把眼淚,一咬牙,直接出去關上了門,我隨手又把門反鎖上。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說吧,你想咋的」

  「你想幹啥,你來我家幹啥!滾!滾!」,這男孩又瘋了一樣地用嘶啞的聲音吼著,給人一種垂死掙扎的感覺,這時候我發現我可以開口說話了,便慢慢往前挪了幾步,他看我靠近,又使勁地往牆角里縮了縮。

  「你是死了沒幾天,不認識我身上這位,我跟你介紹一下,生前聽說過地馬仙麼?聽說過胡七太爺麼,今天你算是作死作到頭了,說吧,你到底啥意思」,

  這男孩,不對,準確是讓人上了身的男孩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隨後便從牆角站起身來,然後從床上拽了個墊子,直接走到我面前,拿著墊子盤腿就坐在了地上,其實我知道應該是跪在地上的,不過胡天霸也不挑理,我也就懶得說,接著,聽這男孩身上的東西借著男孩的口跟我們說出他上身的原因。

  事情要往前翻到好多年前,眼前這男孩名叫劉明,男孩的父親,也就是剛才那個劉光,從劉明三歲開始,就常年和劉明母親在國外做生意,劉明就一直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奶奶是前幾年去世的,所以劉明和爺爺這幾年一直在家裡相依為命,老爺子每天做菜做飯伺候孫子的吃喝拉撒,孩子和爺爺的感情最深,早就超越了孩子對父母的思念。

  然而,就在半年前,劉明的爺爺檢查出肝癌晚期,只剩下五個月的時間,劉明把消息告訴了遠在大洋彼岸的父母,結果,這劉光和老婆竟然拒絕了,說倆人都沒時間回來。

  再說這劉老爺子,一共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最後在自己臨終的時候,只有劉明和自己的女兒陪在身邊,另外,二兒子劉亮,三兒子劉勇全在外地做買賣,知道自己老爹不久人世,也都放下手裡的事務,從外地坐飛機趕回來,只有劉光,不肯放下工作回來送終,任憑弟弟妹妹們如何哀求,這當大哥的依舊是無動於衷。

  再說劉明,知道了父母的不孝以後,也是不敢告訴還剩五個月壽命的爺爺,老爺子住院以後,遠在國外的兒子兒媳,委託自己的妹妹照顧老爹,每個月給打款人民幣10萬元,可是再有錢又能如何,就算劉明和姑姑不說,老爺子也知道自己沒多久活頭了,結果,老爺子到最後咽氣都沒看見劉光站在他床前叫一聲「爸」,這也成了老爺子無法瞑目的唯一原因。

  老爺子走後,劉明的姑姑和叔叔們給老人辦了後事,此事雖然並非無人送終,可是老爺子一輩子三兒一女,最後是有兩兒一女來送終,收的紙錢也是應得的四分之三,心中自然無法咽下這口氣,所以就一直不肯投胎,加上生前和劉明最親,所以也就上了劉明的身,想回來討個說法。

  說到這,眼前坐在小墊子上的劉明,或者說劉老爺子,就扯著嗓子開始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還拍著地面。

  「劉老爺子」

  「啊?」,劉明停止哭喊,抬頭望著我。

  「我一會把你大兒子叫進來,你有啥話,該說說,缺啥東西,該要要,說完了要完了,就痛痛快快去你該去的地方,你可願意」,聽我說完,這老頭坐在地上眼珠子一頓亂轉,樣子有點滑稽,最後還是點點頭同意了,看他的樣子生前應該也是個挺逗樂的老頭。

  「一會你兒子進來,有話就說話,別再鬧騰,再鬧騰,仙家自有仙家法治你,你可知道」

  「知道」,劉明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我仔細想了一下,隨即又開口道。

  「你一會只管說話就好,該給你帶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我會替你向你兒子要的」,劉明想了想,又點點頭,我直接回頭開門,一開門就看見劉光在門口抽著煙等待著。

  「進去,你爹有話跟你說」

  「我……我爹?」

  「對,現在你兒子不是你兒子,你兒子現在是你爹」

  「什……什麼意思?我兒子……是我爹」

  「你爹死的時候你沒回來是吧,現在老爺子回來找你了,進去吧」

  「戴先生,不是我不想回來,也不是我不想送終,那時候我公司正面臨危機,好幾百口子人指著我吃飯呢,我要是回來,沒人去拉投資,公司就完了,到時候,那些股東還不得跳樓自殺啊」

  「你回不來,劉明他母親也回不來麼」

  「他媽是主管財務的,肯定回不來啊」

  「行了,你不用跟我說這麼多,你進去跟你爹說吧,現在你爹上了你兒子的身,您進去解釋吧,你要是說不好,可別說我沒提醒你,以後你家就沒個消停了」,我故意將話說的重了一些,然後自行走下樓梯,坐在大廳沙發上抽菸。

  過了一會,突然我就聽見啪的一聲,聽得我直接一縮脖子,緊接著,『啪!』,「啊!」,『啪!』,「啊」,每伴隨著啪的一聲響,都會緊跟著十分痛苦的慘叫聲,這個聲音足足持續需了能有二十分鐘,聽的雨哥我是菊花一緊哪,這是扇了多少個嘴巴子啊。

  過了半個來小時,樓上的門開了,卻沒人走出來,就感覺一陣涼氣從我旁邊掠過,我知道這劉老爺子算是了了心愿了,我順著樓梯走上去,進屋就看見這個叫劉光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低頭哇哇哭,嘴巴子腫都跟嘴裡含著倆玻璃球子的土撥鼠一樣。

  「行了,別哭了,你爹安心地走了」,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一把就甩開我的手,使勁用腦袋在地上磕頭,嘴裡哭著喊:

  「我對不起我爸!我對不起他呀,我不是孝順兒子啊」

  「早尋思啥了,現在哭有啥用了,行了起來,我告訴你咋辦,你照辦就是了」,接著我抬頭掃了一眼,發現劉明躺在自己的床上,我走過去給他號了一下脈,確定身體沒什麼大礙,就出門從樓梯下到了客廳。

  過了十多分鐘,土撥鼠,啊不,劉光整理了一下自己,洗了把臉,用涼毛巾敷著腮幫子坐在了我旁邊的沙發上。

  「你聽著,買8對金庫銀庫,8對童男童女,一對招財樹,一輛車,一個輪船,財庫用元寶裝滿了,每個裡頭塞8張黃紙,用毛筆在一張黃紙上寫上你父親的姓名,生辰八字,晚上11點之前找個十字路口燒了,嘴裡念叨念叨,讓你爹安心上路,以後清明和祭日,都得給你爹燒紙,明白了麼」

  「明白了明白了,謝謝戴先生了,對了我兒子沒事吧」,他腫著腮幫子,說話明顯口音有變化。

  「沒……沒事,休息兩天就行了」,我強忍住笑意說道。

  「好嘞好嘞」,劉光不住地點頭,然後從錢包里掏出一迭錢放在我旁邊。

  「先生,這是答謝的錢」

  「不必了,回頭你跟四哥說一聲就行,我是幫他一把」,說完我起身就要離去,因為我實在是不想再多看見這劉光一秒鐘,老爹臨終都不曾回來,不管處於什麼原因,就是不孝,再說他叫他爹扇的嘴巴子跟個土撥鼠是的,我看一眼就像笑。

  「等會」,這時候胡天霸突然叫住了我。

  「怎麼了,老仙兒」

  「門口有老黃家的人」,聽胡天霸如此說道,我回頭張口便問。

  「你們家裡供奉了什麼」

  「供……供奉?啥也沒供啊」,劉光一臉懵圈地說。

  「他走了,咱們也走吧」,胡天霸隨即就下了我的身,我心想難道是別人家的仙家路過,進來看看熱鬧?沒可能啊,接著我也不再多想,抬腿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