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晴拿起橡皮,在許弋畫上忙碌了起來。
灰掉的正方體亮面擦掉,後面圓球擦虛,圓錐體對比需要加強,所以調子應該上重一點。
和胡老師不同,她改畫的時候話很少,偶爾才說一兩句。
「明暗交界線不是簡單的線,而是有厚度的面…」
「從最重的暗部開始,一層層往亮部推。」寧晚晴側過臉,看向許弋,「你的型很準,但調子需要理解,不是照抄,排線的時候跟著物體結構走。」
她靠得很近,身上散發出薄荷混和鉛粉的味道。
側顏絕殺,鼻樑線條從眉心到鼻尖利落得像懸崖,嘴唇輪廓飽滿,唇角微微內斂,改畫時候側著腦袋,碎發滑落,露出精緻的下頜線條。
鵝蛋臉最棒啦,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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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這一幕的許弋深以為然點點頭。
嗯,顏之有理!!!
旁邊彬哥無心畫畫,眼睛瞪老大,整個人快貼許弋身上。
裝,你再裝!
扮得挺深沉啊!
讓寧晚晴給你改畫,你是想改畫嗎?
昨晚絕對有貓膩。
同樣抱著這個想法的不止文彬,還有一雙眼睛透過畫板縫隙在視奸許弋和寧晚晴。
趙雅臉色緊繃,手一抖,黃蘋果上留下一筆醒目的群青。
心亂了,筆也拿不穩。
她以為許弋在冷靜期,過段時間還會像之前那樣討好她,轉眼卻發現是許弋轉向寧晚晴。
別人還好,可面對寧晚晴,她心裡實在沒底,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不能坐以待斃,得做點什麼。
每個禮拜100塊零花錢吶,不能便宜了寧晚晴!
美女無時無刻不在牽動眾人的神經。
寧晚晴幫人改畫,開天闢地頭一次。
畫室暗流涌動。
處於風暴中心的許弋沒工夫理會這些,接過鉛筆。
「懂了,我試試。」
換了張紙,繼續!
這次明顯順暢多了。
打好型,標出明暗交界線和投影,暗部投影統一上調子…
筆尖在紙上摩擦出沙沙的輕響,原本平板的畫面漸漸有了體積感、光感。
進步肉眼可見,許弋感受到久違的成就感。
爽!
充實且快樂,整個世界貌似都明亮了起來。
彬哥再也忍不住好奇心。
他有預感,昨晚那泡屎讓他錯過了一場大戲。
不然憑什麼寧晚晴對許弋另眼相待?
「你怎麼做到的,那可是寧晚晴哎,你知道咱們畫室有多少人喜歡她不?」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同學之間幫忙改個畫而已。」許弋頭也不抬,鉛筆側鋒掃過圓球灰面,留下整齊劃一的排線。
在正確的位置排出恰到好處的線條,一眼治癒。
「她從來沒幫別人改過畫,憑什麼幫你?」
「可能我昨天冒雨送她回家吧。」
彬哥轉念一想覺得在理,也不酸啦,撿起鉛筆繼續畫畫。
「八成是,人家還你人情。」
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哈吉彬你這小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弋的畫面逐漸成型。
11點,吉時已到,點高光!
高光一出,畫面效果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空間關係拉開了,主體物區分開了,塑造有待提升,但質感很強,初具雛形。
闊別畫室那麼多年,能畫出這個效果,許弋很滿意。
學到了很多東西,知道自己差在哪裡。
形色結合。
以後往這方面靠攏就好。
好了,可以驗收了。
助教張正一路檢查過來。
許弋坐的這排大多都是入學較晚的新人,教學進度一致,都在畫石膏靜物。
普遍水平一般,從助教的評價就能聽出來。
「傻大黑粗。」
「帶腦子了嗎?」
「去學文化課吧。」
「這張紙本來還值5毛,你畫完以後一文不值。」
……
美術老師攻擊力強是出了名的。
一點不顧學生的自尊心。
抗壓能力是美術生的基本素養。
不然考場遇到天賦怪會崩潰。
輪到文彬。
彬哥正襟危坐,一臉期待,活像個接受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許弋撇了眼好厚米的畫面。
一個字,糊!
主體物糊,背景糊,桌麵糊,一塌糊塗。
有一說一,彬哥天賦還是有的,只不過集訓前心思沒放在畫畫上。
前世彬哥集訓期間進步神速。
16年江右省聯考排進了1000名。
高二下學期才開始,能考這個成績當得起一個大拇哥。
好樣的,沒丟份!
可惜文化拉了。
高考只考了300零幾分,又倒霉催地碰上藝考改革,和許弋一樣滑檔了大批志願,最後只錄取到一個省內垃圾二本的視覺傳達。
前世殺人如麻,今生視覺傳達。
許弋更拉。
他學的…服裝設計!
上輩子花天酒地,這輩子服裝設計。
這專業怎麼形容呢?
爸媽進廠打工,流水線上縫紉機踩冒煙。
最後把你送上流水線踩縫紉機。
當年在網吧信心滿滿填下西華大學、華北水利水電的時候,許弋根本想不到最後會被隨便勾選的保底院校錄上。
哎,一言難盡啊。
好在至少撈了個藝術系學士學位。
美術沒白學。
愣神的功夫,張老師走到彬哥身後,看了眼畫面,輕飄飄吐出6個字:「透視不對,擦掉!」
彬哥挺直的腰杆頓時彎了下去。
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張老師不做停留,走到許弋背後。
雲淡風輕的一瞥,瞬間被吸引住了視線。
屎里淘到金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造型精準,空間感、光影體積到位,最難得的是石膏幾何體的質感也有模有樣。
雖然技法稚嫩,但老師教的東西都在畫面中體現出來。
張老師知道許弋剛來畫室,很驚訝許弋能做到這點。
一個新生才上兩節課,就畫出這種水平的畫面。
很靈性啊。
有點天賦在身上。
「可以,畫得不錯。」
張老師一把抓起許弋的畫板,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看。
「看看人家畫的,多用心。
人家才上兩節課就能畫成這樣,你們中有些人上兩個月都畫不出來,還不努力!」
周圍一圈小夥伴不自覺看向許弋,目光複雜,敬佩、羨慕、不服氣。
當然還是不服氣的偏多。
要是有寧晚晴指點,他們覺得自己也能畫成這樣。
許弋坐在椅子上,心砰砰跳得厲害,一股暖流在身體中肆意流淌。
兩世為人,畫第一次被老師當眾表揚。
前世不可得之物唾手可得。
他自信心爆棚。
梵谷也不過如此。
他果然是主角。
哪吒那樣的魔丸,他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