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藥煉丹,習法問道。
忽忽一月,就此而過。
眾多卦童的傷勢,也將養完成。
孟臨溪為救眾人,損了三年壽,也被宗門嘉獎補了些許靈物。
直到如今,那摻雜在青絲中的一縷白,還是讓陸問玄看的頗為刺眼。
「陸師弟,怎麼總是盯著我瞧看?」
「孟師姐,明艷更勝往昔,定是大道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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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湊在一處,外圍卻又有各位卦童見禮。
如同一個圓圈,中間是陰陽兩點,拱衛其中。
新晉的這些卦童,對眼前二人,只有感念,心下都是服了。
救命之恩,不在言中。
是以,當另挑了一座山頭互卜,並無人針對陸問玄和孟臨溪。
待子夜過去,陸問玄張開採氣靈眼,就只能看到一條條模糊不成形的氣息滿山流動,尋覓著藏匿其中的身影。
有一點氣機為引,縱然布下遮卦法,也能被尋至左右。
一旦窺見縫隙,立刻游入,定下位置。
陸問玄旁觀片刻,就見兩條更粗壯的氣息,並肩找上了他。
不過,落下之前,刻意游曳了一二。
是楊昭庭和莊河兩位。
本次互卜,沒有再額外補充人員,這兩位高手,便都尋上了陸問玄。
游曳一圈,便是提點,今來問法。
陸問玄任由氣機落下,迷蹤幻盤遮身,讓他如同山石草木,爬蟲新枝。
兩道氣機盤旋半柱香,仍舊是一無所獲,這才退去。
卻在其退走之際,一隻頗為瘦小的靈龜,鬼鬼祟祟的跟隨在後,趁隙鑽入,定了他們的方位。
兩道氣息氣急,再度撲來,卻仍舊是白費功夫。
隨靈龜游曳,一個個卦童被他測明方位。
直到龜殼之中,十三枚銅錢各自落定,本次行測也就得了上品。
昔日承諾,測卜三人,能將獎勵升檔,瞧窺真正卦修秘法。
當眾多卦童散去,唯有段承宗自山外而來,坐定在陸問玄的身前。
「師父,您怎麼來了?」
「今夜適逢有數位新卦師浮現,宗門有例行觀禮,你也隨我去吧。」
一張飄葉,如同小舟游曳,二人登上輕葉,便往宗內深處而去。
直到一座蒙蒙不在宗內地圖的小山所在,飄葉停下,陸問玄又看見了其餘的卦師落下。
是那位段卦師口稱元師兄的卦師,此刻簡樸一人,靜候在側。
其餘還有兩位,各自都是靠攏,熟悉和段承宗說起話來。
那模樣,就跟陸問玄在段承宗門下,跟其餘人一般無二。
下方,三位新晉卦師,正被衛璋執事引領而來,都是塵問法會上的熟面孔。
「走吧,諸位,莫讓長老久等。」
眾人沿著山腹一路入內,陸問玄不知緣由,一路前行,便看到深埋在山腹當中的一座卦陣。
五色玉石堆砌,更有一面面抽絲著錦的幡旗,在其中無風而自動。
光這地面一顆用來鋪地的石頭,怕是都要上千靈石不止。更不用說其它材料。
四面有靈璧浮雕,顯有人間百態,販夫走卒,山河萬朵。
那是人域景象。
有一道道的燭火,在下方搖擺,將光芒揮灑在靈璧之上。
這地方,一看就是宗門要地。
「諸位,若有親眷,及早上前敘話,莫要耽誤時辰。」
旁側還有一位老者,面似嬰童,一身紫袍,站在那裡,就有氣度生出。
這便是那位元嬰長老了。
段承宗上前見禮,旋即又回頭看向陸問玄。
「你稱我為師父,這裡面的人,我亦要稱師父。」
他恭敬的站在陣外,向著其中深施一禮。
「徒兒拜別師父。」
其餘四位,都是相繼拜別。
陸問玄跟隨著行禮,但卦師極少有延綿的傳承,最多就是師徒二人。
一旦延綿,其中但凡有一人出事,就會禍及其餘。
此等禍事,久遠之前,已經發生過數次。
因此,師父的師父,不是他的師祖。
但行禮一番,也是儘儘心意。
卦陣浮現的眾多符文漸漸退散,露出裡面一個朽枯的老者。
雪白如枯的發,幾乎覆蓋了全部,只有一線黑髮,顯露他殘餘還有數年的生機。
眾人行禮過後,便各自離卦陣遠去。
剩下的,就是那些新晉卦師向前行禮。
「爾等新晉卦師,亦該知曉宗門規矩。
宗門養育爾等,天壽一甲子,為宗門所有。其餘壽數,爾等自求禍福。」
「卦中之人,亦是宗門卦師,殘壽九載,今日卜最後一卦,為我人族相卜!」
「立道心誓言。」
在場所有修士,俱都咬破中指心頭血,以其祭告天地,立下道心誓言。
「以道心立誓,我等不叛人族,違者形神俱滅,萬魔噬身。」
元嬰長老說一句,陸問玄便學一句。
直到在場眾人全都言說,卦陣這才再度合攏。
以殘壽九載,卜問最後一卦,問此方天地,人族何興!
氣機混雜著陣中老者殘餘的生機,一併消失,沒入天際。
只有一塊骨牌,落在卦陣當中,被元嬰長老攝取,送入一枚玉盒之內。
卦陣內部,老者的頭顱低垂,被一股法力輕托而出。
「所有宗門的卦修最後一卦,定都是為人族而卜。沿承上古之時,卜祭問天。」
段承宗輕聲言語,在這寂靜的洞窟內,顯得格外悠遠,如同去到了先古之初。
人族初降,在群妖環伺的天地下,艱難求存。
於是有祭告天地的祭司出世,禱告天地,問詢人族前路。
一代又一代,直到如今人族壯大,卻仍舊沒有脫離滅族之危。
但這祭告的法子,卻也被宗門傳承下來。
這,就是新晉卦師的傳承儀式。
不是法,不是神通,而是自先古之初,傳下來的引領之責。
仙出於人,不可對人族置之不理,須得守護人族以前行。
陸問玄看著那座空蕩蕩的,規格極高的卦陣。
宗門每一位卦師,都是在這裡逝去。
包括鍾念真的父親。
築基壽高者,能至兩百歲,宗門取用一甲子,也還有一百二十載歲數。
鍾卦師年高九十八載,只損耗了十幾二十載,已經算是長壽,確實算是有福運的。
這就是,卦修。
劍修以劍爭殺天地間,法修以神通妙法,求取逍遙。
各路修士,唯有卦修,需算盡人心,與天相爭,奪下人族前行的契機。
「徒兒,你可看明白了,自己的路,在何處?」
陸問玄彎腰,面向著卦台行禮。
「術高方可通天,卦不需要高,以壽通天。
人人皆有通天卦,是徒兒心窄,不知宗門高遠。」
這是昔日河畔那一問的回答。
這樣的宗門,延承人道之責。並非是將他們視為蠟燭點燃,空耗命數,只求私利。
一甲子壽數,只要增補壽命的靈藥夠多,還給宗門便是。
陸問仙心頭早有定念,即便知曉這事。
他,還想問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