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六十里路途,在有心趕路的情況下,並不算遠。
陸問玄中途甚至卜算了幾株老木,雖然沒有棗樹靈植那樣的機緣,卻也讓青木幽微真瞳的修行,得以更進一步。
觀百木,只是一個泛指。
如棗木靈植和柳樹妖這等,一株的動靜,進階和死生,便能抵數株的進益。
青木元氣的流轉,也就見的更加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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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問玄偶爾內觀體內,仿佛能看見一條青綠色的天柱,但仔細去看,卻又什麼都找不到。
但有此種特殊狀況浮現,便代表他找到體內靈根,不再是遙不可期。
只要能看到,便可捉住,才有煉取的機會!
而械靈的進度也極為不錯,那百卷道書陸問玄一一品讀。
雖然不曾深入習練,只當開闊修行眼界。卻也以道痕入了門,結成法符,供應械靈的靈性增長。
如今,衍法盤已能倒映八九成,維持時間也不短。
再修行一段時日,械靈便可修成此法,步入正軌,踏上成道之路。
一切向好。
這日,距離百鍊坊市三十里,陸問玄習慣性的擺開知機龜殼,拋下銅錢卜問吉凶。
只見黑煞滾滾,轉眼趨身而至。
他不及細想,逐春光的蟬蛻衣披在身上,讓黑煞無從沾染,便又在龜殼內盤踞下來,潛伏不動。
漸漸的,從中顯露一副卦象。
乾卦,否之遁,六三動,天壓地隆,小利貞活。
大兇惡煞!
六爻卦解,乾乃天,此刻就是妖庭覆壓而至,以他難以敵對的強敵,壓向大地。
至少也是一位金丹的妖將,並且應該模糊鎖定了他的存在。
畢竟,精確鎖定天機,必然就是雷霆一擊,而非現在這種覆壓凶兆!
卦象生機,唯有忍辱逃遁!
遁,亨,小利貞。
卦辭所解,便是唯一的生路所在!
雖然天機沒有落在他身上,但此凶兆一日不解,他的卦術,就難以動用。
陸問玄披著蟬衣,臉上難看至極,卻並非是毫無對策。
從打算離開青陽宗的那一刻,他就有所預料。
解青陽宗之危,必然會累及自身,這也是他擺脫宗門束縛,必要承受的代價。
既然遁逃能活,那就只能試一試妖身。
對方能算是人,卻難以料盡變化!
卡修的變化道,本就是遁走之法,上映天地無常變化,下修各法身妙術。
知機卦殼在原地,但原本端看的道人,卻頓時變成了一條三米長的青甲大鱷。
大鱷爬上前去,盯著龜殼內的黑煞,終於不再凝滯不動,而是徐徐散去。
對方果然無法找到他這妖身變化!
既然發現不了,此凶兆就只能徐徐散去,最終無疾而終。
那追索的妖,也就不能追殺他一輩子。
大鱷張開口,將龜殼吞入腹中,方便自己隨時觀察。
然後掉頭就跑。
既然成了妖,前方三十里的百鍊坊市就不能去了!
那是找死。
最好是能找條河系窩著,但附近水脈,八成都是流沙水府所轄,他之前突破打殺了五妖,後患在此刻也開始浮現。
機緣易取,又豈會毫無代價。
河不能輕易入,那就只能入山。
思量種種前因後果,在陸問玄下定決心,自己承擔大因果的此刻。
那妖魂中一點道韻浮現,在他魂魄下烙印下印痕,纏絲如結,千千縷而蠕動不止。
又是一點因果了悟!
第二點了,只差一點道痕,便可修行倒因逆果的秘法。
可惜,逃命要緊。
那兩隻眼瞳盯著周遭,四隻還算靈活的爪子,頓時就往迴路爬走。
他記得,百里外有一座山,內中氣機含煞,曾特意被他避開。
如今,含煞之地,多是妖物作亂,說不得就要去往其中討個差事。
一溜煙的,大鱷往回爬動,築基大妖的速度可是不慢。
就是四周無水,令他幹的有些難受。
好歹不是魚妖,他從嘴裡吐出那一顆水精寶珠,爬個三五十里,就送入小溪汲取水精,但自己卻不入水,免得留下太多痕跡。
水精珠子在肚中釋放涓涓細流,保證他張嘴就能吐出一道大浪。
很快,不到兩個時辰,耽誤許多功夫的陸問玄,就爬到那山脈入口。
他內視看了一下龜殼內部,凝實如墨,正絲縷散去的黑煞。看了一眼天邊浮雲,旋即就往山內鑽了進去。
如此進度,沒有半月功夫,散不盡。
便去山妖地盤低調混個半月。
他收斂氣息,形如枯木,緩慢闖入這一片山林。
鱷類的視野極低,灌木一類,輕易就能阻攔他的視線,於是他也不去山上,只在山腳盤桓,尋覓水汽,確保自己能逃。
與此同時,卦宮內部,消弭三隻野兔,給他卜卦出了一個容身之處。
那是一座山中深潭,潭下有泉流可入山根。
潭上一株赤楓,恰是老木,片片葉有掌大。落下之時,覆蓋潭面,如紅霞入水。
這深潭,混口飯吃,怕是一年只能吃一頓。
但容他藏身,則是綽綽有餘。
並且,還有紅鯉靈龜,也都要入水,不能常收於靈獸袋中。
大鱷調整方向,當即往深潭尋覓而去,但就在他爬行鑽出一片灌木之際。
抬頭一瞧,只見一隻黑毛野豬妖,正對著一株大樹蹭癢。聲音嗦嗦的,跟林間打葉風聲融為一體。
大鱷爬出的動靜,也惹來野樹妖看見。
它身形一個哆嗦,當即五六百斤的肥碩身子往後倒退,兩條彎拱獠牙低下,面朝著陸問玄,形成了對峙局面。
但很明顯,野豬妖努力調整頭顱,試圖對準趴在地面的大鱷,但動作實在有些艱難。
它這獠牙,擅長上挑,不擅長對付比自己還矮的存在。
「你這蜥蜴哪來的?我在這獠牙山,怎麼會見過你!」
野豬妖連大鱷都未見過,卻把他認成了一條蜥蜴。
只不過豬嚎的叫聲中,附近又鑽出來了四隻大小不一的野豬妖,把陸問玄圍在了中間。
都是小妖,並無大妖出現。
如此情況,可不能硬拼。
那獠牙雖然難以彎拱,但陸問玄的大鱷身子壯碩,被碰到也不一定能防禦。
「我是巡遊各山的傳知教使,直轄玄荒啟靈老祖。今日便巡遊到了此處,在那紅楓潭中暫居。
你們若是想來聽,帶些肉食也行,果子也可,來聽宣講就是。」
大鱷張開,滿嘴獠牙先是震懾諸多野豬妖,再加上大妖氣息顯露,更讓它們畏懼。
更不用說,聽不懂的老祖名號。
那些野豬妖眼睛互相看看,態度頓時低了下來,不復先前的兇相。
「我先去潭中安頓,你們也可告訴這山裡的同伴,明日來聽傳法就是。」
大鱷往前爬動,五頭野豬妖也就散開,不再攔阻在前,任他去往深潭。
待大鱷走後,野豬妖們才交頭接耳的談論。
「什麼是傳知教使?」
「教大家積攢道行的吧?」
「積攢不就是吃東西嗎?他來發東西吃嗎?」
前頭爬動的大鱷,忽然住了一瞬,然後才接著往前爬動。
妖,難通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