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遠去,陸問玄掂量著銀子,便就乾脆收了攤,找了個人氣鼎盛的酒樓,擺出銀子。
「上兩好菜,再弄壺酒,可莫要兌水。我這舌頭厲害,能品出來你兌了幾厘,鬧起來,可就難看。」
陸問玄似笑非笑的面容,讓那跑樓小二緊張了一瞬,待看見那旁邊竹箱上的卦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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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眼珠子靈活的一轉,當即一聲熱情高烈的好嘞應和下來。
他也不多動嘴舌,乾脆去後院端來菜飯酒水,還真就沒兌半點水。
畢竟,來之前陸問玄耳目靈敏,早就從路過行人口中,聽得此城不少消息。
他擺開架勢吃喝,滿足口舌之癮。
靈果清淡,還是少了這葷腥之味。
吃飽喝足,便該去辦正事。
陸問玄行去偏僻院落,以雲身百變換了一身富貴些的錦衣,這才捏扁了金銀,雇了一輛馬車,往那城外三里的寺廟中趕去。
先去探探虛實,看看幕後另行有沒有什麼牽扯。
馬車轉動,陸問玄便仔細和這車夫搭話,問這寺廟香火如何,有無什麼好玩的把戲。
如今城外危險,敢去城外接活的車夫,本就是行中翹楚,銀子給的足,他也就透露了一二。
「老爺若是想玩的仔細,需得求一個廟裡特殊的柳葉簽,大和尚們,才會有些招呼。」
他一個道門卦修,反而要去和尚廟裡求妖簽。
有意思。
陸問玄放下帘子,認真扮演後自己的富家公子角色。
他如今的模樣,正是城裡一位有名的浪蕩少爺,也就不是生面孔,不會惹起懷疑。
半個小時後,一座建得嬌小秀氣的廟宇,也就在陸問玄掀開帘子的時候瞧見。
不同於尋常佛廟的登梯入廟,那台基極高,加上粗柱,鎏金寶頂和琉璃瓦,顯得寶相莊嚴,不可造次。
這佛廟宛如一處小宅院,臨門入戶,檐也不高。內有林木秀景,反而引誘人入內賞玩。
甚至不會格外注目到,這會是一個佛廟。
那門前,是一個小匾,只懸掛渡苦二字。
只不過來往的香客,並不少。
男男女女都有,包括一些老婦人,也都相攜來此,面上各帶喜意。
待陸問玄手拿一把摺扇,踏進宅院,就只看見一個小沙彌,迎著眾人進香。
進香完後,便也都求一支簽。
簽內本是白竹籤,但又多一些柳葉般細長的綠簽子。
陸問玄耳朵聽著,便也知這一簽價格不貴。
三兩銀子,貧苦人家求不起,但對於富貴人家卻又不算奢貴。
這大殿內,便就和尚多些,有五個大和尚,以及三個小沙彌。
陸問玄刻意走近一些,便能自天機明鏡內,看到他們的氣機。
比凡人更為茁壯,並帶著金光。
都是有修為在身的佛修,身上的氣息,更無妖類的雜氣,反而貼合陰陽,顯得純淨。
任是青陽宗的修士偶然來了,也不至於把他們當成邪修。
怪事。
既然養妖,卻能不沾妖氣?
幽微真瞳可騙不得人,他們身上,是真無一絲的雜氣。
但,能找到這五位具有靈根的和尚在此修行,也是不易啊。
怕是經營的有些歲月了。
陸問玄求了一支柳木籤,也就乾脆去往後院,這裡養著一些柳樹,一株株都生的秀麗可人,屋旁則建有禪房。
「施主仍舊是選蘭芳居?」
「不,今日我先觀摩一二。中午吃的飽足,便在此遛遛肚子。」
「那施主請便。」
這幻化的浪蕩公子,定是常客,和尚對其也極為放心。
陸問玄觀摩著柳樹,只見有的豐腴動人,有的纖長秀美,各自如同女子,風一吹拂,便更如扶風弱柳,令人憐惜。
這些樹,終於是有些古怪。其樹身較尋常柳樹要粗上許多。
氣機中,更夾雜著一縷生人的氣息。
陸問玄貼著牆根,觀鏡尋覓卦象上的眾女氣機,卻毫無所覺,就如同不在這佛廟裡。
這讓他不由轉頭看向柳樹,頓時明白了藏匿的位置所在。
選了不同柳樹於屋旁作伴,就是選了夜裡的侶伴。
待到了夜間,估計又極為不同。
而後院的柳樹妖,也就藏匿於樹林中,並不顯眼。
去往後院所在的門戶,更是添了一把大鎖,有一個和尚在此打坐,不容人輕易靠近。
這些傢伙,能在青陽宗眼皮子底下經營許久,果真是有些本領。
他溜達一圈,便選了一株身條細長的柳樹,瞧見屋中無客,也就自去其中休息打坐。
他手指合入袖中,便摸到了械靈。
械靈的晶體面上浮凸滾動,就有一行行文字自陸問玄指尖划過。
在青陽宗內,翻錄了數百卷道書,有一本《奇石錄》,正可翻看,那水底的金屬塊又是何等礦材。
今日雖然不能搬運功課,卻仍舊能讀道書。
天色漸深,有僧人過來給他添了素燭,以及一份素齋。
外面有些霧氣滋生,而四周的聲音都隔絕開了,寂靜無人中,便有敲門聲響起。
「何人?」
「官人今日要玩新把戲麼,沒選蘭妹妹,她可有些生氣。」
輕佻的女聲,帶著一些曖昧,她也不等陸問玄開門,便及探腳走了過來。
素足無襪,那白色一直到大腿,才有輕紗遮掩,然後就是一根紅繩,系在腰上,往上僅只一眼。
青絲披散,細眉動人。
只這一眼,就能令尋常凡人,被勾去色心,沉淪其中。
仿若天上仙,奈何墮凡塵。
「蘭兒我過兩日自會去安慰,今日便要你來陪我玩耍。」
那女子走近,就要往陸問玄身上倚下,卻被他伸手一攔。
「誒,今日不可躁急,我新學了一點把戲,你可要看看?」
「官人想怎麼玩,梅兒都隨你。」
她眼眉如鉤,陸問玄則牽起她的小手,拿去一縷氣息。
「我學了一些卦術,正可慢慢看些手相,待我看全了,再看其他地方。」
那一雙嫩白的手,就落在陸問玄眼前,旋即在卦宮當中,被他卜問八字,來歷,因何落到這裡。
一頭鍊氣小妖消融,自卦宮上方,顯露了數幕幻境。
年幼家貧,被賣入青樓,又在一夜間,不知何故被和尚拉來這裡,一步也出不去。
晚間要陪客,待清晨時分,便要去和尚屋裡,再玩耍一遭,將一篇什麼法門得來的精氣,轉而被和尚拿走。
然後就是在柳樹前上香,掃去疲乏,增添姿容艷色,柳樹下聞香睡去,直到夜深再度醒來。
見燭火亮起,便敲門接客。
她們,也不明真假,只是每日例行任務一般,歡好度日。
陸問玄再度睜眼,便明了這佛廟的把戲。
以群女採補精氣,借身轉為修行的命氣。
這就是和尚們的丹藥。
但這些女子,以凡人之軀供養秘法運轉,定然活不了多久。
那柳樹妖,和這裡的僧人,便是吃著她們的屍骨,才有來如今的修為和道行。
是為妖孽邪僧,該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