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一個柳伏城,值得嗎?

    我與大巫師的交集甚至還沒有與白敬璽的多,在我印象中,他每次出現,都會戴著厚重的巫師帽,遮住大半張臉,站在高高的法壇上,俯視眾人。🔥🍮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

    他是白敬璽的左膀右臂,地位很高,就算是族內人想要找他看事,都不一定能被放行,但只要他看,每看必中。

    我們家遇到大事,奶奶都會去找大巫師,大巫師幾乎沒有拒絕過我奶奶,無論是我父母死後,還是七歲那年我出事,亦或是前些時候,他算出我奶奶大限將至。

    沒想到,這次我讓灰三娘去請他,竟然真的成功將他請過來了,我有好多話想要問他,也希望他能幫幫我。

    我支撐起身體,想要下床,他伸手阻止道「你還沒完全恢復,別動了氣,緩一緩。」

    「大巫師……」我張嘴想說話,可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先說哪一件了,頓了一下問道,「大巫師您親自過來這邊,白老爺子知道了,不會為難您嗎?」

    「他閉關了。」大巫師說道,「耀光玻璃廠那一次,他被火麒麟的冥火灼傷,傷了元氣,再加上硯安也受了重傷,需要一段時間療傷,沒有精力過多關注我。」

    硯安,就是白二爺,白硯安。

    怪不得,我本來想著,木家村的事情一爆發,白敬璽可能趁機來搶紙紮火麒麟,但整個白家莊園毫無動靜,原來是自顧不暇。

    「那大巫師,我奶奶呢?她現在怎麼樣了?」雖然所有人,包括奶奶自己都已經明確她沒有生還的可能了,但我還是希冀的想要尋求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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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沒想到大巫師直接說道「你得讓自己接受這一點,你已經沒有奶奶了。」

    我的心被狠狠一撞,針扎似的痛,既然大巫師都這樣說了,那說明奶奶真的回天乏術了。

    我長吁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伸手進懷裡,掏出紙紮火麒麟,握在手中,說道「大巫師,之前白玄武來找我的時候,跟我說,等到木家村的事情解決之後,你要這枚紙紮火麒麟,這紙紮火麒麟的威力,我也已經領教過了,的確是好東西。」

    「我相信大巫師是好人,也明白這紙紮火麒麟放在我這兒無法發揮出它最大的法力,還會給我引來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煩,但我還是想跟您說,這麼好的東西拱手相讓,大巫師也得給我一點甜頭才行。」

    大巫師難得唇角勾了一下,沉聲道「你的性格,真的有點像她。」

    「像誰?」我一愣,轉而一下子明白過來,「我的姨祖,白溪?」

    「大巫師您真的認識我的姨祖嗎?」

    「認識。」大巫師承認,但卻並沒有進一步說明他們的關係,只是說道「她的脾氣,比你要倔強十倍百倍,也因此,害了自己。」

    「姨祖她……」我猶豫著問道,「她現在怎樣了?」

    大巫師搖頭「強行逆天改命,她的下場不會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一直在找她,但始終都沒有她的任何信息。」

    「或許……」

    或許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

    當年木瑨燊的戰魂被大國師煉化,本應該灰飛煙滅的,是白溪消耗自己上千年的修為,將他推入輪迴,保住了他的魂魄,這的確是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者,必遭天譴,至於你能不能扛得住,那就得看自己的道行了。

    我微微有些失望,一次次的面臨生離死別,我對親情的渴望是極其強烈的,如果真的有這樣一位嫡系姨祖在,無論她現在混成什麼樣兒,對於我來說,都仿佛找到了根一樣。

    既然姨祖都不一定還活著,再去追問大巫師與姨祖的關係,也是徒勞了,無論大巫師與白敬璽是鐵桿搭檔,還是虛與委蛇,他畢竟是要待在白敬璽的身邊,為他做事的,我也不希冀大巫師真的能幫我多少,我們這次合作,本身就是一場交易。

    所以我將話題轉了回去「之

    

    前白玄武跟我說好了,等我拿到五彩衣,我就將這紙紮火麒麟交給大巫師您,現在木家村的陣法已破,木公主的馬車以及屍身,應該就在那被天雷劈毀的槐樹精下。」

    「大巫師您也知道,那套五彩衣是我姨祖親手扎的,是半成品,五彩衣的表面需要再紮上金絲龍紋才能發揮作用,而這金絲龍紋,除了我姨祖,就只有大巫師您能幫我扎了。」

    「我保證,只要您幫我紮好,我立刻雙手奉上紙紮火麒麟,咱們也算是銀貨兩訖。」

    「菲菲,你果真要用這套五彩衣去救柳伏城嗎?」大巫師反問我,「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堅定道。

    大巫師沉吟一聲道「你並沒有想好,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到底意味著什麼。」

    「木晚晚與木瑨燊是一對情侶,曾經私定終身,一個非君不嫁,一個非卿不娶,而在木瑨燊出事之後,木晚晚跟著去殉情,在殉情之前,她除了找過你姨祖之外,還曾去找過大國師,從大國師那兒,要了一張婚帖。」

    「婚帖?」我驚道,「那時候木瑨燊已經死了,她要婚帖幹什麼?大國師竟然也給她了?」

    「大國師給她的,當然不是普通的婚帖,那是冥帖。」大巫師說道,「冥帖是什麼,你懂嗎?」

    只有活人與死人,或者死人與死人結了婚,才能上冥帖,被冥帖綁定的雙方,在陰間是有備案的,除非雙雙去陰間解除這段關係,否則,誰也無法拋開另一方。

    「所以,雖然木瑨燊已經死了,木晚晚還是跟他成了親,對不對?」我震驚了,「木晚晚是鐵了心的要生生世世與木瑨燊綁在一起了,對嗎?」

    「這也是為什麼你姨祖能成功救下木瑨燊的原因。」大國師說道,「因為有這道冥帖在,在這道冥帖沒有作廢之前,無論轉世多少次,他們依然會被綁在一起,木晚晚殉情,是用自己的命為木瑨燊續命,只要木晚晚一天沒有灰飛煙滅,木瑨燊就不可能真正的消失在這個天地間。」

    「可以說,木晚晚和木瑨燊一直是被大國師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正因為知道木瑨燊不會輕易魂飛魄散,所以大國師才敢放心的去煉化他,而你的姨祖也才能用自己的千年修為融合他的魂魄,幫他重新投胎轉世。69shux.com 謁演」

    「這樣說來,當初木公主出嫁,從一開始,這場婚禮就不是為木公主和敵寇首領而辦,這本身就是她和木瑨燊的婚禮,對嗎?」我繼續往下推測。

    「對。」大巫師說道,「我聽聞,當初木晚晚出嫁,一應儀仗全都是由大國師一手操辦,僅僅是送親的嗩吶隊伍,便占據一里多路。」

    「嗩吶一生吹兩回,始於月老,終於孟婆,長達一里多長的嗩吶送親隊伍,難道還看不出任何端倪嗎?」

    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木晚晚對木瑨燊的這段深情了。

    情到深處,如痴如魔。

    「嫁衣是木晚晚的,五彩衣是為木瑨燊扎的,這是官配,是烙下了印記的。」大巫師繼續說道,「也就是說,如果為柳伏城穿上五彩衣保命,就必須有一個人穿上木晚晚的那套嫁衣,用自己的命,為柳伏城去續命。」

    「菲菲,你懂嗎?你願意用自己的命,去為柳伏城續命嗎?」

    「你們白家一脈,除去白溪,或許就真的只剩下你這一個傳人了,你是想要斷了你們白家的香火嗎?」

    「一個柳伏城,值得嗎?」

    用我的命,去續柳伏城的命嗎?

    從我第一次為柳伏城扎紙衣的時候,用奶奶的話來說,我就是已經在用自己的命,為柳伏城續命了。

    

    現在這樣做,只是方式升級,付出更多罷了。

    我幾乎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大巫師,你不用問我這些,我要救柳伏城的心,一直是堅定的,至於白家一脈,我從不覺得以我現在這樣,能挑得起大梁,如果要斷,那我願意做這個罪人,斷了吧。」

    大巫師的臉色頓時變了,搭在桌子一側的右手,猛地攥緊,語氣也冷了下來「斷了?這兩個字從你的嘴裡說出來,竟然如此的風輕雲淡?你知道白家一脈立起七門來,是多麼艱難?你知道你的曾祖父,你的爺爺,甚至於你的父母,為了延續白家香火,做了多少努力和犧牲?」

    「他們拼盡全力保下你,結果你卻說,白家香火斷了吧?」

    「那大巫師您覺得呢?您覺得我該怎麼做?」我並沒有被大巫師的話煽動,而是反問他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柳伏城從兩千多年前,就是我們白家的保家仙吧?」

    大巫師沒有出口反駁我,這就說明,我說的是對的。

    我便繼續說道「既然他是我們白家的保家仙,就是我們白家的一份子,作為咱們家的保家仙,他可以為我們傾盡所有,那為什麼他有危難之際,我們卻要拋他於不顧呢?」

    「柳伏城我要救,並且要拼盡全力將他成功的救回來,保家仙在,白家在,保家仙沒了,我們白家才是真正的朝著絕路上面走了。」

    大巫師沒想到我會如此強詞奪理,一時間沉默了。

    「雖然我不知道柳伏城是怎樣與我們白家締結上這層關係的,但是當初我們白家選擇了他,那麼,他對我們家必定是有巨大幫助的。」

    「遇到柳伏城,是我們白家的運,柳伏城落難,是我們白家的命,咱們不能只承運,不認命,大巫師,您說是不是?」

    「如果白家真的只剩下我這麼一個後人了,那我跟柳伏城便是一條繩上綁死的兩隻螞蚱,誰離了誰也活不了,我捨命去救他,也是在救我自己,說不定還有什麼意外的轉機呢?」

    我的一番話下來,大巫師陷入了沉思,我知道從某個層面上,我已經說動他了。

    我想了想,然後下定決心,將紙紮火麒麟遞上前去「大巫師,這個還是先給您吧,能來木家村,了解到這麼多,我已經很感激您了,至於之後您願不願意繼續幫我,我能走到什麼程度,那都再說。」

    我將紙紮火麒麟送到桌上,然後又掏出之前用黃紙包裹好的奶奶的肋骨以及那粒骨渣,放在紙紮火麒麟的旁邊「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您,這是從我奶奶身上剜下來的肋骨,我暫時可能回不去臥龍小鎮了,還請大巫師幫我把它埋進我家院子裡,幫我超度一下。」

    「未免夜長夢多,趁著今天日頭挺好,我會儘快拿到五彩衣……」

    「我在想,如果是她坐在我現在的位置上,她會如何選擇。」大巫師忽然開口道,「她會幫你嗎?」

    我詫異的看向大巫師,那個『她』,說的就是我的姨祖白溪吧?

    我沒有抓緊這個機會,利用他與我姨祖的關係進行遊說,只是坐在床沿上,等待著他的最後決定。

    我渾身是傷,但是吐掉了那幾口黑色的東西之後,整個人卻已經迅速的好轉過來,只是身體裡依然火燒火燎的難受。

    等了好一會兒,大巫師才伸手,將紙紮火麒麟和黃紙包拿起來,轉身離開了,沒有給我留下半句話。

    ……

    大巫師前腳走,後腳,灰三娘便走了進來,小聲問我「怎麼走了?他不願意幫你?」

    我搖頭「等等看吧。」

    「等什麼等啊,我準備正午時分便開始挖那槐樹根,趁著日頭正盛,將那木公主的屍首挖出來……」

    「別!」

    我打斷灰三

    

    娘的話,說道「三娘,聽我的話,再等等,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灰三娘看我堅持,便答應了下來,轉而問我「你感覺怎麼樣?如果身體撐不住,有什麼事情你儘管交代給我就行了,我一定會幫你辦的好好的。」

    「已經好多了。」我看著灰三娘,由衷道,「三娘,謝謝你照顧我。」

    「你這話就見外了,要不是你,這次木家村之行,我估計活不成。」灰三娘一拍我肩膀說道,「還有灰重山……哎,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灰重山的事情,對於灰三娘來說,如鯁在喉。

    她對他一直有防備,卻沒想到,灰重山早已經因為她而慘死,這樣矛盾的情感,將成為她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被壓在心裡的某個角落處,慢慢塵封。

    ……

    這一等,便是一整天。

    從正午開始,灰三娘盯著外面一點一點偏移下去的太陽,不停的嘀嘀咕咕。

    她本身受了很重的傷,需要修煉調養,但她完全顧不上,灰永豐這次受傷更重,被灰三娘強行送去老宅了。

    一直到了傍晚,吃過晚飯,太陽幾乎已經落下地平線去,我還是沒能等來大巫師的任何音信,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但這會子,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我以為他收了紙紮火麒麟之後,多少會……

    雖然木家村的陣法已經被破了,槐樹精也被天雷給毀了,但是木公主畢竟死的怨念深重,那邊又曾經是連年征戰的沙場,到了深夜,相對還是比較危險的。

    所以今夜我們需要特別小心,灰三娘的人手早已經部署在了周圍,只要熬過了今夜,明天正午之前,我們就會去挖木公主的屍首,取她的嫁衣和五彩衣。

    晚飯過後,我便開始換衣服,灰三娘忙了一圈剛好回來,看到我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去木家村啊。」我說道,「今夜我得守著,以防萬一。」

    「要你守什麼守?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嗎?」灰三娘說道,「我剛才回了老宅一趟,拉下臉子求我祖奶奶給我調了一批人手,全是精英,不是我灰仙堂里這些蝦兵蟹將可以比的,你今夜就安心的躺著,等明天一早拿到五彩衣,你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灰三娘不由分說的將我軟禁在了房間裡,我幾次想要出去都未果,心急如焚。

    睡肯定是睡不著的,滿腦子都是五彩衣的事情,一直就坐在桌邊,不停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大巫師不幫我,就算是拿到五彩衣,上面的金絲龍紋也需要我自己紮上去,金絲我已經讓灰三娘幫我去備著了,但怎麼設計金絲龍紋,怎麼扎到五彩衣上去,這是個艱難的工程。

    雖然我從小就對紙紮術很有天分,但我畢竟沒有樣本,我不停地回想著木公主身上穿著的那件嫁衣上,繡上去的鳳紋的樣子,比對著去設計金絲龍紋,儘量讓它們顯得相得益彰。

    可是因為心裡沒有底,設計出好幾種樣式,最終都被我一一否決,心煩意亂的直抓頭髮。

    不行,我實在坐不住了,再一個人待下去,我真的會瘋的。

    我站起身來,走到門前,伸手拉開門,門外立刻有兩個灰仙堂的人攔住我,這次我沒客氣,直接上手去推他們「都給我讓開,老娘不是你們灰仙堂的人,你們沒有權利管我,不想跟七門作對的話,就趁早放我走!」

    那兩人面面相覷,提到七門,到底不敢太過造次,我趁機便跑了出去。

    可剛跑出去沒多久,迎面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頭戴斗笠的人走了過來,這人顯然不是灰仙堂的人。

    他幾步走上前來,在我面前站定,遞上一張羊皮卷,開口道「一切,按照這上面寫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