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守歲

    跟白少恆在一起的每一刻,我的神經都必須緊繃著,這是一個不動聲色就能將你套進他的詭計之中的角色,一時不察,萬劫不復。💥😺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此刻,面對著那個我曾在其中尋尋覓覓的山洞,心跳如雷。

    白少恆沒有回答我的話,直接開了洞門,帶著我往裡走。

    他走的很快,我跟的很慢,他回頭看我,說道「你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沒必要裝的這么小心翼翼,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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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山洞內部,他又當著我的面打開了密室入口,拾級而下,很快,那一大片紙人傀儡便再一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白少恆背著手站在那兒,看著我說道「看到了嗎,菲菲,這就是我們白家守護了兩千多年的秘密,也是咱家老祖宗為我們留下的最大財富。

    我知道,我在你的眼裡,是一個不折手段的權謀角色,你會覺得我功利心太強,野心太大,但我想跟你說的是,如今我所謀求的一切,本來,都是屬於我們白家的。

    江城並不太平,但把江城放到整個三界六道,四海八荒裡面去,卻又多麼渺小,我們不爭,遲早會被別人踩在腳下,我們白家盛世,終將消失在歲月的長河之中。

    白家的沒落,代表著一個行業的沒落甚至是消失,這本沒有什麼,但不一樣的是,我們白家的紙紮術如果在我們手裡消失了,那是要遭天譴的。」

    「太爺爺你不要危言聳聽了。」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話,「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直說就可以,不用冠冕堂皇的找那麼多藉口忽悠我,沒用的。」

    「到了這種時候,我為何要拿這些話來誆騙你?」白少恆說道,「你知道整個八門之中,為什麼其他六門轉型的轉型,消失的消失,就只剩下咱們七門和三門還苟延殘喘,謀求重新崛起嗎?」

    我搖頭,白少恆繼續說道「那是因為,三門有鬼面戲法,而七門主掌紙紮術,都是通陰陽的行當,三門你已經看到了,鳳無心如今半隻腳踏進了冥界,一旦他徹底通陰陽,手中便會擁有一批來自冥界的力量,到時候,咱們拿什麼跟他斗?」

    「我們不吃他,他會放過我們?更何況,我們白家有他所覬覦的東西,你以為他今天為什麼獨闖白家莊園,上次又為什麼與花翎去莊園後山鬧事?如果他現在能吞的下,你以為白家莊園還姓白?」

    「從大方向上來看,三門和七門本就同源,咱們七門做紙紮術,早幾百年,與冥界錢貨往來,過從甚密,鳳無心如果吞下七門,他在冥界的話語權更甚,他為何不攻擊我們?」

    我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吃吃笑了兩聲「夠了,別說了,錢貨往來,太爺爺可真會開玩笑,我在白家活了二十多年,白家與冥界有沒有錢貨往來,我能不知道?」

    「你知道,只是你不承認。」白少恆說道,「我只問你一句,從你記事起,每年的大年三十,你從不守歲,對嗎?」

    守歲……

    這兩個字狠狠的砸在我心上,一段段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如果說跟奶奶一起生活的這二十多年,我有什麼比較遺憾的事情,那便是一年一度的守歲。

    奶奶從不陪我守歲,每年大年三十晚上,過了七點,她就會把我鎖進自己的房間,任由我再怎麼哭喊求鬧,奶奶都不會回應我。♤🎃 6➈𝕊𝕙Ǘ𝓍.𝒸ㄖ𝐦 ♥😳

    小的時候,她就那樣鎖著我,我哭累了,睡著了,第二天一早醒來,枕頭邊必定會放著好吃的和新衣服,小孩子忘性大,奶奶哄幾句也就算了。

    等到大一點,懂事了之後,再被她鎖進房間裡,不哭了,也不鬧了,一個人呆呆的貼著門上,仔細的聽著對門奶奶房間的動靜。

    漸漸地便摸出了門路。

    每年大年三十的晚上七點,她將我鎖好,就會出門,一直到後半夜三點之後才會回來,無論我怎麼問,她都不會透露隻言片語。

    我也曾經想方設法的翻出房間,企圖尾隨奶奶出去,看看她究竟出門幹什麼,但

    

    是那一次,我籌謀了很久,在房間事先準備了工具,剛過了七點,我撬開窗戶翻出去。

    可是翻出去之後,眼前一片白霧,無論我怎麼走怎麼轉,都走不出那片濃密的白霧,兜兜轉轉一直到凌晨三點,白霧自己消散開去,我發現自己仍然蹲在房間窗戶下面,根本沒有走遠。

    而窗戶邊上,有淡淡的灰燼。

    直到奶奶咽下最後一口氣,她都從來不提這件事情,我本以為這些痛苦的回憶,隨著奶奶的離去,從此被冰封在我的心裡,卻沒想到,今天卻被白少恆狠狠地撕開傷口。

    白少恆看著我的臉色,心知肚明「每年的守歲夜,你奶奶都去幹什麼了?為什麼不帶著你,反而困著你?菲菲,這些年你想清楚了嗎?」

    「為什麼?」我最終沒能忍得住,問道。

    白少恆卻沒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繼續問道「那你是否記得,每年過新年,你奶奶是否有掛過春聯,放過煙花炮竹,每年大年三十的傍晚,是否要在院落的正西方向插一支招魂幡,招魂幡下,綴著一隻白燈籠,是否……」

    「夠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我吼道。

    「我想說,再過三天,又要守歲了。」白少恆說道,「村裡的老宅子,我已經拿回了地皮,重新修建完整,往年你奶奶要做的事情,菲菲,今年該你了。」

    我嘴唇抖了抖,不可置信道「老宅子……不是毀了嗎?」

    白少恆入駐白家莊園的那天晚上,我回老宅子看過,明明斷垣殘壁,怎麼……

    「之前你就不該走。」白少恆說道,「我本來打算好了,從玉龍山回來之後,就把一切告訴你,結果鬧了這麼一出,非得我逼你。」

    我震驚於白少恆的話,但內心卻也嗤之以鼻,如果不鬧的話,他能這麼容易跟我說這些?他能放過童心?

    對,他是會跟我說老宅子的事情,但會進一步的控制我們所有人,完完全全被他拿捏。

    「菲菲,無論做什麼事情,眼界都要放寬一點,不能局限於眼前,更不能感情用事。」白少恆繼續企圖給我洗腦,「無論你們怎麼鬧,終究都是我的晚輩,我們是親人,而我們真正的敵人是鳳無心、五花教,太爺爺希望三天後的守歲夜,你能乖乖的配合太爺爺,正視白家的責任,菲菲,你能做到嗎?」

    我點頭「三天後我會配合你。」

    「不僅是你,還有柳伏城。🎉ൠ ❻➈sH𝕦𝐗.ᑕᵒ𝓂 🐤👤」白少恆說道,「我已經派人去給他遞信了,他作為白家的保家仙,受我們家的供奉,就應該替我們家辦事。」

    我一驚「三天後柳伏城也要去老宅?」

    白少恆點頭「即使他人不去,供奉的牌位也會去。」

    我撇了撇嘴,這老東西裝什麼蒜?千方百計的控制著我,柳伏城為了我,三天後能不來?

    也不知道柳伏城現在怎麼樣了,靈根融合的順不順利。

    我這邊正想著,白少恆手一揮,紙人傀儡的上方,忽然出現一隻懸空的三角銅鼎,銅鼎不大,看起來卻很古樸,周身覆著一層薄薄的銅綠,外圍隱隱有金光環繞。

    白少恆念動咒語,手中捏符,符紙燃燒起來的時候,射向銅鼎,銅鼎中,立刻有金光亮起。

    隨著金光輻射的範圍越來越廣,一枚金色的珠子從銅鼎中緩緩升起。

    我盯著那珠子,一下子就認出來,那是戰魂。

    我是怎麼也沒想到,白少恆將戰魂從柳青鸞的身體裡剝離出來之後,竟然藏在了這兒,他意欲何為?

    戰魂懸於銅鼎之上,不停地轉動著,白少恆收手,看著戰魂的眼神里都放著光,說道「今天帶你過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

    

    讓你幫我試一試,這戰魂的威力到底如何。」

    「讓我試?」我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搶了戰魂跑掉?」

    「天下之大,你能跑哪兒去呢?」白少恆反問我,「再者,這還未馴化的戰魂,又豈是你以一己之力就能控制得住的,外面那麼多想要搶戰魂的人,時時刻刻盯著你,你又該如何藏著它,保護它?」

    白少恆的話句句往我心裡扎。

    「即便是現在,我用這上古青銅鼎,也只不過是堪堪困住它,想要徹底征服它,還需要……」白少恆看了我一眼,說道,「花大力氣。」

    這『大力氣』,大多是跟骨笛有關,這一點我早已經想清楚,看來骨笛握在手中,輕易不能交出去,白德元手中的那一支,我也得努力拿過來。

    我問「那我要怎麼做,才能幫你試探一下這戰魂的威力?」

    「我會施法,讓戰魂短暫的釋放一下,你利用釋放出來的戰魂餘力,試著去操控紙人傀儡,至於怎麼操控,看你自己。」白少恆說道。

    「我為什麼要幫你?」想要我操控,必定是要用骨笛,我又豈是這麼好說話的?

    白少恆冷笑,對我的行為很不滿,我會以挑釁的眼神。

    跟白少恆過招,與之前跟白德元完全不一樣。

    面對白德元,我要掩去自己的真實意圖,暗地裡過招,但面對白少恆,我的態度卻很直接,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跟你只是互相利用,我占不到你便宜,你也別想拿捏我。

    白少恆挑眉問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

    本來下意識的就想說,想要白家供奉柳伏城的牌位,但是轉念一想,白少恆是不可能給我的,只能臨時改變了想法,「我想要江城龍族那邊的近況,事無巨細。」

    白少恆明顯也有些意外我會提江城龍族,說道「鳳青帆和柳懷安帶人一起包圍江城龍族,力壓柳鎮海,逼柳鎮海交出柳崑崙,後因發覺鳳無心和花翎並不在族內,撤掉了一半的兵力準備來救你,半路上遇到了被放回去的那三人,結伴回去了。」

    白少恆既然願意說,那就不會用假的來敷衍我,畢竟沒那麼必要。

    也就是說,現在柳崑崙還在江城龍族,其他人都回去了,現在估計在合計著救我,以及幫助柳青鸞壓制身體上的煞氣等等。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白少恆問道。

    我點頭「好。」

    白少恆立刻施法,我拿出骨笛,等到青銅鼎金光四射,又主見湮滅,戰魂重新沒於青銅鼎的那一刻,我吹響骨笛。

    骨笛聲響起,青銅鼎外遺留的最後一道金光衝著骨笛而來,我十指翻動,立刻改變音律,金光猛地俯衝,朝著正下方的那個紙人傀儡射了進去。

    金光穿進紙人傀儡,紙人無端的燃燒起來,眨眼間化為灰燼,露出裡面一個身穿鎧甲,手握長矛的將士。

    它一躍而起,長矛直至我的面門,抬腳衝著我而來。

    我被嚇了一跳,笛音戛然而止,那將士瞬間凝固在原地,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手中的長矛穩穩地刺向我的方向。

    白少恆一看我停下來,立刻叫道「吹,想辦法用骨笛控制它!」

    我再次吹響骨笛,腳下慢慢往後退,眼神四處遊走,最後定格在洞頂右上方趴著的一隻壁虎。

    腦海里回想著之前剛學得的一段音律,吹響,那將士再次躍起,手中長矛打了幾個花,猛地擲出,一下子刺中那隻壁虎。

    白少恆哈哈大笑起來「對,就是這樣,繼續!」

    我卻收了骨笛,放入青銅羅盤中,站在原地,眼神意味不明的看著白少恆。

    而那將士在低聲停止的時候,再次回歸僵硬狀態。

    白少恆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皺著眉頭

    

    看向我,我的眼神不躲不避。

    白少恆張嘴剛想說我,那僵硬的將士的頭頂,忽然騰起一股黑氣,緊接著,一道道黑氣從鎧甲的縫隙裡面鑽出來,惡臭味撲面而來,前後不過一分多鐘,鎧甲攤在了地上,而本來穿著它的將士,已經化為一灘濃水,沒了。

    白少恆的臉色在那一刻難看到了極點「怎麼會這樣?不應該啊!」

    我心中也直打鼓,如果這些紙人傀儡只能用一次,用完便再也不可複製,對於白家來說,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

    從後山回到莊園之後,我就沒有再看到白少恆,也沒有人來打擾我,我除了吃飯、看《七門調》、熟悉音律等等,其他時間就是在打坐修煉。

    除夕夜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我便醒來。

    睜開眼睛盯著帳頂沒有動,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靜悄悄的,沒有說話的聲音,也沒有鞭炮煙花,這個時候,外面,特別是江城市中心肯定很熱鬧。

    但是這些熱鬧跟白家莊園,以及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白二嬸抱著一疊衣服便走了進來。

    她將衣服放在床頭柜上,輕手輕腳的撩起帳簾,問道「大小姐醒了嗎?」

    我嗯了一聲,她便說道「大小姐既然醒了,就請起身試一試禮服吧,如果有什麼不適合的地方,還來得及再改改。」

    「禮服?什麼禮服?」我坐起身來,問道。

    「是今天晚上要穿的禮服。」白二嬸說著,將禮服抱過來,親手幫著我穿。

    純白色的底衣有三層,一層一層穿上之後,套一件暗藍色的中衣,外面罩著的,竟然是一件黑色的長袍,如道袍一般,胸口對襟處,用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七』字。

    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頭同樣用金線繡著幾朵祥雲圖案,穿好之後,我站在床邊,都不知道動彈了。

    「二嬸,這是什麼禮服啊,總感覺怪怪的。」我說道。

    白二嬸疑惑道「這是七門掌門主事時穿的禮服,大小姐沒看過嗎?」

    我眉頭皺的更緊,白少恆竟然真的給我穿掌門禮服,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今天除夕守歲,午飯過後,我就會被安排送去老宅子,晚上七點之後,才是關鍵期。

    可無論要做什麼,都不用穿這七門掌門禮服吧?這麼隆重?

    「沒見過。」我說著,便開始脫衣服。

    白二嬸又默默的幫我脫下,之後問我「大小姐覺得這禮服還合身嗎?有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我搖頭「很合身,不用改動。」

    白二嬸將衣服重新疊好,交代道「這套禮服大小姐一定要帶好,走的時候千萬別忘記了。」

    「我會記得的。」我說道,「二嬸我餓了,想吃早飯。」

    「都給你熱著,馬上端過來。」白二嬸說著,又叮囑了一句,「今天日頭不大好,大小姐記得帶件大氅,夜裡更深露重,禦寒需要。」

    ……

    午飯後,我還是沒有見到白少恆,是白洪川開車過來接我,一路朝著老宅子開去。

    重新站在老宅子前面,心中五味陳雜。

    重新修葺的老宅子,比原本的不知道好多少倍,高門大院,跟村落里其他建築格格不入。

    物是人非,奶奶已經不在,這樣的宅子,也終究不是我的歸處。

    抬腳踏進前門,繞過照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高大的香爐擺在院子的正中央,三根柱香插在裡面,陰紅的火星子冒著白色的煙火氣。

    正西方向,一根招魂幡插在那裡,高過牆頭,幡下三寸的地方,掛著一隻白色的燈籠,燈籠上大紅色的『七』字很是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