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似乎做什麼都不對,做什麼風險都很大,一直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柳伏城拿過那封信,又仔細的看了幾遍,我忍不住問道「咱們還去嗎?」
柳伏城摸摸我的頭,問道「小白,這封信要告訴我們的信息,你讀懂了嗎?」
「對方在告訴我們,鳳無心現在就在鳳凰山,不是嗎?」我反問道,「對方此刻的立場,應該跟我們是一致的。」
柳伏城搖頭「不,你忘了,現在在鳳凰山的,不僅僅是鳳無心,還有鳳青帆,這封信在告訴我們,鬼面戲法的修煉最高層,不在於你之前修煉到什麼程度了,而在於,你是否能與鳳凰一族所留下來的靈力契合,而鳳凰令是這個契合過程中的媒介,但這個媒介要怎樣發生作用呢?」
我還是沒弄懂柳伏城話里的意思,茫然的看著他說道「難道不是拿鳳凰令去感應?」
「鳳無心已經得到鳳凰令了,可為什麼要帶上鳳青帆?」柳伏城問道。
是啊,鳳無心明明已經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這個時候未免節外生枝,本應該將鳳青帆看守起來,自己秘密的回到鳳凰山,可他為什麼不但不避著鳳青帆,還主動帶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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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合理的舉動,反而影射出一個最合理的解釋,那就是不能不帶。
鳳青帆,才是鳳無心攻克鬼面戲法,拿下鳳凰傳承的關鍵!
「他們是雙生子。」柳伏城繼續分析道,「造物神奇之處就在於,創造了一個你,卻又同時創造了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為什麼?」
「正與反,陰與陽。」我斟酌著說道。
其實關於鳳青帆和鳳無心雙生子的問題,我以前也著重的探討過,現在舊事重提,一切頭緒理起來更快。
「是啊,正與反,陰與陽。」柳伏城說道,「三門是正派,可門主修的卻是鬼面戲法,這樣背立的存在,就導致了如今的局面,鳳凰一族遺落的靈力,是需要一個乾淨的靈魂去傳承的,而鳳無心最缺的,便是乾淨。」
柳伏城的話讓我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如果按照你的分析,事實上,鳳青帆與那靈力的契合度,要遠遠高於鳳無心,他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怪不得當初在長橋鎮,鳳靈犀讓我放手鳳凰令,原來她早就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鳳青帆落在鳳無心的手裡,被當成寵物、打手、傀儡,他已經被扎紮實實的踩在了鳳無心的腳下,留給他唯一翻身的機會,就是鳳凰令了。
也就是今天!
「去,我們必須去!」我再也不猶豫半分,「鳳青帆需要我們的幫助,如果今天鳳青帆翻不了身,不僅僅是他自己沒有活路,就連鳳靈犀都會跟著遭難,而成就的,卻是一個大魔頭!」
我激動的說完,轉而看向柳伏城一瞬不瞬盯著我的眼神,忽然起勢就弱了「那個……或許只有我們兩個人,也太勢單力薄了一點,是不是?」
「不重要了。」柳伏城抖了抖手中的信紙,說道,「這場遊戲,早已經不是我們幾家人在斗,小白你還看不出來嗎,有更多、更複雜的勢力,悄無聲息的加入進來了,咱們……已經不重要了。🎉👑 6➈รⓗ𝔲ˣ.CoⓂ 🍬🍓」
是啊,無論我們去還是不去,以及一開始我們打算去胡敏君那兒,最終有沒有動手,其實都不重要了。
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這盤棋已經大到將我們所有人都框進去了的地步,我們無論在其中怎樣掙扎,其實都改變不了什麼,而在乎的,只有下棋的人。
「不是一撥人,至少有兩撥。」我說道,「如果我猜測的沒錯的話,如今住在白家莊園裡面的那是其中一撥,另一撥,是對立的,送信給我們的,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長白山那邊一直作壁上觀,即便是江城龍族改朝換代,都沒有參與進來,因為他們早已經看透了一切,知道這場遊戲的真正主角是
誰,過早的將自己放進來,只會跟我們一樣,被框在這副棋之中。」
柳伏城唇角微微勾起,大手情不自禁的又抬起,揉了揉我的頭髮,說道「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歷練,小白終於長大了,成熟了。」
我沖他笑了笑,滿心的心酸,他伸手將我摟進懷中,說道「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我的小白永遠不要長大,不用面對這一切。」
我也伸手抱住他,卻沒有說話,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這就是天命。
就像是鳳無心和鳳青帆一樣,相生相殺,而我和柳伏城,亦是如此。
必須要有一個人犧牲,從而去成全另一個人。
不同的就是,恨與愛。
……
我推開柳伏城,抬眼看向他說道「走吧,今晚我們的目標,就是帶出鳳青帆和鳳靈犀,無論是生還是死。」
正如柳伏城所說,我們改變不了大局,我們只能儘可能的保護想要保護的人罷了。
柳伏城卻拉住了我,叮囑道「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你幹什麼去?」我問。
他已經抬腳小跑著離開,前後不過幾分鐘,他便拎著一個大袋子回來了,丟給我說道「折騰了這麼久,餓了吧,吃點墊墊肚子。」
冬日的早晨寒絲絲的,我雙手被袋子裡暖暖的熱氣熨帖著,莫名的,眼眶裡便有了霧氣。
……
鳳家莊我來過不止一次,第一次是鳳靈犀帶我來的。
明明只是大半年前的事情,此刻遙遙望向一片灰霧繚繞的山脈,竟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回頭看,一輪紅日冉冉升起,明明大好的天氣,陽光卻在進入鳳家莊的入口處,生生的被擋住。
鳳家莊早已經不是當初的鳳家莊,鳳凌娟死去之後,這裡再也沒有人幫著修葺,一直荒廢著。
如今被一片灰霧籠罩著,誰也不知道這灰霧之下,會不會猛地奔出一頭猙獰的野獸來,將我們拆骨入腹。—(••÷[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這一大片,我們該如何分辨鳳無心所在的方向啊?」我愁道,「我感覺穿越村莊到達鳳凰山腳都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說完,周圍靜悄悄的,柳伏城並沒有回答我,我狐疑的抬頭看去,卻看到他眯著眼睛看向遠方,似乎也在擔心著什麼。
我伸手拽了拽他,他這才看向我,說道「小白,你對自己身體裡的那股陰邪之氣的把控能力怎樣?」
我沒想到他忽然問我這個,支支吾吾道「分情況吧,只要身邊有人,一般還好,能夠迅速被叫醒。」
柳伏城這才放心下來「那就好。」
轉而他又說道「小白你還記得嗎,當初鳳家莊被端掉,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鳳凌娟的罪惡。」我說著,想起當初看到的那些斷肢殘骸、皮囊等等,心裡都開始不舒服起來了,「不過這些都已經被鳳凌仙處理掉了,不用擔心。」
「鳳凌仙處理掉的,是鳳凌娟以及其主要爪牙,其他呢?」柳伏城說道,「受她淫威壓迫的那些奴役、打手、傭人之類的,都怎麼處理掉了?」
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再朝著鳳家莊那一層灰霧看去,便明白了「你是說,當初鳳凌仙只是處理掉了主要人物,剩下的那些,應該是被集中處理、封印掉了,導致他們怨念橫生,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
「應該是這樣。」柳伏城附和道,「所以鳳家莊並不可怕,只要能穩住心性,穿越村莊並不難,難就難在,鳳凰山
這麼大,我們又是第一次上山,很難在第一時間確定鳳無心的方位,一旦被他察覺,我們就再次落入被動境地,所以,在我們進鳳家莊之前,最好就先確定鳳無心的位置。」
他說著,看向我,問道「鳳無心現在和鳳青帆和鳳靈犀在一起,你身上還有鳳靈犀什麼物件嗎?可以拿來用一下。」
我搖頭「沒有,該還給她的東西,全都已經還了,鳳青帆更不可能有東西在我這裡的。」
剛說完,我猛然想起了什麼,立刻念動咒語,打開青銅羅盤,從裡面拿出一個皮影剪影。
「這個是當初鳳無心沒有露出真面目之前給我的,一直被我扔在青銅羅盤的角落裡,應該有用。」
柳伏城伸手接過那皮影剪影,手上藍光一閃,緊接著,一團黑氣便纏繞上來,那黑氣是從皮影剪影之中溢出來的。
柳伏城說道「這皮影剪影裡面,應該是注入了大量鳳無心自身的法力,這可比一般佩戴的貼身物件還管用。」
我記得當初鳳無心給我這個皮影剪影,是因為需要我幫著一起保護鳳靈犀,鳳靈犀那兒也有,鳳無心當初給我們的時候,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東西有朝一日會用在他自己身上。
柳伏城一手拿著皮影剪影,一手按向我的心口,我只感覺到一股熱流直衝著我心口流淌進來,趕緊阻止道「柳伏城你不要度真氣給我,我不需要。」
「我需要。」柳伏城說道,「這一進去,危險重重,我們很可能被衝散,到時候灰霧茫茫,很難找到彼此,但只要你身體裡的內丹靈氣在,我就能順著這股靈氣迅速找到你。」
說話間,我已經感覺到內丹在體內運轉起來,等著柳伏城鬆開我,然後,他一手捏劍指,在半空中畫符,然後按向那皮影剪影。
皮影剪影立刻化作一道黑氣,直衝著鳳家莊的灰霧之中飛進去,柳伏城拉著我迅速跟上。
那黑氣飛的很快,一路上帶著我們穿越村莊,出奇的順利,並沒有遇到任何阻攔與危險。
就這樣直線跟了有一里多路,腳下的路一下子變得磕磕絆絆起來,不時的能踢到碎石,我和柳伏城同時腳下一頓,彼此心裡都明白,這裡離鳳凰山已經很近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的黑氣也跟著一頓,緊接著,我們周圍陰風陣陣,柳伏城一下子抓緊了我,將我往他身邊又拽了拽。
兩人緊挨著朝著周邊看去,可是周邊一片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陰風還在肆虐,周遭的溫度不停下降,肯定有東西在靠近我們。
下一刻,一道大紅色的身影從我們面前一閃而過,我只來得及看到一條猩紅的舌頭衝著黑氣卷過去,黑氣一閃,舌頭縮回,柳伏城手上的真氣已經衝著舌頭縮回去的方向拍去。
一道悽厲的尖叫聲在灰霧之中響起,緊接著,右前方騰起一股惡臭,拿到大紅色的身影一下子閃現,嘭的一下炸開,很快又被灰霧覆蓋,消失不見。
下一刻,我們四周,一道道或白或紅或黑的身影從灰霧之中顯現出來,將我們圍在中間,不時有嚶嚶的若有若無的哭泣聲響起,似訴似怨。
我趕緊默念定心咒,明白這是想要擾我心神,這種小伎倆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黑氣在半空中沉沉浮浮,帶動一陣一陣風聲,我和柳伏城心照不宣的背靠背,凝起內力,朝著四周攻擊過去。
那些身影,全都是遺留在這兒,曾經被鳳凌仙封印的魂魄,它們之前出不來,這會子全都跑出來了,應該多虧了鳳無心幫它們。
那些魂魄攻擊力還不小,勝在它們數量眾多,攻擊目標很明顯,就是那股黑氣。
我和柳伏城殺了一撥又一撥,直到一道強大的魂魄一下子
衝散了那股黑氣,剩餘的殘魂才一下子隱沒到灰霧中去。
「壞了,柳伏城,我們的路引沒了。」我說道,「這下怎麼辦?」
「已經到了這裡,只能走著看著了。」他重新握緊我的手,說道,「別擔心,就算無法一下子就定位到鳳無心,他利用鳳凰令修煉的時候,應該也會暴露信息的,我們可以等。」
……
沒有了皮影剪影的引路,我和柳伏城前行的動作要慢了很多,小心翼翼的試探到上山的路,沿著山路一點一點的往上挪。
這個過程極其煎熬,因為你不知道前路如何,在這一片灰霧之中,鳳無心會不會正眯著眼睛盯著我們,等著我們踩進他的陷進裡面去。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直在拔高,這是上山的路,柳伏城抓著我的手心裡全是汗,很明顯,他也緊張。
可是沒走多久,上面,一陣咕嚕嚕的聲音由遠及近,我一愣,柳伏城已經一把將我拽過去,說道「小心!」
我的臉一下子卡在了他的胸口,他一手環過我的肩膀,將我用力往旁邊一帶,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轟咚咚的從我身邊滾了下去,帶起一片塵土。
我驚魂未定,上面,大片的轟咚咚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聽聲音,應該是地毯式的碎石往下滾,躲閃是來不及的,我們只能拉開架勢,用內力生生的將攻擊我們的石塊震碎。
可就在這個過程中,我和柳伏城之間的灰霧越來越濃重,等我回頭看去,哪還有柳伏城的身影?
我試探著叫了兩聲,沒有人回答我,只覺得周身灰霧顏色重的不正常,已經接近於黑,溫度也低的嚇人。
我伸出兩隻手在灰霧之中扒拉,剛才柳伏城還在我身邊呢,這會子應該不會走遠,興許還能扒拉到他的身體。
果不其然,我的手剛伸出去沒多久,一隻手便握住了我的手,我渾身跟著一震,下意識道「柳伏城?」
那人一聲不吭,手上猛地一用力,將我扯了過去。
扯我的時候,我就發覺不對勁,柳伏城的手,什麼時候這麼短了?
「你是誰?」我警惕的發出疑問。
那人呵呵一笑。
那笑聲讓我一瞬間毛骨悚然,大腦有半秒鐘的空白,下一刻,我再次凝起內力,拼盡全力的想要將對方的手振開。
但我想的太簡單了,我正在反抗之際,忽然獵獵的掌風直朝著我的心口拍過去,五根手指如鷹爪一般的扒住我的心口,強大的吸力像是要將我的心給當場逃出來似的。
他要的,是我心口裡面藏著的內丹,鳳無心並沒有那麼渴望要這內丹,而想要卻又有這麼大本事的,又能出現在這兒的,恐怕就只有柳鎮海了。
我大喝一聲「柳鎮海,放開我!」
「放開你?為什麼?」柳鎮海過分邪佞的聲音在我面前響起,「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放過你,我會難受一輩子的!」
說著,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一口一口的腥甜直往喉嚨裡面湧上來,心口痛的無法呼吸,但我知道,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
我只能極其不情願的調動身體裡面的陰邪之氣,全都衝著內丹圍攏過去,層層疊疊的累加起來,狠狠的反擊回去。
柳鎮海被我一震,一個不查,身體猛地往後一個踉蹌,我趁機拔腿便朝著前面跑去,很快,柳鎮海的身影再次引入灰霧之中去,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之內。
我迅速往前跑,上山的路有些難走,因為沒有目標感,沒一會兒整個人便開始恍惚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清亮的戲曲唱腔在右前方響起,如歌如泣,極其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