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而退嗎?柳春生未免也太天真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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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無心是什麼人?
那是吃著碗裡,還要霸著鍋里的角色,難道他還指望這樣一個人能信守承諾,拿到了鳳凰令立刻放了我們和玥兒?
反正我是不信的。
鳳靈犀鬆開我,鄭重的對我說道「菲菲,給他吧,相信我。」
她看著我的眼神是那樣的真誠,甚至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嚴肅,似乎像是要通過眼神告訴我一些什麼。
如果不是這眼神,不是鳳靈犀肚子裡的孩子,我恐怕要懷疑她是否已經跟鳳無心站在一起了,但她沒有,我懂她。
我轉過身去,眼神掃向鳳無心,說道「我要先見柳銘玥,你得先將孩子給我,出長橋鎮的路口,我會將鳳凰令交給你,鳳無心,別告訴我,在你的地盤上,你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鳳無心笑的張狂「不就是想看那女娃娃嘛,可以。」
他說著,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抱了柳銘玥出來。
那孩子這些時日也長大了不少,穿著粉色碎花小襖,同色系的碎花小棉裙,虎頭小棉鞋,頭上梳著兩個小揪揪,跟柳青鸞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嬌憨的過分,只是眼神木木的,仿佛光照不進去一般,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看到玥兒,我的心狠狠一痛,這麼好的孩子,即便沒有靈魂,那也是柳青鸞心尖尖上的一塊肉,她那麼容易衝動的一個人,這一次卻那麼乖,順從的聽了柳崑崙的話,沒有上門來找茬,幾乎已經等於放棄了,怪不得之前我醒來的時候,她眼睛那麼紅腫,情緒那麼低落。
柳母看到柳銘玥,當時情緒就有點失控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喃喃的叫著「玥兒,我可憐的玥兒……」
鳳無心伸手將柳銘玥抱進懷裡,一根手指曲起,點在柳銘玥的下巴下輕輕地撓。
那孩子只是瞪著大眼睛盯著他看,竟然一下也不笑,臉上一丁點的表情也沒有,空洞的讓人害怕。
我明明記得這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還沒有現在這麼木訥。
鳳無心倒是痴痴地笑了起來,仿佛這樣更有趣似的,嘴裡念叨著「小木頭,可憐的小木頭,你怎麼不會笑啊,三魂七魄丟了一大半,你說你來這個世上幹什麼?」
「什麼?你是討債來的?」
「告訴他們,你是找誰討債來了?嗯?」
「哈哈哈哈哈……」
那種場面,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一個笑的鬼魅懾人,一個木訥的仿若行屍走肉,柳銘玥就像是套在鳳無心手上的人偶,隨便他怎樣擺弄,都不會抗議一下。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鳳無心顯然是話裡有話,關於柳銘玥,恐怕的確是有一段故事在的,柳崑崙他們守口如瓶,這鳳無心也知道內幕,話里話外都在暗示。
難道這柳銘玥的前世今生還有說法不成?
「白姑娘,你發什麼呆啊,時間緊迫,要人啊。」柳母一個勁的催促。
我這才回過神來,上前兩步,張開手,說道「玥兒,到姐姐這邊來。🍭💘 ❻9ѕнⓊ᙭.𝐜ᵒм 🐒🍩」
「姐姐?」鳳無心戲謔道,「白菲菲,你還真能屈能伸。」
「這不關你的事。」我瞪了他一眼,說道,「把玥兒交給我,放我們出去。」
鳳無心抱著柳銘玥走過來,靠近我說道「你們鬥不過我的,白菲菲,我勸你想清楚了,別上趕著去送死,不值得。」
說完,將柳銘玥往我手裡一塞,我一把抱住,轉手交給柳母。
柳春生和柳母先走,我斷後,鳳無心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們離開,我臨走的時候,忍不住去看鳳靈犀,她只是衝著我擺擺手,身旁站著兩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她的行動是受限的。
我最後看了一眼鳳青帆,他依然靠在籠子邊緣上睡著,絲毫沒有對外界這些動靜的感知一般。
一直等走到了長橋鎮鎮外,等柳春
生他們都上了車,鳳無心的人全都留在長橋鎮裡沒出來,只有他一人跟了上來。
他站在我面前,我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鳳無心真的會這麼好心讓我們走?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
思前想後,我走到駕駛座那一側,對柳春生說道「你開車帶著他們先走,直接回江城龍族,我跟你們不是一路,就不上車了。」
「白姑娘你不跟我們走嗎?」柳母驚詫道,「你留下來會很危險。」
柳春生也說道「這件事情是我們倆擅自將你拉進來的,你如果在這兒出事了,別說是崑崙他們會怪我們,就連我們自己心理上都過不去這道坎,一起走吧,你若是還有什麼別的事情要做,等回去修整一下再出發也是可以的。」
「我沒有過多的時間浪費了。」我說道,「你們先走,一定要小心,我留下來善後,一開始你不也說了嗎,我的目標本就在這,那就從這兒開始吧。」
柳春生看我很堅決,只得放棄,叮囑道「你一定要小心,等我安頓好了玥兒,會回頭來助你的。」
「好。」我應了一聲,沖他們擺擺手。
柳春生發動車子,飛速的駛離長橋鎮,我一直盯著車子,看著它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這才回過頭來,重新看向鳳無心。
鳳無心極其有耐心的站在我對面,也看著我,默默地朝著我伸出了手。
我站著沒動,兩人就那樣對峙著。
「你不用拖時間。」鳳無心說道,「白菲菲你信不信,只要我願意,就算他們已經到了江城龍族的地界,我依然有辦法將他們抓回來,或者就地正法?」
「我沒說不給你。」我捏緊拳頭看著鳳無心,問道,「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鳳無心眯起眼睛看向天邊,眼神似乎都變得縹緲起來了,「我想要的,似乎一直都只是活著。」
轉而又看向我說道「你懂嗎,只是活著。」
「可是活著好難啊,好不容易降生在這個世上,卻被拋棄,為了能夠體現自己生存下來的價值,只能不停地學習各項技能,隱忍多年,只等著有朝一日能夠回來,認祖歸宗。׺°」˜`」°º× ׺°」˜`」°º×」
「可你現在已經做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不是嗎?」我反問道,「
鳳家是你的了,三門也是你的了,可你為什麼還要跟走蛟合作?你明知道跟他同流合污,只會將你往罪惡的深淵裡面帶下去。」
「罪惡的深淵?」鳳無心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白菲菲你在跟我談罪惡的深淵?我鳳無心本來就站在深淵裡面,還能怎樣往下墜?」
「還是說,你白菲菲認為,你姿態比我高,品格比我高尚?」
他說著,伸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響指,憑地里忽然起了一陣陰風,緊接著,一道道黑影在我身邊不遠處聚攏起來,包圍著我,不停地轉。
那些黑影發出一陣一陣尖銳的叫聲,似痛苦,似煎熬,似……
也不知道怎麼了,聽著那些聲音,看著那些黑影,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沸騰了一般,眼睛裡面又開始一陣一陣的灼熱,這股躁動我太熟悉了,捂著心口衝著鳳無心吼道「夠了!」
「夠了?」鳳無心上前一步,揪住我的領口,居高臨下的盯著我說道,「知道為什麼你會這麼難受嗎?因為共鳴。」
「你跟這些東西都是一樣的,都是來自罪惡的深淵,你們白家祖上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誰也數不清,論起罪惡,誰也比不上你們白家,你也有臉來說我?」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與他們之間的共鳴有多
強烈,白菲菲,收手吧,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與我們才是一類人,別想著那些虛無縹緲的,所謂匡扶正義的事情,那就是一個笑話罷了!」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誰強大,誰便是正義,誰才能笑到最後,而你,只要跟我站在一起,我保證你會看到不一樣的世界。」
「你放屁!」我當時頭痛欲裂,周圍那些東西對我的影響實在太大了,以至於我根本沒有辦法好好的組織語言去反駁鳳無心,盯著他臉的視線也跟著一陣黑一陣白,漸漸地模糊。
我知道自己當時情況很糟糕,鳳無心肯定是對我設了什麼迷魂陣,才導致我現在這個樣子,當時一咬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只是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我便已經伸出手去。
當時手上是帶著一絲內力的,直衝著鳳無心臉上的面具而去。
我出其不意,鳳無心並沒有防備,當我的手壓向他的面具的那一刻,我只感覺一股凜冽的寒氣從面具上面噴出來,凍得我恨不得立刻縮回手。
但我沒有,咬牙又加了一層內力,手狠狠的衝著那面具薅去。
當時我只是想,到了這種時候,我倒要看看鳳無心面具之下藏著什麼秘密,想要看看他的廬山真面目。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在我的手剛剛觸碰到他的面具邊緣的時候,手立刻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般,那股力量撅著我的手,一股一股冷氣直往上躥。
伴隨著那股冷氣,仿佛真的有一隻只蒼白枯瘦的手,在抓著我的膀子,一節一節的往上攀似的。
那種感覺很不好,激的我連喘氣好像都忘記了一般,根本喘不上來。
更可怕的是,隨即,我的腦子裡猶如萬馬奔騰,一片喊打喊殺的聲音。
刀起,頭落,膀斷,腿殘,到處都是斷肢殘骸,血流成河……
「白天啟,我跟你勢不兩立!」
「白天啟,你毀我九族,不得好死!」
「白天啟,我詛咒你以及你的子子孫孫,死無葬生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
一句句惡毒的謾罵、詛咒充斥著我的耳朵,鑽進我的腦子,將我緊緊地包裹在一片黑暗的深淵裡面,抬不起頭來。
直到冷不丁的一個響指在我頭頂響起,一切猛然從我腦袋裡以及周身抽離,整個人渾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眼神一點一點的變得清明,鳳無心的身形再次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是鳳無心引誘出來的,我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著了他的道。
如果他趁著這個機會,操控我去打開青銅龍盤,拿走鳳凰令,甚至催使我去做一些傷害天理的事情,我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力量。
不,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這樣的話,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所以,他只有迷惑我的能力,卻沒有操控我的能力。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便又稍微平靜了一點,不停地在心裡對自己說,冷靜,一定要冷靜,不能再次被他迷惑。
可是轉而又想到剛才在我腦海里出現的那一切,心裏面又很不舒服起來。
鳳無心冷聲道「白菲菲,你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哦,對了,不僅僅是你,就連靈犀乃至於鳳青帆,也一樣,只能對我唯命是從,我才是陰陽兩道的主宰!」
鳳無心的話,一下子將我激醒,怪不得剛才我會變成那樣,本質原因是動了他的鬼面。
鬼面戲法修煉到最終境界,可以通陰陽,如此之大的力量,不至於讓鳳無心對我收手。
所以,他根本沒有修煉到鬼面戲法的最高層,只能說,他修煉到了一個很高的高度,但離最高一級,還差那麼一丁點。
而他一直威脅我,
廢話連篇的鼓動我,這就說明,想要再次突破,他需要一定的助力。
而這個助力,很可能就在我的身上,只是我不確定,這個助力是鳳凰令,還是永恆之心。
電光火石之間,我又想起鳳靈犀對我說的話,她讓我把鳳凰令給鳳無心,難道……
我轉身就走,鳳凰令裡面絕對另有乾坤,估算著時間,柳春生他們應該早已經到了安全地帶,我這邊能拖鳳無心一時便是一時。
可是我不過才走出十幾米遠,迎面,一個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看著我。
碎花小棉襖,同色系小棉裙,虎頭鞋……
只是此刻,那小小的人兒嘴角微微上揚著,眼神之中帶著一絲邪性,肉嘟嘟的小手上,竟然還有血。
「玥兒……」
當時真的猶如一盆冰水,兜頭從我的上方澆下來,我渾身由里而外冰冷冰冷。
柳春生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卻能半路上被柳銘玥逃掉,他們不可能如此疏忽大意,解釋只有一個,柳銘玥至少是偷襲了柳春生他們,成功脫離。
可,她是怎麼做到的?
明明才幾個月大的嬰兒,還缺少了魂魄,她……
想到這裡,我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缺少魂魄,正好給人可趁之機。
怪不得鳳無心答應交換那麼乾脆,原來這就是他的後手。
「小木頭,好不好玩?」鳳無心笑著說道,「他們不信守承諾,咱們懲罰他們好不好?」
柳銘玥這邊咯咯的笑了兩聲,兩隻小手啪啪鼓掌,手指間的鮮血隨著動作,抖落下來,她卻毫不在意。
我怒不可遏,質問鳳無心「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我對她做了什麼?」鳳無心也咬牙切齒道,「我能對她做什麼?你得張口好好問問柳崑崙,問問柳春生他們,這小木頭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白菲菲,你醒醒吧,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我不是,你不是,他們江城龍族必定也不是!」
「大家都一樣,你們又憑什麼來對我頤指氣使?」
他說著,反手便是一掌朝著我拍過來,手心裡的那股黑氣,直衝著我心口而來「鳳凰令給我!」
眼看著那股黑氣就要撞上我,我身形一閃,堪堪躲過,可是身後立刻傳來一聲悶哼,那一掌生生的拍在了柳銘玥的身上。
小小的身子轟咚一聲倒地,嘴角已經有了鮮血。
下一刻,她又緩緩的爬了起來,木然的站在那裡,鳳無心手上凝力,再次直衝著柳銘玥而去。
我衝上前去,一把將柳銘玥摟在懷裡,將自己的背送了上去。
那一掌,狠狠的拍在了我的背上,疼的仿佛要裂開似的,但隨即,柳銘玥的眼神空洞了起來,伸手用力的推著我,我忍著痛,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掌住她的後背,企圖將她扣住,站起來帶她走。
可是當我的手按向她後背的時候,不經意間碰到了一塊硬硬的地方,心裡咯噔一下,一手剝掉她右側的小棉襖,露出下面的皮膚。
柳銘玥掙扎的厲害,我費了好大力氣,當剝開衣服露出皮膚的那一刻,我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柳銘玥的背上,靠右側肩胛骨的位置,赫然多了一張只有雞蛋大小的,模糊不清的印記。
毋庸置疑,鳳無心就是通過這個印記來操控柳銘玥的。
柳銘玥生下來的時候,根本沒有這樣的印記,這種東西,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出現,而據我所知,鳳無心的後背上,恰好也有一個鬼面印記,所以,解釋只有一個。
我抱著柳銘玥,幾乎要咬斷牙齒,衝著鳳無心吼道「畜生,你到底想幹什麼!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