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偷來的美好

    我當時便驚愕了,這麼明顯的細節,這些來調查的人,都沒看到嗎?

    我當時便指著那隻手讓灰三娘他們看,灰永剛說道「這一點已經做出了合理的解釋,說是老人年紀大了,有很嚴重的靜脈曲張,形成了壞疽,這是正常的醫學表象。」

    「靜脈曲張這麼厲害?」我總覺得不對勁,「有沒有別的可能?還有,這些穿制服的人的身份調查過嗎?」

    灰永剛搖頭「是附近住戶報的案,應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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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查一下。」我當機立斷。

    灰三娘也點頭道「永剛,去查一下吧,以防萬一。」

    灰永剛立刻派下屬去了,我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將擔架抬上車,揚長而去。

    灰三娘嘆了口氣,說道「盯了這麼久,功虧一簣。」

    「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意外,當時說什麼我都不去跟胡敏君那邊了。」灰永剛這段時間一直忙著這事兒,落差最大的就屬他了。

    我說道「胡敏君那邊要繼續盯著,這邊也要分派一些人手關注後續,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

    灰永剛留了下去,我和灰三娘轉而開車直奔白家莊園。

    白家莊園整個外圍把守很嚴,一路進到莊園內部,到處都有死士埋伏著,進入內部之後,爺爺、柳伏城乃至於大巫師都不在,倒是白玄武像是知道我們要來似的,在半路上等著。

    看到白玄武,我當即便問道「你怎麼沒跟著去玉龍山?」

    「師父讓我留下來等你。」白玄武說著,看了一眼灰三娘,灰三娘立刻會意,走遠了一點,白玄武這才對我說道,「師父知道你要來,留了話給你。」

    「什麼話?」我問。

    「師父問你,是否想清楚了?會不會後悔。」白玄武說道。

    「想清楚了,我早就想清楚了。」我說道,「我只想知道,爺爺他有沒有想清楚,把握又有多大?」

    「這些都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情。」白玄武說道,「鳳無心聯合走蛟,已經成功煉化出了鬼面戲法,與入魔,只是一牆之隔,任由其發展下去,將會是整個江城乃至於人類的災難,想要扭轉局面,只有一條路可走。

    永恆之心淨化鬼面戲法,白家啟動鎖龍陣,徹底將走蛟封印,這兩條線,都是一蒙眼睛走到黑的選擇,師父讓我再問你,想清楚沒有。」

    我承認這一刻我猶豫了,我自己當然早已經想清楚了,我的命,最終會祭於鎖龍陣,但我不能替童心做選擇。

    白玄武又說道「師父說,如果你猶豫了,讓我第三次問你,想清楚了沒有?」

    「我想清楚了。」我說道,「但我不知道永恆之心在哪,或者,永恆之心病還沒有最終形成,現在貿貿然的行動,是不是太急躁了一點?」

    「你沒有想清楚。」白玄武說著,背過身去,「師父說,你沒有想清楚的話,讓你回頭,出了臥龍小鎮一路往西,會有人接應你,江城的事情,有師父在,你不用管。6͓̽9͓̽s͓̽h͓̽u͓̽x͓̽.͓̽c͓̽o͓̽m͓̽」


    白玄武搖頭「這是師父的安排,我不知,你也別問,只要你點頭,我立刻護送你出去。」

    「我不走。」我說道,「你放心,我也不會去外面亂跑,我就在白家莊園待著,他們需要我的時候,來找我,不需要,我就在這兒等著他們回來。」

    說完,我轉身大步朝著灰三娘走去,拉著灰三娘便朝著我的住處去。

    白玄武被我氣到了,衝著我厲色道「白菲菲,你不要任性!師父給了你指引,想要活命,你就該……」

    「我該什麼?」我反問道,「我該做一個縮頭烏龜,什麼都還沒發生,就先丟下所有人,自己跑路?白玄武,你認為我能跑得掉嗎?就算跑掉了,再回首,物是人非,

    

    我下半輩子苟活於世,你覺得我能心安?還是說,我該做一個劊子手,利用童心對我的信任,強壓著他去淨化鳳無心做出來的罪孽?那我還是人嗎?」

    「大巫師為我好,我心領,但恕難從命。」

    說完,我拉著灰三娘頭也不回的回房。

    ……

    許久沒回來,當初從這兒逃離的時候,是那樣的狼狽,如今回來,也還是這麼的不受歡迎。

    灰三娘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說我「菲菲你這是幹嘛啊,能走為什麼不走?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別告訴我你真的是為了柳伏城,甘願送出自己的小命。」

    「三娘你不懂,我留下來,不僅僅是為了柳伏城。」我說道,「站在柳伏城的立場上,我只是將自己該還的東西還給他罷了,但站在白家的立場上來說,這是白家後人應該堅守的使命。」

    「三娘你懂嗎,即使我的能力或許沒那麼強,但只要我姓白,是戰神白天啟一脈的後代,我便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做逃兵,如果這一戰敗了,我活著,將會成為眾人的笑柄,如果這一戰贏了,我便再無臉面回白家。」

    「真的到了那種時候,愧疚、負罪感,就會逼得我永無寧日,那麼,在我還可以做選擇的時候,我為什麼不自己做一次選擇呢?」

    灰三娘看著我,滿眼的捨不得,一把將我抱住,說道「菲菲,我想,如果我站在你這個位置上的話,我可能也會做出與你一樣的選擇吧,你太苦了。」

    「我不苦。」我強顏歡笑道,「這二十四年美好的歲月,是我偷來的,如今到了該還的時候了,我心中沒有苦,只有如釋重負。」

    灰三娘抬眼看著我問道「菲菲,我能為你做什麼呢?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完成。」

    「三娘,謝謝你送我回來。」我由衷道,「這些天我曾不止一次的動搖過,想要從江城龍族奔出來,但始終沒有勇氣,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會把自己憋死。」

    「但我以及我們白家的事情,就讓我們自己去解決,沒有理由連累你。」

    「沒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灰三娘連忙說道,「我們是好姐妹,是工作患難的至交好友,你的事情便是我灰三娘自己的事情。」

    「我是真的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幫忙。」我鄭重道,「田心楠是我的好閨蜜,但她這邊,百分之九十九,我是救不回來了……」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心裡很不舒服,如果再多給我一點時間的話,我還會努力去試一試,但現在,不寄希望了。

    轉而長舒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是她的弟弟田向南,他是最無辜的,本不該被卷進這件事情里來,現在他既然已經被送回南方繼續求學了,以後,能不能請你多關照他一點,保護好他?」

    灰三娘伸手打我「為什麼要託付給我,你自己做不到嗎?菲菲……」

    「三娘,接受現實。」我說道,「你活的年歲比我長多了,曾經對柳伏城的關注又那麼深,你應該知道我會做什麼,我別無他求,只有田向南我放不下心。」

    灰三娘只得點頭,緊緊地握著的手說道「好,我答應你,在你回來之前,我會幫你好好照顧他,但你也要答應我,但凡有一線生機,都不要放過,菲菲,我相信你會回來的,堅信。」

    我笑了笑,沒說話,灰三娘低下頭去,眼睛盯著腳尖,一字一句道「沒關係,就算回不來,下輩子,我一定還能認出你,咱們還做好姐妹。」

    跟灰三娘沒聊多久,我便將她送了出去,她雖然很不想離開,但是也明白,比起灰仙堂,白家莊園的死士可以更好的保護我,留我在這裡,比在外面強太多。

    

    ……

    下午我並沒有再見到白玄武,有專門的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而我的心在這一刻,也徹底的靜了下來,大多時候都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修煉。

    月上柳梢頭,深冬季節,天黑的早,冷的徹底。

    剛吃過晚飯,我洗漱之後爬上床,盤腿坐好,準備打坐入定,就在這個時候,嘟嘟兩聲敲門聲響起,我叫了一聲「誰?」

    沒人回答我,我皺了一下眉頭,伸著脖子朝著門口看去,能看到縫隙里透出的一點點黑色的影子。

    我又叫了一聲「到底是誰?有什麼事嗎?別裝神弄鬼的,小心被抓到,打斷你的腿。」

    那影子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似乎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我下床,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就在我快要走到門邊的時候,那影子忽然一轉身,離開了。

    這個關口,有人私闖白家莊園,來去自如,那還得了?

    我一把拉開門,抬腳要追,可卻正好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就站在離門不過三四米遠的地方,並未離開,白髮蒼蒼,腰背卻挺得很直,臉色青紫,眼睛是翻白的。

    「白敬璽?」

    我簡直不敢相信,會在白家莊園裡再見到白敬璽,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玉龍山古墓,當時是他背著紙人跳進了白家祖墳之中,我以為他要永遠被困在裡面了,卻沒想到,他會明目張胆的回來。

    我幾步上前,想要抓住他再說,他卻在我抬腳的一剎那,轉身飛奔而去。

    我立刻跟上,他彎彎繞繞,竟然完美的躲過了白家莊園內部所有的死士,朝著後山的方向飛奔而去。

    我跟著跟著,忽然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之前那幾次來後山,都是在夢中,有一把銅鈴在響,像是一個信號一般,引領著我上前,可這一次,我是清醒著的。

    並且以前每次幫我開路的是紙人,而這一次,卻是已經死了好多天的白敬璽。

    前後聯繫起來,我忽然就明白了,無論是在夢中,還是現在,一直想讓我去後山的,從來都是白敬璽。

    可後山有什麼呢?

    以前不讓進入後山的是他,如今,要引我進後山的也是他,前後的矛盾只能說明一點後山真的有問題。

    白敬璽還在前面走著,我卻停了下來,那個時候,距離後山已經不遠了,我甚至抬頭可以看到掩映在一片黑暗之中的山峰。

    在這座神秘的山巒之中,肯定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我很想去一探究竟,但我更害怕這是一個陷阱,害怕白敬璽這樣做,完全就是為了引君入瓮,我再往前,便可能再也回不了頭。

    所以當時我不再多想,轉身便沿著來的時候走的那條路回去。

    如果真的要一探後山,我不用非得跟著白敬璽不是?

    可是沒走兩步,身後,一把古樸的銅鈴聲響起,叮的一聲,我整個人立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緊接著,我的四周陰風陣陣,黑暗中,一個個紙人緩緩的現身,將我包圍在其中。

    嗚嗚咽咽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銅鈴聲,直往我腦子裡面鑽,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根本沒辦法凝神。

    我只感覺一直蟄伏在我身體裡面的那股怨念邪煞之氣,隱隱有抬頭之勢。

    隨著我的狀態越來越差,心口有沁涼的氣流蕩滌開來,我的意識猛然間變得清明。

    是童心給我的靈氣在發揮作用。

    借著這股靈氣的作用,我迅速的調動起身體裡的真氣,驅動紙紮土牛花,攻擊四周的紙人。

    打鬥不過持續了幾十秒,紙人瞬間全都隱沒於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就連白敬璽都消失了。

    

    >  我抹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抬腳便要回去,後山山巒之間,忽然響起白敬璽的聲音,如回音一般,在山間一遍又一遍的迴環,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三個字救救他……救救他……

    我捂著耳朵,撒腿便往回跑,再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只是已經回到了房間,房間裡燈火通明,我坐在床沿上,腦子裡面還是如魔音貫耳一般的重複救救他……救救他……

    白敬璽要我去救誰?要我救的那個人,是在後山,還是在別的什麼地方?

    白敬璽惜命、自私了一輩子,到了這種時候,卻還在求我保另外的人,這個人對他的意義又多麼重要!

    後山……

    後山到底有什麼?

    白敬璽想讓我去,大巫師不讓我去,就連柳伏城的那幅畫,似乎也對後山有所懷疑。

    我是不是應該真的去後山看看,弄清楚一切?

    越是這麼想,我越是有些坐不住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心口一痛,一股血氣上涌,喉嚨口裡一片腥甜,差點就噴出來。

    壞了,童心給的那點靈力,剛才在後山為了保我,已經被消耗掉了,沒有了靈力的壓制,我身體裡的兩股氣力就會相撞,內丹的形成會繼續,怨念邪煞之氣也會不斷的伺機侵蝕我的身體。

    我盤腿坐下,慢慢調動真氣,感受著身體裡如幾日前的那樣。

    我直接忽略掉那些怨念邪煞之氣,專專心致志的調動游離的內丹,朝著心口的位置推送過去。

    一夜未睡,一直到了凌晨的時候,我才感覺到自己身體恢復了一點,翻身剛想休息一會兒,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奔我的房前,頓了一下,一腳踹開房門。

    我猛地從床上翻身起來,戒備的看著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當對上爺爺那雙鷹隼一般的眼睛的時候,我的心狠狠的一抽,下意識的朝著他身後看去。

    「別看了,柳伏城已經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爺爺站在那兒,盯著我說道,「菲菲,我是回來接你的。」

    「爺爺,你……你願意?」我問。

    爺爺冷笑一聲,斜斜勾起的唇角意外的扎眼。

    他背著手,幾步走上前來,繞著我走了一圈,停下,張嘴便質問我「人呢?」

    「誰?」我一臉懵逼,「爺爺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他在哪?」爺爺咄咄逼人道,「我從你身上聞到了他的味道,菲菲,要想成功,犧牲肯定是有的,更何況是這些惡貫滿盈的人。」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爺爺在找的,是白敬璽。

    「七根金色龍紋棺釘,五根已經就位,只剩下兩根。」爺爺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白家這一脈,剩下的,也只剩你我二人,爺爺年紀大了,死不足惜,並且是為了白家而死,我覺得死得其所。

    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白家也真不能因此而絕了後,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爺孫剛重逢的時候,你就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當時的答案是,讓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這個辦法雖然可能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卻是最有效的辦法,那就是用紙人凝聚游離在這天地間的白家主脈後代的殘魂,以此矇混過關。

    如今我已經將大功告成,卻不曾想,被白敬璽那個傀儡算計,奪走了紙人,如果抓不到他,菲菲,爺爺再也沒有辦法保你了。」

    「那個紙人……我背進玉龍山古墓的那個紙人,是嗎?」我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所以,七根金色龍紋棺釘,其中有一根,就釘在白家祖墳內部,紙人帶著凝聚起來的殘魂進入祖墳,便是替了一個白家後人,是這個意思嗎?」

    我從未想過爺爺布的局是這樣的,他是在拼盡全力保全白家主脈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