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伏城的到來,驚動了所有人,從他出現時的鴉雀無聲,到此時,他坐在桌尾,一片議論聲紛紛而起。👻💥 🐼🐠
柳鎮海一下子站了起來,壓著聲音提醒道「老九有事耽擱來遲了,眾位長輩都在……」
「生日宴的流程走完了?」柳伏城打斷柳鎮海的話,說道。
很明顯,高位之上坐著他的父親柳萬山與小叔叔柳崑崙,下首坐著各大長老以及家族長輩,柳伏城身份再特殊,進來之後,也該向他們問好,就這麼大喇喇的坐下,有點太目中無人了。
柳鎮海沒想到柳伏城會這麼強硬,轉眼看向主位上的柳萬山,那人的臉色已經冷成了寒霜,顯然對柳伏城的行為極其不滿意。
倒是一旁的柳崑崙笑眯眯道「好久沒見到老九了,流程快點走起來,一會我要跟老九好好喝兩杯。」
柳萬山這才冷聲道「青鸞,剛才你說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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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伏城回來,最高興的就是柳青鸞,聽到柳萬山又問她,連忙說道「青鸞的千歲願望,就是希望大族長做主,把青鸞嫁給九哥。」
柳青鸞的聲音嬌憨中帶著一股興奮,纖纖玉手指著柳伏城,希冀的看向柳萬山。
換做是其他女人做出如此孟浪的事情,估計在坐的又是一番議論,但柳青鸞說出來,卻是在情理之中的,一旦柳萬山點頭,估計就是祝福聲一片。
我特地看了一眼柳鎮海的表情,他安靜的坐在一號桌的主位上,眼觀鼻鼻觀心,看不出來太大的情緒。
整個大廳漸漸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等著柳萬山開口說話,柳伏城坐在那兒也沒出聲,上半身半靠在長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力道不大,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我的心已經堵在了嗓子眼,根本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心裡一直默念著定心咒,時刻謹記著福叔的話,一直在心裡暗示自己,即便是柳伏城和柳青鸞最終被定下了婚約,我也不能暴露。
我來這裡的初衷,就是想要一個答案,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我都改變不了什麼,能做的,只是不給柳伏城添麻煩,相信他會擺脫困境,最終來找我。
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會兒,柳萬山最終才開了口「既然我定下了這個規矩,又承諾滿足青鸞你提出的任何千歲願望,那就會信守承諾……」
「爹!」柳伏城忽然開口,抬眼冷對柳萬山,周身的起勢瞬間冷凝,一字一頓說道,「你不覺得虧欠我嗎?」
這一句質問,滿座譁然。
柳萬山是誰啊?
整個族群的首領,說一不二的主子,他的臉面,是允許被隨便踐踏的?
這個人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柳鎮海激動的一拍桌子「老九,放肆!」
柳伏城凌厲的眼刀掃過去,咬牙道「大哥,你,不覺得虧欠我嗎?」
連續兩句質問,已然激起了整個族群的憤慨,有人高聲說道「老九,如此目無尊長,你是把自己置於什麼位置之上的呢?別忘了,兩千多年前,你的萬歲生辰宴上,當著眾親友的面,說過什麼!」
「他可能早就忘了吧,但我們誰也不會忘。¤ (¯´☆✭.¸_)¤ ➅9şℍย𝓧.ςσΜ ¤(_¸.✭☆´¯) ¤」
「當年,可是他親口向大族長發誓,要白家,不要族群的!」
「白家才是他柳伏城的家,我們這兒廟小,人家根本看不上!」
「看不上為什麼還腆著臉回來?還如此的趾高氣昂?是誰給他的底氣?」
「如此給臉不要臉之人,應該立即將他掃地出門!」
……
一句句如刀子般的風涼話嗖嗖的朝著柳伏城的心坎上紮下去,我知道柳伏城難,卻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樣難。
今天能來這種場合的,全都是這個族群舉足輕重的人物,可是看看這些個嘴臉,十個之中,至少有八個在聲討柳伏城,剩下的一兩個也只保持沉默。
沒有一個
人站出來幫他說一句話,沒有。
或許平時還有柳青鸞,但今天,她需要借別人的嘴向柳伏城施壓,逼他就範。
柳伏城始終盯著柳萬山,眼神堅定異常,似乎篤定了柳萬山一定會退步。
柳萬山繃著臉,柳伏城的質問是極其不合時宜的,就算柳萬山真有什麼做的欠妥的地方,作為一族之長,難道真的要他當著眾人的面承認他欠你柳伏城的嗎?
他可是柳伏城的老子,自古從來都是兒子欠老子的養育之恩,何來老子虧欠兒子一說?
今天他若是認了,在眾族人面前,才是最丟臉面的。
所以,柳萬山絕不會承認這一點,反而,他極力的想要壓制住柳伏城,開口便說道「今天是青鸞的千歲生辰,嫁給你是她的生日願望,我答應了她會滿足……」
「所以,你想再一次犧牲我了,是嗎?」柳伏城咄咄逼人道。
「老九!」柳萬山終於被激怒了,龍頭拐杖狠狠的朝著地面撞了幾下,龍嘴裡的龍珠嘩嘩作響,「不得放肆!」
柳伏城不依不撓「我早就說過,別的事情我都可以人,但請你不要編排我的人生,青鸞一直是我的妹妹,永遠都是。」
說完,他站起身來,跨步便要朝著外面走,柳青鸞第一個反應過來,追上去抱住柳伏城的膀子,大聲喊道「九哥,我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伯母曾經默許過的!」
柳伏城猛地頓住腳步,一把甩開柳青鸞,反手便掐住她的脖子,像拎小雞一般,將她拎了起來「不要拿我母親壓我!她只是可憐你們母女當年無依無靠,代為照顧,一直痴心妄想的,是你柳青鸞自己罷了!」
「混帳!」柳萬山暴怒道,「青鸞的父親為整個族群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沒有他們一家,就沒有我們整個族群的今天,青鸞配你,綽綽有餘!」
柳萬山這話是說給柳伏城聽的,亦是說給柳青鸞父親聽的,這個曾經追隨柳萬山出生入死的男人,在柳萬山心目中的地位之高,顯然是不可替代的。
今天的柳伏城簡直就是一個火藥桶,每一句話說出來,都足以點爆柳萬山,他如此的不計後果,也是被逼急了。.•♫•♬• ❻➈丂𝒽Ⓤ᙭.𝒸𝔬𝔪 •♬•♫•.
他不願意要柳青鸞,就是不願意,就算搭上自己這條命,背離整個族群,那也還是不願意。
我仿佛透過今天,看到了兩千多年前的那一天,他為了白家,不惜得罪整個族群的場景。
而兩千多年後的今天,柳伏城,你是為了我嗎?
我不敢想,甚至那一刻心裡有些妥協,比起占有他,讓他融入族群,好好活著,似乎更重要。
一直在第一桌圓桌上位坐著的白髮老人,此時忽然開了口,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態「伏城大了,總在外面跑,難免會遇上一兩個知己,這是可以理解的,也怪我,一直圈著我們青鸞,讓她乖乖守著這個家,等著伏城回來,畢竟,我們所有人都以為……」
「罷了罷了,終究是我們青鸞年少不懂事,錯付了一場罷了,青鸞,跟父親回去,給你煮長壽麵吃。」
他說著站了起來,作勢便要離席,他一站起來,呼啦跟著站起來一小片人。
呵,這就是攜勢威逼了,這柳青鸞的父親,還真是個硬骨頭。
氣氛再次僵住,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黏在了柳伏城的身上,這種情況,他能做的,其實只有向老者認錯,求娶柳青鸞,順勢而下這一條路。
柳青鸞也眼巴巴的等著,等著柳伏城服軟。
可柳伏城抬腳,頭也不回的朝著照壁那邊走去,每一步都重重的踩在了眾人的心上。
可沒走兩步,上位,柳萬山龍頭拐杖忽然又是朝著地面重重一撞,龍頭嘴裡
冒出一股水汽,蜿蜒如一條長龍,直衝著柳伏城的後背心而去。
那水汽帶起呼呼的風聲,猶如龍嘯一般,速度之快,眨眼便已經擊中柳伏城,就連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柳青鸞想要衝過去護住柳伏城,都沒來得及。
而我更是只有眼睜睜的看著柳伏城被重擊之後,一口鮮血噴出口,雙膝前屈,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噗通一聲。
「豎子不教!」柳萬山厲喝道,「真是我這些年太過縱容你了!」
柳伏城捂著心口背對著眾人跪在地上,面前的地面上,一攤鮮血格外的刺目,柳青鸞撲上前去,一把抱住柳伏城,心疼的連聲問道「九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很痛?」
我只看到柳伏城的身形晃了晃,他本來就沒有真身,只是一抹蛇靈,因為五彩衣而暫時穩住了自己的形態。
本來這件五彩衣可以維持他半年不用怕月圓之夜的剝皮之痛,柳萬山這一擊之下,五彩衣的法力受損,柳伏城元氣被傷。 .🅆.
就連他伸手推柳青鸞的動作,都變得有些無力起來。
我捂著嘴,強忍著衝上前去的衝動,心裡怕,真的怕五彩衣受損嚴重,那之後我便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幫助他維持身形了。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柳萬山出手,怎能如此之重?這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嗎?
不,或許在他心裡,大族長這個位置,柳青鸞父親的擁護,要遠遠比柳伏城這個不聽話的兒子重要的多。
「大哥你何必如此跟一個孩子置氣?」柳崑崙勸道,「孩子嘛,長多大都還是孩子,在外面野慣了,不聽從管教,那肯定是外面有什麼對他的吸引力太過巨大了,想要把他徹底的拉回來,斷了外面那點念頭不就行了?」
柳崑崙的話,讓我瞬間頭皮發麻,柳伏城猛地回頭,嘴角含著血,陰狠的眼神射向柳崑崙。
但他這樣的舉動,更加應證了柳崑崙的話有道理。
而柳伏城在外面最大的念想是什麼?
是白家,是我。
那一瞬間,我仿佛穿著皇帝的新裝站在人群之中一般,早已經被眾人看的透透的那種感覺。
更可怕的是,在柳崑崙說完這些話之後,他瞬間從太師椅上消失了,我正不解的盯著太師椅看著的時候,後脖頸上猛地一痛,大半個脖子已經被人捏在了手中。
我轉頭想去看,卻被那隻手用力的甩向柳伏城的身邊,跌下去的那一刻,大廳里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這是誰?怎麼混進來的?」
「剛才我身邊明明什麼沒有,從始至終,我沒看到過這個女人,她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白菲菲,白家人。」
「原來是她啊!」
……
我暴露了,暴露的這麼猝不及防,明明我什麼都沒做,一直念著定心咒,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將我揪出來,甩過來的男人,那個叫做柳崑崙的男人!
這人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柳伏城猛咳了兩聲,鮮血從他的嘴裡面噴出來,血點子濺在我的身上,看著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吃掉一般。
我愧疚的看向他,衝著他搖頭,下一刻,柳青鸞撲了上來,雙手掐住我的脖子,用力的掐「是你!都是你!沒有你,九哥不會拒絕我,都是因為你!」
我伸手也去抓她,但是我的手,怎麼比得過她的手,就在我被掐的翻白眼的時候,柳青鸞一聲悶哼,倒在了地上。
柳伏城的手懸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將我扯入懷中。
轉而看向柳萬山,聲嘶力竭吼道「今日,你要麼把我倆徹底弄死在這裡,就算死,我倆黃泉路上也要做一對亡命鴛鴦,否則,我柳伏城發
誓,擋我者,死!」
他說著,用力撐起身體,拉著我,作勢又要走。
而這一次,柳萬山沒有動手,倒是柳鎮海一下子擋在了我們的面前,隨著他出動,從兩側不知道什麼地方,一下子衝出來二十多個精壯的黑衣人,呈半拱形圍住了我們,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老九,你真是被這狐狸精迷了心智了。」柳鎮海恨鐵不成鋼道,「既然你下不了手,那麼,作為大哥,我有義務幫著你清理門戶!」
說著,鋼鉗一般的右手兜頭朝著我便要抓下來,手心裏面帶著的那股真氣,果真是要把我往死里逼的。
柳伏城掌心凝氣,立刻懟了上去,但之前已經受了內傷,哪還是柳鎮海的對手,他心裡也明白這一點,出手的那一刻,同時一轉身,將我擋在了身後,躲過了柳鎮海的襲擊,自己卻被那股真氣震得渾身一顫。
我抓住柳伏城的後背喊道「不要打了,柳伏城,你鬥不過他們的,別再為我做傻事。」
我後悔了,後悔吞下那枚霧蛇膽,來到這兒了。
柳鎮海逼道「老九,把她交給我,你回頭去跟爹認個錯,一切還來得及。」
「不可能!」柳伏城想都沒想便拒絕,「柳鎮海,讓開!」
「老九,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柳鎮海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手一揮,那群黑衣人一下子縮緊了包圍圈,將我倆圈的嚴嚴實實。
柳鎮海看向柳萬山,叫了一聲「爹!」
我心中一涼,這一生『爹』,是在徵求柳萬山的意見,是否可以動手,一旦柳萬山應允,這些人上前來滅我,誰知道百亂之中,會不會有人偷襲柳伏城,最終我們倆誰也活不成。
我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柳青鸞說出要嫁給柳伏城的願望之後,柳鎮海會那麼鎮定,他是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幕,所以有恃無恐了。
如果柳伏城真的出了事,在場的誰得益最多?當然是他柳鎮海。
他這個長子在追逐大族長位置的路上,少了一個強勁的絆腳石,沒了柳伏城,柳青鸞的心也該收收了,他不僅鞏固了自己的地位,還順便抱得美人歸,這如意算盤打的,叮噹響。
這個局,成為死局了,我們被死死地困在了中心,放眼望去,全是希望我們死在這局中的眼睛。
「柳伏城……」我輕聲喚道,伸手握住他的手,緊緊地握住。
他反手將我的手握進掌心裡,視死如歸道「既然要打,一個個傻愣著幹什麼,出招吧!」
那些黑衣人一下子動了起來,剛上手準備清繳我們的時候,外面,一個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大喊道「來人了,長白山來人了!」
主位上的柳萬山一下子站了起來,激動的問道「來者是誰?到哪了?」
「狐族族長和他夫人。」小廝答道。
柳萬山一愣,再次問道「都看清楚了?只來了狐族,沒有其他?」
「看清楚了,沒有其他,人已經朝著這邊走來了。」
「沒有其他。」柳萬山又重複了一遍,喃喃道,「他終究不願意回來嗎?」
那股悵然若失的口吻,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做父母的,心真的是偏的。
柳萬山等的,是柳文亭,如果今日柳文亭來了,柳伏城的困局十之八九能解,之前柳伏城去請他,也是算到了這一點。
可柳文亭最終還是讓所有人失望了。
正想著,一男一女已然從照壁後面走了出來,不是胡其琛和吳芃芃又是誰?
兩人一進來,吳芃芃便驚訝道「不是生日宴嗎?這又是什麼情況?」
「都退下。」柳萬山一聲令下,黑衣人全數退去,眾人也恢復安靜,柳萬山拄著龍頭拐杖走下來,笑著迎接,「二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