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幽冥蝠王(1)
林渺長嘯出刀!
刀出,天地肅然,鋒芒如雪,盡罩方圓數丈空間,塵土敗葉如被一隻巨手所牽引,聚於刀側,化成一團巨大的塵球,凜烈的刀氣仿佛割開了虛空,陷落了天地,強大的風暴呼嘯而起。
天變色,汗莫沁爾的臉也變了色,他沒有看到林渺,沒有看到林渺的刀,但是在每一寸空間之中仿佛都是林渺的刀,存在著林渺的戰意。也許,這才是真的林渺,這才是真正的實力。
汗莫沁爾也有無從抵擋的感覺,因為滿眼都是飛旋的塵土和敗葉,而林渺便藏在這巨大的塵霧之中,也可以說,此刻的林渺存在於每一寸虛空之中,但汗莫沁爾絕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所以,他出刀了!只憑感覺出刀,苦行者的感覺!
汗莫沁爾經歷了大小數百戰,他已培養出了超乎尋常的靈覺,這種靈覺能夠讓他不用眼睛去判斷對方的方位,讓他能夠在最危險之時保持絕對的清醒。所以,他的眼睛雖看不到林渺和林渺的刀,但是他的心卻已捕捉到了那股戰意的真正方位……
「裂……」圓月彎刀以裂天撕地之勢切入塵暴之中。
汗莫沁爾並沒有用眼睛,儘管他知道林渺這一刀的威勢,可是他卻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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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汗莫沁爾沒有失望,當他的身形沒入塵暴之中時,圓月彎刀便已經觸及了林渺的刀鋒,他以無上的意志抵抗著林渺有若驚濤駭浪的瘋狂攻擊,每一擊都仿佛有一股熾熱的力道竄入他的體內。在暴擋三十六招之時,他只感到手上的圓月彎刀如一塊燒紅的烙鐵,他的手掌根本就無法再把握,可是,他卻不得不去阻擋林渺快速而狂野的攻擊,除非他想死。不過,此刻的他也知道,死亡距他並不遙遠。
「轟……」第三十七刀,汗莫沁爾只覺身子受了雷擊一般,手中的刀再也把持不住,竟化成碎片而射,他也倏地睜開眼,眼中寒芒乍斂,卻有一縷幽風掠過他的脖項。
林渺的身形錯步至丈外持刀靜立,眸子裡卻閃爍著火熱而野性的光彩。
汗莫沁爾也靜靜地立著,目光卻緊緊地盯著一縷在胸前緩緩飄落的髮絲,他仍活著!只是掉了一縷髮絲,但他卻深深地明白,林渺的刀與他的脖子相擦而過,如果這刀再偏一分,那麼他便再也無法看著髮絲飄落了,這絕不是虛談!
「你為什麼不殺我?」汗莫沁爾淡淡地反問道。
「我們有仇?」林渺反問道。
「沒有!」
「我們有怨?」林渺又問道。
「沒有!」汗莫沁爾又答道。
「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麼要殺你?」林渺悠然反問道。
「因為你勝了!」汗莫沁爾也道。
「你往日將所有敗給你的對手全都殺了嗎?」林渺問道。
汗莫沁爾搖了搖頭,卻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尚未盡全力。」
「這並不重要,難道不是嗎?」林渺又反問道。
「是的,我仍是輸了,有些時候,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不過,貴霜武士都會迎難而上,絕不會退縮,直到戰勝對手為止,除非你殺了他!」
「你也一樣?」
「不錯,我也是貴霜武士!」汗莫沁爾肅然道。
「如果你有興趣留在中土的話,我並不在乎,隨時歡迎你的挑戰!」林渺自信地笑了笑道。
汗莫沁爾望了林渺一眼,突然轉換話題道:「如果你今次想連貴霜武士也一起對付的話,你最好要慎重考慮!」
林渺一怔,不知汗莫沁爾何以突然說這樣的話,心道:「難道他看出了一些什麼?」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
「我知道你想對付燕子樓,而且是想救那群無辜的女人,因此,對付我貴霜武士自是難免。不過,以你的武功或許可以勝我,但卻絕不是丘鳩古的對手!我勸你還是打消念頭!」汗莫沁爾認真地道。
「丘鳩古?他是什麼人?」林渺訝異問道。
「他是我們此次來中土使節團唯一的八段武士!」汗莫沁爾淡淡地道。
林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個汗莫沁爾六段,已經讓他夠頭大的,雖然他勝了汗莫沁爾,可是兩人的武功相去並不遠,若那丘鳩古是個八段武士,他又豈能占到任何便宜?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林渺不由得惑然問道,他不理解汗莫沁爾此舉的用意。
「因為我不想你死,至少在我沒有打敗你之前!」汗莫沁爾的話很直接。
「就這些?」林渺不由得笑了,他根本就不相信這話是真的。
汗莫沁爾避開林渺的目光,道:「我師尊和我從來就反對自別的國家販買女人,我想,這個答案你應該滿意了吧?」
林渺一愣,如果真是這樣,那倒確實是一件好事,不由得認真地審視了汗莫沁爾片刻,吸了口氣問道:「丘鳩古是你們這次使節團最厲害的人物嗎?」
汗莫沁爾斜瞟了林渺一眼,淡漠地反問道:「怎麼,你還不死心嗎?」
「我只是問問。」林渺微感尷尬。
汗莫沁爾吸了口氣道:「不是,我們的使節大人乃是九段高手阿姆度,你根本就不可能有希望能在我們使節手底下撐上十招!」
林渺不禁再抽一口涼氣,如果在這次前來中土的貴霜國武士當中,還有阿姆度這般九段不世高手的話,只怕他真的不能期望什麼了。在他的身上,麻煩已經夠多了,先不說魔宗,便是湖陽世家的事便已讓他夠頭大的,還有他尚未完成琅邪鬼叟交代的事,這讓他感到有些慚愧,他必須儘快找到樊祟,若是再惹上貴霜國這群可怕的武士,其結果實難想像。
「謝謝你的提醒,我的事我知道該怎麼處理,天都黑了,我們就此別過吧,如果他日你來找我的話,只要我不死,定會奉陪!」林渺悠然笑了笑道。
「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林渺再回棘陽城,剛好趕在城門欲關之際,守城官兵自然無人認識此時的林渺,儘管林渺的易容之術比不上秦復,卻也已經漸入高手之境,非是此道中行家絕難看出破綻。因此,林渺完全可在棘陽城中通行無阻。
目前他最要緊的事卻是急欲找到那個神秘的怡雪,告訴她貴霜國高手的事,免得到時候會壞事。當然,在林渺內心深處,並不想讓怡雪受到傷害,而劉秀很難說不會是魔宗的人,若是劉秀也是與燕子樓同夥的,那怡雪豈不更是危險?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儘管怡雪的武功超絕,比他更好,也許也勝過劉秀,但在毫無防備之下,仍然容易上當。
當然,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連齊萬壽和劉玄都是魔宗的人,再多一個劉秀也不算意外。
論及實力,劉玄、齊萬壽哪一個會差過劉秀?論財力,燕子樓也絕不會遜色,而燕子樓都是魔宗的,對於與劉玄同家族的劉秀自然有嫌疑,因為林渺懷疑魔宗與劉家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
林渺繞著街市轉了幾圈,天色漸黑之時,他才在一偏僻的小巷之中停下來。
望了望不遠處的樓台,林渺搖了搖頭,仿佛是嘆了口氣,這才躍上一座高房之頂,一屁股坐在屋脊上,自懷中掏出剛才在一家小店裡買來的茴香豆及蜜餞花生之類的,還有打包的牛肉乾和一壺足有兩斤多的上等好酒。
一切都很自然,林渺便在屋頂之上不緊不慢地吃喝起來,仿佛這寒冷的夜裡,這才是最好的享受。身邊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無憂林的傳人,什麼劉秀都已經拋諸腦後。
這頓酒似乎喝得沒完沒了,花了一炷香時間仍然雅興十足,吃喝之際,林渺還不時發出頗感得意的笑聲,自語道:「唉,這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就跟某些人躺在一邊流口水一樣舒服!」
一會兒,林渺又自語道:「天寒地凍的,這酒可真暖身子,何必要與自己過不去呢?我可不是小氣的人!」
又過了近一盞茶功夫,林渺似乎也坐不住了,不由得立起身來,收拾東西,有些不耐煩地道:「大姐呀,我知道是你了,用得著這麼眼睜睜地望著嗎?你有耐心,我林渺可不奉陪!」
話音才落,黑暗之處傳來一陣清雅而恬靜的笑聲,一道人影自另一處屋脊上緩緩踏瓦而來,如雲中起舞的仙子,只是在黑暗中無法看清深深斗篷下的容顏。
「看來我的耐心還是不如大姐你了!」林渺略帶酒氣,說話並無什麼顧忌,坦然之間又似乎略帶一絲對自己的譏嘲。
「如果林公子想認我做姐姐,怡雪倒是很樂意。」那悠然而來的人影淡淡地道。
「啊,你還當真呀?你有多大?要是比我大,那我林渺只好認了。」林渺一聽,心道:「這個美麗而又厲害的女人,如果真做了我的姐姐,那往後定會有不少好處。至少,親近她的機會就更多了。」想到這裡,林渺不由得微微吃驚,暗忖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花心了呢?心儀在的時候,自己想都不敢想歪的念頭,可是現在卻禁不住遐想聯翩。」
「你一直戴著面具,誰知道你有多大?」怡雪來到林渺身前,似乎微有些不服氣地道,看來是仍在生林渺白天耍了她一道的氣。
林渺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膀,笑了笑道:「來,喝口酒,算是我向你道歉如何?」
怡雪皺了皺眉,退了一步道:「酒為三戒中物,如果你想害我,便讓我喝好了。」
「哦,難怪你在那裡靜守了那麼長時間不動心,原來是不好酒,早知道我就換成一壺碧螺春,看你還是不是有那麼好的定力!」林渺仿佛恍然大悟。
怡雪聽了,不由得想笑,但自小的靜心修行,讓她有著比常人強上許多的自制力。
「那貴霜人的武功你看到了?」林渺突然問道。
怡雪點了點頭,卻無法看到其表情。
「那你覺得他的武功如何?」林渺喝了口酒,淡淡地問道。
「是個高手,武功路子與中原武學確實有很大的差異,你為什麼要放他走?」怡雪有些不解地問道。
「你以為我是一個好殺之人?」林渺不答反問道。
怡雪一怔,隨即淡淡一笑道:「當然不是!」
林渺也笑了,又坐回那屋脊之上,望了怡雪一眼。
怡雪並無女兒家嬌柔的做作之態,很自然,也很大方地坐在林渺的旁邊,問道:「你有話要告訴我?」
「哦,是嗎?」林渺笑了,反問道。
怡雪笑而不答,因為林渺的心思並不能夠瞞住她。
林渺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掀下易容的那一層薄皮膜,露出真實的笑容道:「這下不是就還給你了嗎?」
怡雪有些驚訝地望了望林渺那略帶邪邪笑意的面容,也不由得笑了,道:「你這樣子比這面具上的模樣好看多了,整天被悶在面具中不覺得累嗎?」
林渺無所謂地聳聳肩,道:「習慣了也沒什麼,便像你每天都戴著斗篷一樣。」
怡雪的目光並不受夜色所限,目光流轉在林渺的臉上,這並不是一張很英俊的臉,但梭角分明,似乎透著一種莫名的魅力。那是一種來自天地間自然的靈氣,望之有若觀雄山、秀水,清新卻又有些逼人的傲氣,使得林渺自身也變得讓人難以揣度。但不管怎麼說,看著林渺仿佛也是一種賞心悅目之事。
「這樣看著我幹什麼?」林渺不自然地問道。
「我在看你這張臉是不是也是易容之後才有的!」怡雪不由得笑道。
「這麼不相信我,那我說的話你也不會相信嘍?」林渺也覺好笑,反問道。
「那可要看什麼事,何不說來聽聽?」怡雪直言不諱地道。
林渺不由得微覺喪氣,撇撇嘴無可奈何地道:「與你這種人合作只怕是要虧本了。」
怡雪不答,只是望著林渺淡淡地笑了笑。
「汗莫沁爾說,他只不過是個六段武士,在他們使節團之中還有一個九段高手和八段武士!」林渺喝了口酒,淡漠地道。
「就是那個貴霜武士?」
「不錯!」
「九段、八段,是如何區分的?」怡雪也感到有些好奇地問道。
「在貴霜國,武士分為普通武士與段級武士,最高段為九段,次為八段,再是七段、六段……無段武士為普通武士,在貴霜國只有四位九段武士、九位八段武士和十二位七段武士,以下便是汗莫沁爾這一類的六段武士。他們的武士晉級實行嚴格的挑戰制度,四段以下可越級挑戰,但到五段便必須一級一級挑戰。因此,若想升至八段和九段,除非是絕世高手,否則絕難攀升此位。他們一個個都是自實戰之中磨礪出來的最為可怕的殺手!」林渺把自己所知有關貴霜武士的情況再敘述了一遍。
林渺並不能看到怡雪的面容,但卻感到怡雪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又道:「他們的使節大人阿姆度便是貴霜國四位九段高手之一,而那個八段武士便是今天隨岑彭一起入燕子樓的那人,他叫丘鳩古!」
「這些都是汗莫沁爾告訴你的?」怡雪問道。
「不錯!」林渺並不否認。
「你都相信?」怡雪又問道。
「你不相信?」林渺反問道。
怡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我有些想不通他為何要把這些情況告訴他的敵人。」
「這個便要問他了,當然,我們可以只用他說的作一下參考,把敵人高估一些,我想也並不是什麼壞事,只不過據我所知,阿姆度其人並沒有來棘陽,似乎去了洛陽!」林渺吸了口氣,淡淡地道。
「你的消息倒很靈通!」
「也許吧,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至少,無憂林的人並不是壞人,所以我才會提醒你這些。另外,還要告訴你一件也許很重要的事,劉玄也是那個什麼聖門的護法之一,與燕子樓之間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林渺漫不經心地道。
「劉玄也是魔宗的護法?!」怡雪差點失聲叫了起來。
「不錯,湖陽世家家主白善麟之死,便與他有著極大的關係!」林渺斷然道。
「你告訴我這些只是讓我小心劉秀?」怡雪惑然反問道。
「你可以這麼認為,但我尊重劉秀,他是一個很有才氣和頭腦的人,希望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當然,如果你覺得我是一個挑撥離間的小人,你大可不與我合作,我也有自己重要的事情待辦,可不能陪你在這裡喝西北風!」林渺望了怡雪一眼,毫不在意地道。
「謝謝林兄好意提醒,怡雪不會強人所難,今日就此別過了。」怡雪聽了林渺這話,似乎也有些生氣了,立身而起,淡漠地道。
林渺也立起身來,悠然一笑道:「後會有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