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鋒芒初露(2)

  第39章 鋒芒初露(2)

  那群箭手哪裡會沒有看到林渺那勇不可擋的竹槓?此刻見林渺沖了上來,而白玉蘭和喜兒及那四名家丁也難纏得緊,哪敢再戰?大聲呼道:「風緊……」

  待林渺衝上矮坡,這群人已經全都掉頭跑了。

  喜兒和那四名家丁欲追,卻被白玉蘭喝止了。

  「梁渺……」小晴突地在坡下傳來一聲尖叫!

  林渺和白玉蘭回頭,卻見一道紅影如一道霓虹般飛掠而過,伴著一縷青霞幽光。

  「殺手殘血!」林渺脫口驚呼,驚呼之間,不顧坡陡,飛身向那紅影縱去,同時長竹槓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劈向那正掠向小晴的殺手殘血。

  小晴急退,白玉蘭和喜兒卻呆住了,不是因為殺手殘血那快捷無倫且詭異莫名的身法,更不是對小晴的擔心,卻是因為林渺那飛撲而下的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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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之中,林渺竟像一隻滑翔的大鷹,自坡頂到坡下那近十丈的距離加上至少有五丈高的高度,林渺竟雙手掄動竹槓,不顧一切地飛撲而下,而那在空中所凝聚的氣勢仿佛可開天劈地,風雷大作。

  白玉蘭和喜兒正是被林渺這種氣勢所懾,更被林渺超乎尋常的攻擊所震懾。

  小晴只覺劍氣已將她全身緊裹,如一隻無形的大手緊揪著她的心神,無論她如何退,都始終擺脫不了來自殺手殘血的死亡陰影。而且那種死亡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她知道殺手殘血要殺她,這種無法擺脫的死亡陰影使她的精神幾近崩潰。她沒有想過世上會有如此可怕的劍招,會有如此可怕的殺手,她幾乎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而也在此時,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難,另一種沉重的壓力自天降下,如一個巨大的氣罩。

  「休要傷她!」林渺的巨喝驚醒了小晴,她睜眼之時,林渺帶著那根竹槓,以開天劈地之勢自虛空中瀉下,那讓她窒息的壓力便是來自林渺,而並非殺手殘血。

  「轟……」殺手殘血的攻擊步伐剎那頓住,他無法避開林渺這看似簡單,卻又避無可避的一擊。

  小晴終於看清了這個可怕對手的面容:蒼白、冷酷、瘦削,卻擁有一雙憂鬱得讓人心碎的眼睛……

  一切似乎在剎那間靜止,天與地,山與水,風與人,靜止在竹槓與劍相交的那一瞬間,但僅一瞬而已,天地再次變得爆烈、狂野。

  巨大的衝擊力以槓、劍相交點為中心向四面輻射,泥沙飛射,草木盡折,在虛空中尚未落地的林渺竟被再次彈起,手中長竹槓的最前方丈余處斷開,而後又爆成七截……

  殺手殘血「蹬蹬……」連退七步,手臂與劍在空中划過一道美麗淒艷的弧跡,卻沒入背後不見,旋又一聲悲嘯,在所有人都怔愕之際,如一道殘虹般掠過另外一道山坡,猶如空氣般消失不見。

  林渺墜落地上,一個踉蹌,卻以斷竹槓拄地穩住身形,目光望著殺手殘血所去的方向,竟顯出一絲迷茫而呆痴的神色。

  小晴也好久都沒有回過神來,白玉蘭和喜兒則匆忙趕下山坡,關心地問道:「梁渺,你沒事吧?」

  林渺這才回過神來,發現白玉蘭的斗篷已經不見了,一雙鳳眸之中透著關切之色,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盪,吁了口氣道:「我沒事。」隨即轉向小晴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幸虧你救了我!」小晴捂著肩頭的箭傷跑了過來,感激地道。

  「你受傷了?」喜兒見林渺的肩頭血流不止,不由吃驚地道。

  「中了一箭,不過沒什麼大礙!」林渺拋去手中的長竹槓,眉頭皺了一下,似乎這才感覺到了那鑽心的劇痛。

  「晴兒快給他包紮一下。」白玉蘭提醒道,旋又驚道:「晴兒也受傷了,還是我來吧!」

  「怎敢有勞小姐?」林渺有些意外,但話音未落,白玉蘭已經自喜兒手中接過了金創藥,撕開林渺肩頭染血的衣衫,絲毫不避男女之嫌地為其上藥,並扯出一塊紗布為其緊緊纏上。

  林渺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喜兒卻已在為小晴包紮傷口了。

  「小姐,這些賊人全都死了!」一名家丁驚呼了一聲,使林渺的注意力不由得轉到現實中來。

  林渺大感意外,他知道,自己剛才絕對沒有將這些人全部殺死,最多只是使這些人內腑受傷、骨折之類,喪失了戰鬥力而已,這也是他刻意留下活口的緣故。是以此刻聽那些家丁如此說,他不由得還真吃了一驚。

  白玉蘭也微微回過神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為一個異性包紮傷口,雖然她的表情很平靜,可內心同樣難免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尤其自林渺的體內似乎散發出一股讓人心悸的生機,似是張狂的熱力,使得她的臉有些發燙,心在發熱。

  林渺道了聲「謝謝」,便趕到那些被他竹槓擊倒的人身邊,只見本來呻吟不斷的賊人一個個都成了冰冷沒有半點生機的屍體,每個人的眉心都有一條淡淡的紅跡,是一串細密的血沫所凝而成。十餘具屍體,十餘道血痕,長寬一致,窄細如線。

  「好狠好可怕的劍法!」白玉蘭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道。

  「是殘血乾的!」小晴無可奈何地道。

  「除了他,這裡還會有誰有如此可怕的劍法呢?」白玉蘭吁了口氣道。

  「他為什麼要殺這些沒有還手之力的人呢?」喜兒不由得惑然問道。

  「殺人滅口,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這些人也許根本就不是太白頂派來的人!」林渺吸了口氣道。

  「你為什麼有這樣的想法?」白玉蘭訝異問道,小晴也似乎在思索著某個問題。

  「首先,他們對小姐的行蹤掌握得如此清楚,這是值得懷疑的一點,只看他們的準備,根本無倉促之嫌,也便是說,他們是有備而來,而且知道小姐會在這個時候去唐子鄉。其次,殘血為什麼要殺人滅口?難道他還會怕我們知道什麼嗎?而又有什麼重要的事是我們不可以知道的呢?如果他們是太白頂的人,根本就不怕我們知道,因為我們本已知曉了這一點。所以,他們很可能是太白頂之外的一股力量,而這股力量又害怕我們知曉。當然,這股力量絕對與殺手殘血有關!」林渺肅然道。

  「嗯,可是殺手殘血本身就是一個謎一般的人物,我們根本就無從查起,那這股力量我們又如何查證呢?」白玉蘭微微皺眉道。

  「這個可能還得自湖陽世家內部查起了。」林渺想了想道。

  「你是說我們府內出了內奸?」喜兒驚訝問道。

  「林渺所說確有可能,我們應從府內查起!」白玉蘭肅然道。

  林渺不再出聲,卻去查探白良諸人是中了什麼毒。讓他放心的是,這些人只不過是被一種烈性迷藥迷昏而已。

  喜兒看林渺的眼光有些怪異,她似乎並沒有忘記林渺剛才與殺手殘血的那驚人一擊。

  小晴看林渺的眼光也有些怪異,但卻絕不是與喜兒內心所想一樣,而是一種溫柔且欣慰的神采。

  「原來你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白玉蘭的聲音有些冷澀。

  林渺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會來臨的,這也是他不可迴避的問題,不過此刻似乎來得快了一些。

  「我並沒有刻意隱藏,同時我也並不覺得自己是個高手,如我這等身手之人,天下之大,何其之多?便是在白府之中也比比皆是,若真的叫深藏不露,今天我就絕不會如此張揚了!」林渺淡然道,對於白玉蘭的態度,他似乎並不在意。

  白玉蘭似乎在揣度林渺此話的真偽,半晌才突然道:「你與赤眉三老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林渺回答得十分乾脆。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小姐真的不相信我,我也無話可說,留在白家,是因為有感小姐拋木之恩,我並不圖什麼!」林渺微微傲然道。

  「但你對我說的話不盡其實,以你的身手,根本就不會是個漁夫!」白玉蘭仍冷冷道。

  林渺淡淡一笑,抬頭掃了白玉蘭和她身邊的幾名俏婢一眼,見小晴的眼中有些無奈,不由得心頭一軟,吸了口氣,笑了笑道:「是的,我說的話是不盡其實,但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並非故意矇騙小姐。」

  「不得已的苦衷?我倒想知道你有什麼苦衷。」白玉蘭顯然對林渺承認當初騙她很是惱火。

  林渺心中暗怒,冷冷一笑道:「不錯,我並非漁夫,更不是梁渺,如果小姐很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小姐,我就是安眾侯以五百兩銀子通緝的要犯林渺!正是我殺了宛城都統的兒子孔庸!這便是我為什麼不得不化名梁渺的原因,也是我不敢暴露身份的苦衷!」

  頓了頓,林渺又道:「如果小姐要將我移交官府,我不反抗!」

  喜兒和小晴全都呆住了,幾人都極為訝異地打量著林渺,白玉蘭久久不能出聲。

  「不是五百兩,而是三千兩,能拿你人頭者,可獲白銀三千兩!」小晴突然道。

  林渺笑了,不由得自嘲道:「原來我的人頭會這麼值錢,看來我真該高興才是。」

  白玉蘭半晌後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淡然問道:「你為什麼要殺孔庸?」

  林渺的眸子裡射出一縷黯然之色,悽然道:「因為他逼死了我最心愛的人,所以他必須償命!」

  白玉蘭、小晴與林渺的眼神一觸,皆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大震,她們完全可以感受到林渺內心那種刻骨銘心的痛,那根本就不需要用言語表述。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是我錯怪了你!」白玉蘭的語氣一軟,柔聲道。

  林渺自悲傷之中回過神來,澀然道:「你和我是處在兩種不同的立場,你懷疑我是因為我值得懷疑,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如果小姐不將我送官的話,那我便走了!」

  林渺說完轉身便向門外行去。

  「你去哪兒?」白玉蘭驚問道。

  「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容我?雖是王莽的欽犯,但天下有太多王莽管不來的地方,既然湖陽世家不是容身之所,我可以浪跡天涯,做個閒雲野鶴之人也會快哉!」

  林渺說完不再理會白玉蘭諸人,掀開門帘,便行了出去。

  「梁渺,等等……」小晴大急,也不等白玉蘭示意,便大步追了出來。

  林渺行至後院的花園,頓住,對於小晴,他有一份特殊的好感,那是因為她有一種特別的聰慧和靈質。或許,那是因為她是憑直覺而活的原因吧。

  「晴兒不用再說什麼了。」林渺淡淡地道。

  小晴追到林渺的身邊,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地問道:「你真的要走?」

  「我是朝廷欽犯,在這裡只會連累你們白家,難道你願意看到白家受到牽連?」林渺淡然反問道。

  「你也太小視我湖陽世家了,你以為在我們的家族中只有你一個欽犯嗎?便是官府知道你就是欽犯林渺,又敢怎樣?此刻南陽根本就不在官府的管轄之內,試問誰敢來惹白家?」小晴微急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笑,卻並沒有作什麼表示,僅僅望了望天空,深深地吁了口氣道:「我並不是一個喜歡受到太多束縛的人,雖然我出身低微,但從來都不想委屈自己的尊嚴和人格。你應該知道,當一個人被別人當賊看的時候,那並不是一種很好的滋味,我並不欠白家的,也無求什麼,是以我不想……」

  「難道就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你留在白府嗎?」小晴無限期待地望著林渺,有些幽怨地打斷林渺的話,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渺心頭一震,目光深深地射入小晴的眸子裡,心中仿佛有些莫名的感動,他怎會不明白小晴的話意?可是,他能接受對方的這份情意嗎?儘管他對小晴並不是沒有好感,但這跟男女之間的愛情似乎並不完全相同,雖然他不需要因為梁心儀的死去背負什麼承諾,可是此時此刻他能接受對方的情意嗎?

  林渺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也許有!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湖陽世家並非等閒之地,以我的心性,此處只怕容我不下!」

  「其實小姐很欣賞你,但為了家族的利益,她才不能不慎重,可是眼下事情已經澄清,她已經向你道了歉,難道你就不可以退一步嗎?」小晴有些微微忿然地問道。

  林渺默不作聲。

  小晴心中有些氣惱,又道:「我覺得你應該不是一個沒有度量的人,在我的觀點之中,男人要有傲氣,要有傲骨,否則只會失去其人格的魅力,但是大丈夫不應常記小節,常記小過,更應該設身處地的為別人著想,站在別人的立場之上體諒別人,這叫仁。我喜歡你的傲骨,可你總不能為一些小事就常以清高自居呀,小姐乃女流之輩,知錯尚能抱之以歉意,你身為大丈夫,卻無此容人之量嗎?」

  林渺被小晴這樣一說,臉色驟變,但他卻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盯著對方。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真的,晴兒很希望你能留下,相信你絕對不是一個鼠肚雞腸之人,就當是為了晴兒,好嗎?」小晴苦口婆心地道,她眸子裡充滿了熱切的期待,仿佛不在意林渺會因她的話而拂袖走人,她似乎很相信……

  林渺心中湧出了百般滋味,知道小晴此話之中所包含的感情,這番話真誠而又有如巨石驚瀾般的分量。

  林渺沒有憤怒,只有感動和慚愧,他不由自主地將雙手搭在小晴微顯瘦小的雙肩上,愧疚而感激地道:「謝謝晴兒此番當頭棒喝,罵得好,如果林渺仍故作矯情,只怕天下人都會恥笑於我了……」

  「我們歡迎你留下來!」白玉蘭也掀開簾幕,悠然道。

  林渺和小晴不由得一齊扭頭向白玉蘭望去,旋又轉頭對視,同時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

  「一切都不用說了,從今天起,你將真正成為白府的一員,沒有人敢再當你是外人,除非有一天你要離此地遠去!」白玉蘭溫柔地道,隔著深紗,仍可見其泛起的溫柔至極的淺笑。

  白玉蘭在路上受到襲擊之事在白家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居然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付白玉蘭,這讓白家的老太爺白鷹大為惱火。

  白鷹對這個孫女最是疼愛,視之為掌上明珠,可是這些日子來先是伏牛山的栲栳幫欲劫持孫女,現在又是太白頂的人,這使多年不問家事的白鷹也動了殺機。

  林渺此次是救白玉蘭的功臣,自是受到白家熱情的歡迎。在白家這種求才若渴之際,林渺的出現,倒確實引起了白鷹注意。

  白鷹得知林渺似乎與小晴的關係很好,更是高興,至少這樣更能拉攏這個年輕人。他亦是人老成精,知道如何籠絡人心,是以他倒很樂意讓小晴拴住林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