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陳留之行(2)
此地更是駐有重兵,城大人多,而陳留太守邳彤是遠近聞名的強硬人物,善於治城,是以陳留郡一向兵亂少有。
當然,這也是因為陳留郡所在地勢平闊,才會少了許多山賊盜寇之類的。在這裡的百姓雖然同樣要負擔極多的苛稅,但至少還勉強可以維持下去。
百姓的要求其實不高,其純樸的思想之中,只要自己的日子還能過得去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也都相對安穩。
在這難得安穩的地方,進城卻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戰亂太多,這讓陳留太守也有點擔心,誰都不想讓奸細混入城中,因此,沒有在城中相識的人或親戚,是不可以進城的。而且,還要報上自己想要找的人,如果有此人的話才可進城。當然,還要準確地報出這人的住址,可見盤查之嚴。
不過,如果你有大把銀子夠大方的話,也同樣可以進城,你可以是商人,交了入城稅的商人。
即使是再好的官也管不了這些,是以守城門有時候是個苦差,有時候也是個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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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便是這樣的商人,有錢,有勢,還有派頭,說起話來很有一套,這些守城的官兵愛聽,而且還有點害怕,所以他們進城很輕鬆。
林渺身邊的人不少,而且很有氣派,出手大方,便是跟在他們後面的那一群改了裝的逃兵也走了運,混進了城。
這些人當然頗有些感激林渺這一行的近十人,不過,林渺並不在意這些。
陳留是個好地方,這一點林渺並不是第一次才知道,但是這確實是他第一次前來陳留,他在想,小刀六和姜萬寶肯定不止一次前來這裡,至少也比他先到過此地。
姜萬寶和小刀六確實是極精明的生意人,有著很好的眼力,是以如果真有好地方,他們一定不會放過的。
在陳留,自然有小刀六的生意,中原地帶,幾乎每一座大城之中都少不了有小刀六的插手,儘管小刀六已經很有錢,只是這些錢多已投資到了各個行業,而這些投資的地方也正在大量地回收金銀。
小刀六與林渺一樣,喜歡賭,也敢於賭,是以,他能夠用別人從沒有試過的方式去投資,去賺錢。
林渺很慶幸有這樣兩個朋友,一年多前,他還是一窮二白,可今日的他,再也不必愁錢花,出手更是豪闊,許多後顧之憂都沒了。
當然,這也應該謝謝湖陽世家的那二十萬兩白銀。不過,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為此,他得罪了天魔門,得罪了劉玄,所付出的也絕不只這些,為湖陽世家挽回的也不只這些,所以他心安理得。
今日的林渺已非昔日的林渺,也不再是昔日孤家寡人的他,所考慮的問題也不再是單純的。他不能否認內心的壓力,正因為這種壓力和責任使他不能不好好地開發自己的每一點智慧。
有些時候,聰明是逼出來的,只有在沉重的壓力之下,才能夠真正地讓自己成長,讓一個人真正地體現出自己的力量,證實自己的存在。不可否認,林渺本來就是個聰明人,只是在沉重的壓力之下,他更擅於將自己的聰明發揮出來。
這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而陰魂不散的雷霆威居然沒有出現,這使林渺多少有些意外。
那日,林渺傷了玄劍,卻出現了那神秘的絕殺,此人功力深不可測,如果是這人也出手的話,結果確實很難預料,也是防不勝防。
雷霆威已經讓人夠頭大了,而這個人比雷霆威更可怕,僅排在當年十三殺手的歸鴻跡和水中無二之後,可算邪派人物的第四大高手。
有人說,當年殺手盟與邪神之間有很大的關係,因為同屬邪派人物;也有人傳說邪神和殺手盟的高手曾參與當年長安城與武林皇帝的一戰,所以,有人傳說,邪神實際上是殺手盟的統領。
當然,傳聞只是傳聞,並沒有人曾經證實過。不過,殺手盟的高手確實都是名動一時的人物,這並不是虛談。
林渺的體會是切身的!
不過,林渺前來陳留,並不是為了避開雷霆威的追殺,因為幾乎沒有人能夠避開雷霆威的追蹤,所以,林渺根本就不用費心去避。他來陳留,卻只是想見一個人。
王邑到父城,雖然尚有優勢的兵力,但是父城之中豪強和百姓鬧個窩裡反,與劉秀裡應外合,王邑再被殺得大敗而逃。
無奈之下,王邑只好奔去郟城,留下五萬大軍斷後,他自己則領人返回潁川。他也已經鬥志盡喪,無心再戰,而綠林軍以銳不可擋的攻勢破開父城,抵郟城而駐,被馮茂留下的大軍阻住。
郟城雖然並不大,但是若馮茂嚴守,倒讓劉秀一時也攻不下。若繞過頰城去追擊王邑的話,則擔心王邑再設下伏兵,而陷入被王邑大軍和郟城前後合擊之勢,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是以,劉秀先在郟城之外穩住。
劉秀自然不急,他知道許多事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正在發生。也許,是在他意料之中,也許並不是,但他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處理好這一切,而杜吳的再一次到來,更增強了他的信心。
燕尾巷在陳留的最北面,自一條安靜破爛的小街走進去。
燕尾巷倒是很好辨認,其標誌便是兩棵橫長的古樟樹,所以並不難找。
林渺第一次前來陳留,卻並不是第一次聽說過燕尾巷,這條小巷在陳留很有些名氣,也許是因為這兩棵被人們認為有神靈居住的樹,抑或是因為這裡匯集了陳留大部分的窮儒。因此,燕尾巷又在陳留被叫作窮儒巷。
林渺要找的人,便是一個窮儒。當然,這個人是否真的窮他並不是太清楚,只知當年父親說他很窮,從陳留走到宛城,就是為了向他父親借二兩銀子。
那時候林渺十四歲,並不小,記人記事都很清楚。當他知道這人走了幾百里路就是要向他父親借二兩銀子之時,不由大感好笑,也笑了!那人並未惱,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很聰明,是個好孩子。也正因為如此,他對這個人印象特別深刻。
在當時,林渺心中也在想,看來這個人真的太窮,比他家還窮,不過,當時父親還是借了他二兩銀子,不多不少,就二兩!還說是因為老朋友,這才借他二兩,別人來了肯定不會借給他。
林渺覺得父親有點小氣,人家跑了數百里,走破了兩雙草鞋,行了半個月,前來借二兩銀子,就真的只給二兩。如果是他,一定去別的地方想方設法再弄些銀子,多給點這個窮儒。可是那窮儒並沒有怨言,反而很是感謝,後來父親死前並沒忘掉那二兩銀子,還反覆叮囑林渺要去陳留找這個人要回那二兩銀子。
林渺有些瞧不起父親,若不是因為父親是個將死之人,他肯定會大發一通脾氣。一個好朋友千里迢迢來借了二兩銀子,至死也不肯忘記,不就是二兩銀子嗎?只走這麼遠的冤枉路便不止二兩銀子了。不過,當時林渺答應了,因為這是老父臨終的願望。可是後來他一直都沒去陳留,他不在乎那二兩銀子,更不想顯得那么小氣,儘管他對那個人的記憶仍然深刻,對那燕尾巷仍耳熟能詳,但他心中對當年那個窮儒只有同情,認為自己哪天發財了,說不定去送點銀子給這位窮苦的儒生。
看看那個窮儒,看看那住滿了窮儒的燕尾巷。只不過,今日來的意義並不同。
他有錢了,不必再要那二兩銀子,可是他卻感到,那二兩銀子並不簡單,一個千里迢迢專來借二兩銀子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瓜,但是那個窮儒不瘋不傻。那一年林渺已經有十四歲了,十四歲的他已很聰明,熟讀了四書五經,學會了吃喝嫖賭,打架鬧事,那時候的他便已對天下經學大師、詩書禮儀知曉得很全面,就像那個時候他精通坑、蒙、拐、騙、偷一樣。
連他父親都不能不承認他是個奇才,一個不知道學好,老是挨打的奇才。所以,儘管當時林渺只有十四歲,但他看人絕對錯不了,那個借錢的窮儒不瘋也不傻。
就這樣,林渺決定順路來陳留一趟,他要找到那個叫桓奇的窮儒!
杜吳來的時候總是很神秘的樣子,不過劉秀並不介意他的這種表現。
一個喜歡把自己扮成很神秘的樣子的人肯定有點手段,一般人根本就無法讓自己更神秘一些。
不過,在劉秀面前,杜吳並不敢顯得很神秘,因為劉秀是復漢大將軍,乃一軍之主帥,身份地位都很崇高。當然,杜吳並不是一個怕位高權重的人,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甚至有些位高權重者會偷偷地來求他,儘管他是一個商人,但卻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商人。只是,在劉秀面前,他仍顯得很卑恭,這只是他們自己才明白的身份界限。
杜吳越來越卑恭,劉秀很滿意這些。不可否認,杜吳是個很會做人的商人,也絕不是個普通的商人,劉秀甚至感覺到這個商人越來越擅長揣摸他的心思了。因此,他有點喜歡這個人。
一個擅長揣測人心思的人,總會把你交給他的事情完成得很好。至少,不會讓你去操更多的心。
杜吳摘下遮擋陽光的斗篷,露出一臉永遠也不會消失的笑臉。
劉秀甚至相信,即使是你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杜吳也能保持這迷人的笑容,就像鳴鳳樓中的姑娘待客時一般,笑得很甜,也很曖昧。
「恭喜少主,主公已經出山了,你吩咐我辦的事情也已辦妥!」杜吳開口便帶喜色地道。
「師尊為何不讓人殺了那小子?」劉秀反問道,表情之中有些不悅。
「主人認為眼下我們不必急於誅殺這小子,天魔門的人近來很猖獗,正好讓這小子去讓他們頭痛,這對少主有百利而無一害!」杜吳解釋道,頓了頓,又接道:「這小子行事總讓人有些不可揣度,如果在沔水之中絕殺殺了他,只怕這次昆陽就很難有這樣好的結果了!」
劉秀瞪了杜吳一眼,旋又笑了笑道:「你倒很能解釋,不錯,如果不是林渺,昆陽只怕會成為一個死結,幸虧絕殺並沒有出手!」
杜吳悻悻然笑了笑道:「這小子確實是有點能耐,劉玄很想將之誅殺!這小子不僅破壞了天魔門引正道中人相互殘殺的計劃,還殺了吳新,使天魔門大為震怒,我看他們已經勢如水火了。因此,主人認為讓他們狗咬狗反而會更好一些!」
「這個我知道,這小子的事可以先放在一邊,你可有找到風痴的下落?」劉秀問道。
「我已經找到了,風痴與火怪這兩個老妖怪竟然是武皇當年的二仆!眼下,在赤練峰上!」杜吳道。
劉秀神色一動,道:「哦,那樣就更好說了,看來我要親自走一遭了!」
「少主真的決定要如此做?」杜吳臉色有點難看地道。
「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以我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是平林和新市兩部的對手,如果真的殺了劉玄,綠林軍勢力大亂陣腳,反而便宜了王莽,讓他有緩氣的機會。因此,只有偷龍轉鳳才能避開風險!」劉秀冷冷地道。
「可是如果萬一……」
「成大事者,豈在乎這點風險?只要師尊出手,劉玄便不會有機會,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廖湛的身份!」劉秀肯定地道。
「那少主什麼時候動身?」杜吳似乎也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等劉玄對付了我長兄之後!」劉秀深深地吸了口氣。
杜吳只感到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臉上的笑容竟有點僵硬。
「你放心,如果我得這江山,絕對不會虧待你!」劉秀肯定地道。
「謝謝少主!」杜吳大喜謝恩。
「記住,這只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不想有太多的人知道!」劉秀冷冷地道。
「少主放心,我什麼也沒聽到,走出這大帳之外,我便什麼都忘記了,殺了我也想不起來!」杜吳斷然道。
「很好!你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忘記了!」劉秀欣然點頭道,旋又道:「不過,有一件事情你絕不能忘!」
「少主叫我不忘的,我就永遠都不會忘!」
「你去查一下姜萬寶和小刀六這兩人近來究竟幹了些什麼,他們究竟有多大的實力。」劉秀淡淡地道。
「這個好說!」杜吳自信地道。
「你去吧,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你來了我這裡。」劉秀叮囑道。
杜吳應了聲,恭敬地退了出去。
燕尾巷比天和街還要破敗,那老樟樹之下卻並不清靜,居然還有人在很有雅興地下棋。
黑白子的對決之中,兩個衣衫上打滿了補丁的老儒似乎並沒有發現林渺的到來。
林渺本想問一下桓奇所住的地方,但見這兩個老儒下棋下得那麼入神,竟不好意思相問。
他並不想帶太多的人來,這只是一點私人的事情,一個借了二兩銀子一直未還的故人。
想到這些林渺就覺有些好笑,不過,這裡的窮儒還真不少,也都很有興致,這兵荒馬亂的年代,尚有興致下棋的人也算是雅人了。
在這古樟之下,有幾塊打磨得很平的青石板,而在這青石板之上都刻有棋盤,只不過,現在只有一張棋盤被占用而已。
可以看得出,這個窮巷子裡喜歡下棋的人並不在少數,苦中作樂,倒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黑白子已經下到中盤,並未見優劣,是以這兩個老儒才會很關注。中盤極重要,一著失算,便可能滿盤皆輸。
林渺只是看了兩眼,可是他突然發現在兩個老儒頭頂的樹杆上還有一個很頑皮的小娃,此刻正拿著一根旱菸管不斷地撥弄著。
林渺不由得笑了,那小孩向他扮了個鬼臉,似乎很得意的樣子,這使林渺更感興趣,看來這旱菸管定是這兩個老儒中的其中一人的,不過他可沒太多的興趣理這件事。小的時候,他也同樣幹過這樣的事,甚至把那煙管中灌一些胡椒粉……
自古樟擦身而過,林渺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麼,不由得扭頭。
扭頭之時,卻駭然發現滿眼皆是飛旋的黑白子。
三百六十一顆黑白子鋪天蓋地席捲而至,那兩個打滿了補丁的老儒的身子也在黑白子之後化成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林渺不能不吃驚,每一顆棋子都似乎封住了他的一個可能出手的方位,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仿佛盡在黑白子的籠罩之下。
「錚……」一聲輕吟,林渺的劍鋒如一片捲起的雪光,以一道極奇詭的弧跡旋灑於每一寸空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