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神獸天威(3)
「讓我來!」無常尊者和空尊者知道此刻如果他們不盡力的話,那麼他們唯有陪白慶一起葬身獸腹了。是以,無常尊者抱起巨桅,來到船尾。
「嘩……」巨桅一下子破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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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巨震,竟一下子滑出兩丈,「嘩……」巨桅再收起,再放下。
無常尊者竟以巨桅為竹篙,將大船撐動,迅速向河心趕去。
河水中被巨桅擊中的巨鱷紛紛逃避,但四周的蘆葦叢中似乎有許多東西向這方紛紛趕來,葦蘆大片大片地翻動著,看得只讓人觸目驚心。
白慶的額頭開始滲汗,他從未想到居然會是這個樣子,會出現這種場面。在前來這片死亡沼澤之時他還興致勃勃的豪情壯志,可是眼下事態卻以另一種形式發展,糟糕得讓他無法言述。
那條尚未死去的巨蛇仍在蘆葦盪中翻騰,讓人驚訝的是那肉食的巨鱷們並不去分食那條巨蛇,而是來圍攻這艘欲逃離的大船。
白慶慶幸這艘大船乃是經過特製的,在來這片沼澤之前,他便想到了有可能會遇上這群兇殘的巨鱷,因此在船底和船側艙皆以鐵皮和牛皮緊裹,這樣不僅擁有硬度,更多了許多韌性,而在牛皮之內又另以一層竹片作第一層底板,然後才是船底艙。這種船便是在大海之中航行也絕無問題,因此,巨鱷雖多,但一時之間並不能對船底造成多大的損傷。
可問題是,那些鱷魚會咬住下入河水中的船槳,這使船的動力難以維繫。所幸有無常尊者那巨桅作竹篙撐動了大船,但這對無常尊者的功力損耗極大。
「有好多蛇!」那群白府家將們一個個臉色煞白,有的甚至綠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陣仗,若讓他們去千軍萬馬中衝鋒陷陣,他們絕不膽怯,可是眼下所面對的卻是一群冷血的巨蛇,那數丈長的軀體如飛一般帶著無可匹御的力量撞來,儘管他們個個身手不俗,卻又怎能抗拒這般狂野的衝擊?十數條巨蛇自四面趕來,遠遠地將大船包圍住。
「一定要頂住,這些大蛇不能夠下深水!」白慶額頭冒汗地大呼著,他手握重槍,幸好船上尚有十數張天機弩可以遠攻,要撐上半刻並不是沒有可能。
眼下,白慶已經再也沒有任何奢望取龍血了,唯一想做的便是活著離開此地。
沼澤的岸邊,虎嘯龍嚎,所幸這些東西都不敢下水,否則,只怕大船也早給撕碎了。
「這究竟是怎麼了?」有人幾近瘋狂地嘶叫,但很快便被破碎的聲音給掩蓋,那些大蛇的破壞力似乎比鱷魚更甚,砸得甲板和船舷一塌糊塗。
白慶與空尊者及那幾名武功極超卓的死士拼死護著大船,不讓大船受到致命的破壞,更殺傷數條巨蛇,但到無常尊者將船推出蘆葦林,滑入深水處時,船上能站著的卻只有七個人了,倒在甲板上掙扎著的有三人,血泊中死去的有五人,其他的人全都被大蛇掃下船,白泉幾人在艙底拼命堵漏,僥倖逃過一劫,大船雖然滑入了深水區,但行不多遠必會沉沒,這是不可逆改的事實。那漏洞太大,也太多,根本就來不及清水堵洞。
白慶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祈禱船能夠支持得久一點,在離這死亡之地再遠一些的地方再沉沒。否則,即使逃過群蛇的攻擊,依然難逃鱷口。他知道,這水域之中依然有著致命的東西,也不敢在沔水對岸登陸,因為那邊也同樣是一片蘆葦盪,誰又能肯定在那邊不是兇險重重呢?
這一刻,白慶才真的體會到那巨龍的可怕,其可怕之處還不只是它自身的力量,而是它能夠召喚整個沼澤的力量,便像是沼澤之中所有生命信奉的真神。往日他不相信神,從不相信動物的靈性,但這一刻他卻不能不改正所有錯誤的觀點。自欺欺人也並不是一件特別好的事,尤其在這種時候。
這時,白慶倒有些相信無常尊者的預言了——「這東西已奪天地之靈氣,不是人力所能對付的」——說這句話時,無常尊者與巨龍對視過一眼。
巨龍的吼聲已竭,但沼澤之中的百獸鳴嘯之聲仍不絕於耳,它們似乎意猶未盡。
白慶疲憊得不想動一根手指,但依然掛起了那僅剩的一面帆,他只想在大船沉沒之前迅速加快點,那樣離危險之地也會更遠一點。他發誓,往後絕不再來這片死亡沼澤,寧可去面對千軍萬馬。
當然,白慶知道自己並不會死去,即使是船沉了,他依然有辦法上得河岸。這船上有的是木料,他完全可以借這些東西踏水上岸,然後再扎一張大木筏,進行如上次一般的逃命旅程。只是這時候他卻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林渺!
林渺呢?在這般萬獸齊動的情況下,那個選擇另外一個方向逃過巨龍之口的林渺又去了哪裡?會不會也葬身獸口,或是找到了那傳說中的玄門呢?
算來算去,他還是被林渺算計了一招,這時候他才明白,林渺根本就沒有任何誠意和他合作,他本想林渺絕不會逃過他的手掌心,但最終還是讓林渺創造了甩開他的機會,只是他不相信此刻林渺的處境會比他好多少。
林渺沒有死,在那玄寒至極的潭水之中,林渺有著從未有過的清醒。
自絕崖飛落,強大的衝擊力使他直入潭底。他早已算好了方位,正是那日暗流所在之處,是以,一落水中,便為暗流所卷。
奇異的玄寒自每個毛孔滲入肌膚,使林渺丹田之奇熱外擴愈發加快,頃刻充斥體內每一道經絡,寒熱相衝,使他再受當日在隱仙谷之中所受的水火之劫,其苦無可言喻,但他的思緒依然極為清晰,腦海中猶如一片空靈的湖水,仿佛完全不與軀體相接。
軀體獨成一格,那種痛苦只是局限於每一寸肌膚,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幅奇異的畫面,那是一塊塊奇異的岩石,在岩石之上似有一層散發著奇異光潤的珠石,一塊塊、一圈圈地堆積一起,形成了一堵奇異的牆。
這是這股暗流經過的暗洞中的洞壁,林渺的意念是如此告訴自己的。
他無法看見什麼,在這黑暗而絕寒的水中,那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壓力讓林渺根本就無法睜開眼睛,可林渺確實察覺到了那暗洞洞壁的存在。
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卻讓林渺有些糊塗,他甚至已經看到了這暗流的出口,那竟是以金塊壘積的一個狹長方洞。
這感覺剛一產生,他便感到身子一輕,被一股衝力頂入地下暗河之中。眼睛再一次睜開,腦海中的感覺消失,身上的痛苦增加,他也看到了一股溫潤的薄光。
這光潤林渺極為熟悉,正是那玄門所在之處,發光的是那塊奇異如玉狀的玄冰。
這次林渺沒有感到半點寒意,甚至有點躁熱,心中有如一團烈火在燃燒,但肉體卻已經有些麻木,這讓林渺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自己根本無法實現對那些關心自己的人的承諾,但他絕不放棄,絕不!至少在這將至目的地之時,他絕不會讓自己被地下暗河的水給沖走。剛想到此處,倏覺腳下一緊,不由大吃一驚。
遲昭平看到姬漠然的眉頭漸漸皺起,心不由得揪了起來,目光投向姬漠然所望的那片夜空。
夜空深邃得讓她心悸,星星點點的輝斑,如流螢在閃爍,月色略顯黯淡,可是在遲昭平眼裡並沒有任何異常,夜空依然是那寧靜而安詳又略帶清冷的夜空。
「姬伯父,怎麼樣,那顆新星是不是真的難逃此劫?」遲昭平語帶戚然地問道。
姬漠然半晌未答,目光依然注視著南方的天幕,臉色卻在不斷的變化,似錯愕,似惑然,似吃驚……
遲昭平不懂天象,卻能看臉色。她在姬漠然的臉上看出了困惑,所以她也困惑,只是姬漠然似乎並不怎麼在意遲昭平的困惑,因為他不比遲昭平好多少。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姬漠然一連自語地說了三聲奇怪,然後臉上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旋而沉思。
遲昭平不敢打擾姬漠然,在姬漠然沉思的時候,他並不喜歡人打擾。熟知姬漠然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特點,所以遲昭平只是靜靜地立於一旁,似懂非懂地遙望著南方的天空,可是她並不能找到那顆可能是屬於林渺的新星,唯一可做的,便是祈禱,為林渺祈禱。
姬漠然是個怪人,對著天空,他可以幾個時辰不眨一下眼睛,不移一下腳步,便像觀星台上的星儀一般,沉穩而森然,仿佛完完全全地融入到了那片夜空之中,而他便是星空的一部分。在這個時候,他忘了自己,忘了真實,忘了所有除星空之外的東西,那遙遠深邃的夜吞噬了他全部的靈魂。
遲昭平陪著姬漠然在夜空中待了兩個時辰,一句話未說,只是姬府的家將給她搬來了一張椅子,提了一壺香茶,似乎準備遲昭平徹夜不眠。
遲昭平的耐心似乎非常好,喝完那一壺茶水的最後一杯,姬漠然才動了一下。
姬漠然似乎有些意外遲昭平仍坐在觀星台的一角,訝異問道:「昭平還未休息?」
「未知答案,難以安枕,還望伯父指點迷津!」遲昭平吸了口氣道。
姬漠然又瞟了一眼天空,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星相,他的本命星曾突然消失,而後又再次重現,一直在明滅不定之中掙扎,直到剛才乍亮後又鍍上一抹淡影,我再也無法測查出其命格的定位!」
「啊……」遲昭平失聲低呼,驚問道:「那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他有什麼危險?他是否還活著呢?」
姬漠然淺笑道:「至少從天象之中無法得知其死亡與否,不過,我推測,剛才那兩個時辰應該是他生死交替最為危險的兩個時辰,雖然此刻仍鍍上了一層淡影,但其生機卻已經穩定下來,不會有什麼生命之危。」
遲昭平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她相信姬漠然便像相信自己的父親。
「那為什麼他的本命星會鍍上一抹陰影呢?」遲昭平有些疑惑地問道。
姬漠然想了想道:「我想,他尚處於危險之中,所以他的本命星仍不能完全散發出光輝,只是經此劫之後,他的本命星將變得有些撲朔迷離。」
「撲朔迷離?」遲昭平反問。
「不錯!也許,他的命運從今日起完完全全地改變了!」姬漠然淡淡地道。
「命運完完全全地改變?你是說他的帝命可能會……」
「我看不出,他的星暈比昔日更深邃,有如天空一般無可揣度。他的命運不再是世人所能窺視的,是天,是地,是萬法自然的道。也許,這會是一件好事,抑或,這是一件壞事,其結果,已經沒人能夠預料。」姬漠然嘆了口氣,悠然道。
遲昭平不由得呆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深邃的夜空,望著那抽象的世界,心中卻在嚼咀著姬漠然的話,也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眼下,距林渺的兩月之期只有四天了,可是卻沒有一點有關林渺的消息。遲昭平怕,她不怕死,但對林渺的死,她卻害怕,在無法尋求答案的情況下,她只好來邯鄲見姬漠然。
姬漠然知天命,星相奇學通天徹地,在遲昭平的眼中,或許姬漠然能從另一個角度告訴她關於林渺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的空談,只要能知林渺平安,她也如願以償。
這一刻,她發現她愛林渺很深,對林渺的牽掛使她的心湖始終無法平靜。她好強,她睿智,但她終是個女人,終是個人,也有凡俗的情感。
河北的形勢很亂,來邯鄲也是極為危險之事,但遲昭平顧不了這麼多。有些時候人都是很衝動的。
姬漠然沒有責怪遲昭平的衝動,他總是以一種極寬和的語氣體諒遲昭平的心思和錯誤,但他會教給她更重要的東西。是以,遲昭平敬他,如敬師敬父一般。
「那他依然是真命之星了?」遲昭平又問道。
「也許,他已經超越了真命之星!」姬漠然吁了口氣,沉吟了一下道。
「超越了真命之星?」遲昭平大驚。
「真命之星乃地皇之星,命屬紫微,可觀可測,雖屬天意卻非天意,但他的本命之星在乍亮的那一剎,我感覺其就是天意,與天地融為一體,不離不棄,擁有著無法揣度的神秘。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可以超越真命之星!」姬漠然沉思道。
遲昭平不由得怔住了,雖然她並不全懂姬漠然的話,但卻有種奇異的感覺自心頭升起。
劉秀智破定陵,聲威大震,劉玄對這位族弟也確實極喜歡,儘管劉寅可能是他的威脅,但他對劉秀卻另眼相看。無論如何,劉秀畢竟是他的同宗本族,歷代帝王又豈會不任用同宗之人?是以,劉玄對劉秀大加褒獎。
嚴尤與陳茂為洛陽大軍的先鋒,以解救穎川之圍。
劉秀與王常合兵而進,直取潁川,一路幾無阻礙,只是抵達潁川境內後便再與嚴尤相遇,雙方相持不下,更始軍攻下陽關以與潁川對峙,苦思破敵之策。
儘管嚴尤為敗軍之將,但其兵法戰策卻絕不容小視,王常和劉秀一時也拿他沒辦法。
洛陽大軍正在結集,各路大軍紛紛湧向洛陽,有遠有近,不過也幸虧如此,這使得洛陽若想聚齊大軍至少要兩月左右的時間。因為大軍易行,但糧草難至,是以,軍糧備齊絕不是一日兩日之事。
劉玄在對宛城相圍無果之後,仍是想到劉寅,他欲調回守於定陵的劉寅,讓李通守定陵,反攻郾城。
李通與李軼趁義軍新勝的餘威強攻郾城,他們明白,只要攻下郾城之後,有昆陽、定陵、郾城三城橫於宛城北面,就幾乎是在宛城北面築起了一道屏障,即使是王邑的大軍趕來也要自這三城之間經過。如果不先攻這三城,那麼,這三城的兵力就足可截斷王邑大軍的軍糧後備,儘管如果王邑的大軍直攻宛城,更始軍的主力難以承受,但在戰略之上卻絕沒有錯。但如果王邑的大軍要先破昆陽與定陵的話,這也可以給宛城一個緩衝的時間,有這些時間,更始軍或可破開宛城,那時有宛城相守,與王邑的大軍並不是沒有一拼之力。
「蛇!」林渺心中暗呼,但他很難相信在這種奇寒之地會有蛇蟲生活,可是除此解釋外,又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呢?
林渺的肌膚早已有些麻木,是以並不能清楚地分辨出纏於腳上的究竟是何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