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松鶴道長(1)

  第207章 松鶴道長(1)

  赤練峰頂,松鶴負劍而望,他心中有點沮喪。那日他們順流而下,竟繞行了百里之地。

  群豪鬥志盡去,多數人離散而去,他們已經為此浪費了很多時間,可是一點收穫也沒有。而這些武林豪強,多數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自不能陪他一直追查下去。

  雖然正道之人以除魔衛道為己任,但這些在許多時候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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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鶴當然不會有什麼怨言,畢竟許多人並不像他這般孑然一身,無所牽掛。

  這些日子來,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沮喪,劉正似乎一直在迴避著他,是以,他一直都無法追及劉正。當然,這是因為劉正的武功比他高出甚多之故,此刻的他也許比之當年的劉正尚有所不及,更別提閉關了近二十年的劉正。

  劉正避他,並不是怕他,這一點松鶴明白,當年他與劉正也有交情,而劉正與他師父更是莫逆之交,即使是他師父也不能在武學上勝過劉正。

  當然,這一切並不能阻止松鶴找到劉正的決心,如果劉正真的淪為殺人狂魔的話,那他也絕不會猶豫,至於能不能殺得了劉正,他只有盡力。

  這些日子來,他確實想了許多以前並沒有想過的問題,這幾天劉正如從這個世上完全消失了一般,這是一件喜事,卻也讓他更為擔心。是不是劉正跑到別處去殺人了?抑或真的把自己鎖在了石壁之上呢?

  如果劉正真的將自己鎖在了石壁之上,說明他內心的正義仍在,仍然知道對錯,並不是完全不可能挽救的。而劉正這一個多月來避開群豪不與之相對,自然也是不想傷害他們,不想讓自己的罪孽更為深重,這只能說明劉正內心仍存在著一絲善惡之念。如果真能將劉正喚醒,這將是天下的一大幸事。有這樣一個絕世高手主持正道,說不定可以使天下戰亂得到緩解,讓百姓少受一些戰亂之苦。

  這是一個很好的想法,但行動起來卻太困難,連劉正自己都無法解救自己,松鶴又如何能夠?

  松鶴不由得輕嘆,在峰頂遍覽群山的感覺不錯,此刻已是初春,泥土的味道都帶著淡淡的芬芳,他沒有找到幽泉洞的所在,這座山峰不小,這附近幾乎找不到一家獵戶,想打探這一切的情況都有些不可能,所以只有他一人上山。

  事實上,松鶴也不知道自己上山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似乎只是想來看看,至於會不會遇上劉正,會不會有意外發生,他並沒有在意。即使劉正真的曾在赤練峰上待過,有他們上次的一通攪和,也應該走開了。不過,松鶴還是來到了這裡。

  驀然間,松鶴身形一震,他突然發現山腰處有一點人影正悠然而上,竟正是幾天前的那名樵夫。

  樵夫移動甚速,但卻並沒有逃過松鶴的眼睛。松鶴心中頓時生出了一股怒意,他知道,那日是樵夫耍了他們,而他卻看走了眼。

  樵夫神態極為悠閒,信步而行,依然是那日的打扮,但卻絕不似那日那般猥瑣,神態間不經意地會露出一絲傲意,即使是在發現松鶴擋於他前方路上的那一刻,他的臉上依然掛著恬靜而安詳的笑容,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真是不巧,怎麼又撞上道長了?道長仍要問路嗎?」樵夫頓住腳步,依然橫扛著扁擔,坦然問道。

  「為什麼要騙我們?你究竟是什麼人?」松鶴聲音冷殺地問道。但他的心卻很平靜,因為樵夫的表情之平靜,讓他都有些驚訝。

  樵夫笑了,淡淡地道:「因為我並不想你們犯下大錯!」

  「我們犯下大錯?」松鶴神色一變,冷冷問道。

  「不錯,因為我知道你們要找武林皇帝,但這是個你們最不應該找的人!」樵夫坦然道,他似乎並不在乎松鶴的任何反應。

  「他真的就是武林皇帝劉正?」松鶴神色再變。

  「除了他之外,天下又有幾個人能夠在你們苦追了一個多月之下仍然無跡可尋?」樵夫反問道。

  「他殺了那麼多無辜,難道我們也不應該找他嗎?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松鶴心中生出一絲惑然和不忿。

  「不錯,他是殺了很多無辜,他是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償還一些什麼,但不是現在,也不應該是你們來找他!」樵夫依然不慍不火地道。

  「為什麼?」松鶴愕然。

  「除非你們想讓更多的無辜死去,讓血腥一直發生下去,讓真正的陰謀者逍遙法外,無人可制!」樵夫神色變得肅然,語調也顯得沉冷而森然。

  「哼,你以為就你這危言聳聽的話便可以讓他避開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嗎?」松鶴質問道。

  「他從來都不是個逃避責任的人,也從不曾逃避過責任,只是他明白什麼更重要,什麼是可以暫放一邊的!」樵夫顯出無限崇慕地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松鶴神色間顯出一絲迷惑,在突然之間,他發現眼前之人的身上有一種內斂得很深的氣勢,只有在某一剎那才會不經意地顯露出來。

  「往事不堪回首,我不想再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你便當我是個樵夫好了!」樵夫神色間露出了一絲黯然之色,淡淡地道。

  「但是貧道卻無法以此向山下眾豪解釋!如果你執意不說,那我只好不客氣了!」松鶴神情一肅,冷冷道。

  「哦,既然如此,道長何不試試?」樵夫突然笑了,也在倏然之間,渾身似乎散發出一層異常的光彩,仿有一層淡淡的煙霞籠罩其身。

  松鶴訝異,他感覺到了樵夫體內那暴綻的生機將其內斂的氣機全部激活了,虛空之中仿佛在頃刻間多了一股無形的張力,生動而凜然,這使他體內的氣機不自覺地也迸發了出來。

  「好!想不到我松鶴在這山野之中又遇高人!」松鶴朗聲而笑,道袍迎風而舞,似欲飄飛而起。

  山風在頃刻間更烈,地上的枯枝敗葉打著旋兒飛起、跌落,再飛起跌落、飛起……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操控著虛空中一切無生命的個體,然後張揚著空無的動感。

  林木搖曳,卻把樵夫隱於一層似虛似幻的霧氣之中,若隱若現的是其爬於臉上的皺紋。

  松鶴訝然,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名的興奮,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劍在跳躍,在躁動!他知道,劍也是有靈性的,因為它找到了對手,是以欲脫鞘而出。

  壓力越來越大,旋飛的枝葉全都墜地不動,風依然烈,但卻吹得很空洞,一旁不時有樹枝莫名而斷,然後飄然墜落,虛空之中似乎有一柄柄無形的劍。

  「錚……」松鶴的劍突然脫鞘彈上了虛空,化成一縷金芒,扯下一縷金色的陽光,使劍身泛起一片虹彩,而此時,松鶴出手了。

  劍與人,自兩個不同的方位而出,仿佛有一隻懸空的手操縱著那破空的劍。

  「空意劍道!」樵夫低呼之際,肩頭的扁擔突地爆成碎末,若花雨般灑出,在虛空中卻似凝上了一層冰,反射著陽光,竟有一絲詭異的淒迷。

  樵夫身形狂動,方圓丈許之間竟變得透明,若有層層冰花流動。虛空之中充斥著無盡的寒意,每一寸草木都在剎那間凝上了一層冰霜。

  赤練峰頂,雲飛霧走,給天地間鍍上了一層慘烈的色彩。

  松鶴在空中與劍相合,竟化成一柄橫空巨劍,以無堅不摧之勢貫向那層層冰花之中。

  那如花雨般罩下的冰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空洞所吞噬,無聲地隱沒於那巨劍之內。

  「轟……」樵夫的身前結出一根巨大的冰鑿,與巨劍相觸,頓化成冰雨飛灑而出。

  巨劍也頓碎,松鶴和樵夫同時倒跌而出,唯有虛空之中狂灑而下如雨的冰粒,附近的樹木受不住這爆射的冰粒的衝擊,全都折枝斷莖,一片狼藉。

  「冰魄神功!遲守信!」松鶴吃驚地低呼,神色間極為凝重。

  「道長果然好眼力!」樵夫淡然笑道。

  「天下之間能將寒意發揮到這種絕頂境界者,除了黃河幫的創始人遲守信之外還會有誰?貧道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說話間,松鶴卻感到天空之中灑下一陣豆大的雨滴,太陽竟在頃刻間被密雲所遮。

  「但比起道長的空意劍道仍要遜色一籌,難怪世稱道長是繼武林皇帝之後正道第一高手,今日遲守信終於見識了!」樵夫朗然笑道。

  「你太謙虛了!現在天空下雨了,也是冰魄神功可以發揮最強威力的時候,貧道自問勝不過天!」松鶴冷然而立,兩丈內的雨水全都化成氣霧升散,在其周圍仿佛罩著一層無形的雨棚。

  天色越來越暗,雲層越積越厚,便像要大塊大塊地掉落山頂。雨也更大,受強烈寒氣的驅使,唯赤練峰上暗雲涌動,遠處的天空依然明媚。

  天空中的水氣總會向極寒處凝聚,是以才會出現如此異象。

  「但空意劍道中有一式撥雲見日,是可以劈開雲層借到陽光的,只要有陽光,道長便可使出空意劍道最霸烈的斬天破日,那時我便必敗無疑了!」遲守信悠然道。

  松鶴臉色數變,因為遲守信對其空意劍道似乎瞭若指掌,連使每一招的條件都知道得那麼清楚,這確實讓他吃驚。

  「遲施主便這麼肯定貧道已經達到了斬天破日的境界嗎?」松鶴愕然反問道。

  「以道長的天資,二十年前開始練空意劍道,應該在三年前可以達到斬天破日的境界。」遲守信語氣依然很平靜。

  松鶴神色卻更為訝異,遲守信的每一句話都似乎說中了他的心思,這讓他有點難以相信,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莫名的相惜之情,道:「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知我之人,貧道也不枉來人世走了一遭!」旋又吸了口氣道:「北方第一大幫的幫主果然不同凡響,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但你認為,如果我使出斬天破日,是否能殺得了劉正?」

  遲守信搖頭澀然笑道:「不能!」

  松鶴臉色頓變,冷冷問道:「為什麼?」

  「斬天破日或可讓他身受重傷,但你卻一定死!」遲守信肯定地道。

  松鶴臉色數變,他知道遲守信所說並不是假話,在習空意劍道之初,其師便已說過,即使是他練成了斬天破日,仍然不可能勝過劉正,更不可能阻擋得了浩然帝炁的侵襲,即使是其師也沒有把握阻止劉正的浩然帝炁。

  「事實上,如果你和他交手,根本不可能會有使出斬天破日的機會,除非你再有十年的苦修!」遲守信肯定地道。

  松鶴的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遲守信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刺一般錐入他的心中,偏偏他又無法反駁。

  「但他此刻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武林皇帝,他已經成了人魔,何況他鎖於石壁之上,難道我仍殺不了他?」松鶴冷問道。

  遲守信臉色一變,冷冷問道:「誰告訴你他鎖在石壁之上?」

  「至於何人,貧道也不知,因為我並未見其真面目!」松鶴並不想隱瞞。

  「哼,即使是這樣,你依然不可能殺得了他!」遲守信斷然道。

  「為什麼?」松鶴神色也變,微忿問道。

  「因為你根本就不可能見到他!」遲守信肯定而堅決地道。

  「就憑你?」松鶴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機地道。

  「錯,還有我!」一個平靜而冷漠的聲音悠然傳出。

  松鶴扭頭,不由得驚呼:「師叔!」

  松鶴傻眼了,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這行出之人竟是三十餘年前離崆峒山便一去不復返的陰風師叔。

  當年陰風道長與松鶴之師華陽道長皆是崆峒派傑出的人物,只是陰風自小好強,殺念太重,一次負氣而走,便再無音訊。松鶴的師尊當年還派人四處打聽陰風的下落,但卻都無結果,本以為已經死了,卻沒料到今日居然在赤練峰見到了。

  松鶴對陰風印象極深,陰風出走之時,他有二十餘歲,是以對這比他大幾歲的師叔仍是記得極為清晰。此刻,他也便一眼可以識出,因為陰風與當年的模樣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仿佛只是四十許。

  「弟子松鶴拜見師叔!」松鶴趕忙跪拜行禮。

  「你我已別三十餘年,我已不是崆峒之人,何用對我行此大禮?」陰風淡漠地道。

  「師叔永遠都是我的師叔,再過三十年依然如此!」松鶴肯定地道。

  陰風不由得笑了,淡淡地道:「看來你跟你師父一樣死心眼!如果你真要趁人之危殺武林皇帝,那便先殺了我!」

  「弟子不敢!」松鶴忙道。

  「我希望道長不要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即使是你帶了那群人上山,也不可能靠近得了幽泉洞。何況此刻武皇已經被鎖在洞中,如果你們再激起其魔性,讓其下山大開殺戒,誰又能阻?那道長可謂罪孽深重了!」遲守信淡淡地道。

  松鶴吃了一驚,遲守信的話確實有理,這幾日江湖中並無太多殺戮,是因為劉正自囚於幽泉洞,如果激怒了他,讓其下山,在武林中必會釀出大禍,倒不如讓其一直囚於此地,反而減少了許多麻煩。

  「即使沒有遁門大陣,就憑你那群烏合之眾,又能有什麼用?省點力氣去留著對付天魔門吧!待武皇解決了與秦盟之間的恩怨後,自會向武林請罪!」陰風冷冷道。

  「秦盟?!」松鶴吃了一驚,問道。

  「不錯,天魔門創派宗主便是昔日天下第一巧手秦盟,武皇之所以會走火入魔,也是因受秦盟毒計,而你們一路追殺武皇也正是天魔門安排的狡計,武皇若不是念及於此,豈會避你們不見?但你們卻陰魂不散,他只好自囚於幽泉洞!天魔門無孔不入,其實在你們的人中間,就有天魔門之人,所以才會慫恿你一直追殺武皇!及早回頭才是!」遲守信淡漠地道。

  松鶴面色如土,他怎也沒有料到當年譽滿天下的天下第一巧手秦盟竟會是天魔門的主人,而他追殺劉正之事卻有這許多複雜的因素,自己險些釀成大錯。他知道,陰風絕不會說謊,而遲守信更是北方第一大幫的創始人,自然也不是搬弄是非之輩。

  「松鶴受教,多謝點撥,險些釀成大錯!」松鶴由衷地道。

  「那還不下山?」陰風冷冷道。

  「弟子這就返回崆峒,查詢天魔門之事!」松鶴再施禮道。

  「你要小心!天魔門是不會輕易讓你們離開的,他們一直都在等著坐收漁人之利,你們突然撤走,他們必會另出毒計,需慎防才是!」遲守信提醒道。

  「謝遲幫主的提醒,今日就此別過!」松鶴感激地道。

  「主公,雪姑娘走了。」魯青拿著一封書信急匆匆地奔了進來。

  林渺一驚,微微怔了一下,扭過頭來,望著魯青手中的那封書信,淡淡地道:「信給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