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宛城風雲(1)

  第20章 宛城風雲(1)

  「你究竟犯了什麼罪?為什麼他們會抓走整個天和街的人?為什麼他們會到處通緝你?」小刀六又深深地吸了口氣,但仍無法讓自己的心緒真正平復下來,有些激動地質問道。

  林渺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半晌未答,卻有些氣弱地反問道:「心儀和梁伯他們在哪兒?」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小刀六並不客氣,依然固執地道。

  「可不可以待會兒再回答?先告訴我心儀和梁伯在什麼地方好嗎?」林渺有些乞求地道。

  小刀六神色微微黯然,吸了口氣道:「梁伯死了!」

  「什麼?那心儀呢?」林渺神色大變,眸子中閃過一絲不安。

  「你那天走後,府衙衙役看見了心儀,而後都統大人之子孔庸便常去糾纏心儀,心儀被逼得沒法,只好在老包的幫助下偷偷地搬出天和街,誰知孔庸早讓人盯梢,於是傷了老包,更搶走了心儀,梁伯也死了!」小刀六眸子裡閃過一絲仇恨,傷感地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林渺指關節一陣爆響,雙眼內閃過駭人的殺機。

  小刀六也微駭然,但是他並不感到意外,當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時,同樣是想殺人,同樣想闖入都統衙門,可是祥林擋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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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前。你是不是想去都統衙門?你鬥不過他們的!」小刀六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地道。

  「無論他是誰,我絕不饒他!」林渺騰地一下立身而起,殺意沖天地道。

  「眼下你自身都難保,又怎麼去對付他?要知道,你是朝廷通緝的重犯!」小刀六提醒道。

  林渺不由得有些泄氣,幾近呻吟道:「難道你們就沒有想辦法救回心儀?」

  「怎麼沒有?虎頭幫的人不敢得罪孔庸,青蛇幫也推三阻四,最後我們只好聯盟去找孔庸要人,但是他不承認,我們請了好手去救,可是這些人全被抓了!我們什麼法子都想了,但人家是都統大人的兒子,手中有滿城的都騎軍,還可以調動全城的大軍,我們能怎麼辦?要造反嗎?可哪有這麼多的兵器?誰來領導我們?這裡可是人家的天下!」小刀六義憤填膺地道。

  「那心儀還在不在都統衙門?還在不在孔庸的手上?」林渺冷然問道。

  「在!心儀還活著,都統府中有我們的兄弟,我著他買通了孔庸身邊的丫頭,自他那裡得到的消息稱,心儀以死相脅,使孔庸不敢亂動,更稱,孔庸若想得到她,便必須先得到她的心,否則就算得到一個空殼,還不如一具行屍走肉!孔庸這小子極為自負,被心儀這麼一激,竟真的不再有非禮要求,卻對心儀百依百順。因此,眼下心儀還沒有什麼危險!」小刀六道。

  林渺不由得微微愕然,不過,他極為相信梁心儀的機智和聰慧,更知道梁心儀這種做法只是想拖延時間,找機會逃脫而已。

  「你究竟是犯了什麼大罪?他們竟懸賞五百兩銀子進行通緝,還抓走了鄉親們!」小刀六質問道。

  「因為我救了劉秀和鄧禹,而且齊家的副總管齊子叔也因我而死!所以,他們才會通緝我。」林渺嘆了一口氣道。

  「什麼?」小刀六吃了一驚,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林渺。

  「老包和祥林也被抓了嗎?」林渺心情大壞,問道。

  「好樣的,連齊子叔都對付不了你,那劉秀和鄧禹可是個人物,值得!」小刀六有些答非所問地道。

  「我問你老包和祥林怎麼樣了?」林渺有些窩火地又問道。

  「哦,老包和祥林先接到了侯府內部的兄弟通告,因此,他與阿四等人先避開了,帶走的只是其他一些人。」小刀六回過神來答道。

  「老包他們現在哪裡?」林渺稍感欣慰地道。

  「他們避在六福樓,這幾天風聲很緊,你也得快些出城,否則他們遲早會查到你的!」小刀六提醒道。

  「要出城還不簡單,如果我出城了,心儀怎麼辦?鄉親們怎麼辦?」林渺斷然道。

  「那你留在城中又有什麼用?難道以你一人之力還能夠斗得過滿城的官兵?能夠劫得了大牢?能夠把孔庸給宰了?要知道,你所犯的是殺頭大罪。」小刀六勸道。

  「若是我一人獨活,你認為我會開心嗎?沒有心儀,你認為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活著嗎?就算是死,又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林渺已經死過幾次了,能活到現在,已經不虧了!」林渺固執地道。

  「可是你能有什麼辦法?便是加上老包、祥林和我及阿四幾位兄弟,我們也不過十幾人,這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小刀六苦悶地道。

  「去幫我查一下孔庸這些日子會經常去哪裡?」林渺突然道。

  「你真的想對付孔庸?」小刀六吃驚地問道。

  「你只要告訴我孔庸這段日子以來的常去之所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我先走了,明天給我消息!」林渺一把抓起竹笠沉聲道。

  小刀六默然地望著林渺,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明白,林渺決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

  「轟隆……」一個炸雷在外驚起,電火如一道銀蛇般瀉落於窗外,廂房之中似乎逐漸變得黯淡起來。

  電光之下,林渺的背影拖得極長,但還是消失在門帘之外。小刀六沒有將其留下的意思,他甚至不知道林渺是否已經吃過午飯,不過,那已經不重要。

  同仁行,乃是宛城最大的鐵鋪,地偏城西,這裡卻是極富盛名的商業地帶,各種店鋪橫擺兩條街,而同仁行是其一。

  因大雨的原因,這本繁華的街道也變得有些蕭條,行人寥寥,商鋪許多都關了門,但同仁行卻未關。對於他們來說,天下不下雨並不重要,他們只管鑄兵造刃。

  同仁行的兵刃遠近聞名,其鐵質過硬,絕不會造出廢銅爛鐵。

  老鐵,是同仁行的當家之人,手下有五位弟子,整個同仁行便由這六個人操作著。他們不僅鍛造農具,更會為官府鍛造兵刃鎧甲,因此在宛城之中很吃得開。

  老鐵已經很少親自鑄造兵刃和農具,因為他有弟子,除非真正有老鐵看得上眼的絕佳好鐵,那時老鐵才會手癢,欲一顯身手。此刻的老鐵已不再年輕,但沒有人敢說他老,皆因沒有幾個人掄得動老鐵的重錘,那隻重錘便像是老鐵的標誌,只要它仍懸在同仁行的大堂之上,便不會有人懷疑同仁行會鑄出劣品。

  火焰跳躍,同仁行內的空氣都是熾熱的,儘管外面下著大雨。

  老鐵的弟子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天氣怎麼變化,也不關心除手中頑鐵之外的事物,包括那冒雨走進的客人。他們的全副心神都在躍動的爐火和那飛舞的鐵錘之上。

  「叮噹……」不絕的敲擊聲夾著汗珠的飛濺,在偶閃的電火和爐火為背景的勾勒中,一切都充滿著莫測的動感和力感。

  那冒雨而來的人依然戴著深深的斗笠,水珠緩落,但他的目光卻停留在那飛舞的鐵錘和躍動的爐火之上,若有所思。

  熾熱的氣浪充斥著鋪子中每一寸空間,便像那赤膊掄錘者肌肉上綻放的生機,那奔涌的力感,使生命變得真實而又簡練,正如那逐漸成形的刀!

  陌生人的衣裳仍在滴水,儘管他戴著斗笠,但卻無法完全擋住那似乎無孔不入的雨水。他立了良久,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話:「我找老鐵!」

  打鐵的人沒有回答,卻有一個年歲不小的女人自內廂走了出來。

  女人看上去猶有風韻,皮膚白皙,讓人很難想像是在這煙火燻烤之下生活的人物。

  「你找老鐵?」女人的話很直接,淡淡的,柔柔的,不像烈火鐵錘般爆烈,倒像是一陣拂過的春風,讓人心底舒服。

  「是的,我找老鐵!」陌生人肯定地道,卻沒有摘下斗笠的意思。

  女人雖比對方矮一點,卻仍無法自斗笠之下看清對方的臉,是以,她遲疑了一下,道:「我是他的夫人,他不在鋪中,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

  「有些話只能跟老鐵講,事實上也許你可以替代,但在我的眼裡,那卻是兩回事,是以只可與老鐵說!」陌生人有些固執地道。

  女人再次打量了陌生人一眼,她很想低下頭去看看對方是什麼樣子,但很快她便抑制了自己強烈的好奇心。不過,聽聲音,她知道對方定是很年輕。

  「好吧,請跟我來。」女人吸了口氣道。

  陌生人沒有再說什麼,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在意,也不會意外,只是緊跟著女人的背後向後院行去。

  女人帶著陌生人到了後院,便指了指正在一個亭子中觀雨的人道:「他在那裡。」

  老鐵靜靜地立著,仿佛是在思索什麼,但他的目光卻緊鎖著那豆大的雨點。

  老鐵的年紀似乎不小,頭髮有些灰白,也不知道是因為煙火的薰陶還是因為他真的已經年歲不小了。

  陌生人只是望著老鐵那猶如鐵鑄的背影,挺拔、高昂、穩立,給人一種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之感。

  一亭,一人,被雷雨環繞在庭院之間,似孤立又與天地融為一體,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韻調,連陌生人也都看呆了。

  陌生人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舉步向亭中走去,並沒有再看那女人一眼,或者是沒有這個必要。在他的眼中,只有老鐵……

  腳步聲驚動了老鐵,他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皺紋如刀刻一般,一道道,稜角分明。濃眉似劍般斜插上鬢角,細長的眼中閃爍著似帶鋒芒的神彩。面黑如鐵,卻無鬍鬚之贅,整個人便像是一尊精鐵鑄成的巨像,自有一番超然而凜冽的霸氣,若一柄回火的古劍。

  陌生人腳步停了一下,似懾於老鐵的氣勢,但僅只是瞬間的停頓,陌生人又大步跨入亭子之中,並輕摘下斗笠,悠然與老鐵對視。

  「你就是老鐵?」陌生人問道。

  老鐵笑了,認真地點了點頭,悠然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我在這裡等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誰?」陌生人微訝道。

  「林渺,現在滿城都貼著你的畫像,老夫自然認識,只是沒想到你居然不化裝便直接前來!年輕人確實有膽色!」老鐵口氣極為溫和,讓人很難想像他是個打鐵的。當然,那是在不看外表的情況下。

  「劉兄已經跟你說過?」陌生人正是林渺。

  「不錯,三公子猜到你這兩天一定會來找我,昨天你沒來,那今天你一定會來!」老鐵悠然笑道。

  「我想見他!」林渺肅然道。

  「可以,今晚,我便可帶你去見他。」老鐵滿口答應道。

  林渺露出了一絲欣慰之色,儘管明天將發生什麼事他不知道,至少,在這風雨飄搖的宛城之中他不會孤獨。

  林渺早早地便醒了過來,儘管昨夜他很遲才睡。

  老鐵早已將林渺所要的刀備好了,不僅僅有刀,更有極為小巧的弩箭,可藏於袖中殺敵於無形,最妙的還是一張人皮面具。

  當林渺大搖大擺地走進大通酒樓,讓他感到意外的卻是,老包和祥林也都在這裡,顯然是小刀六把他們召喚了過來。

  老包和祥林的神色並不好,林渺進入廂房之時,幾人都在沉思,卻不知在想些什麼,不過,沒有一人說話。

  小刀六對林渺的出現很意外,但他並不識得林渺的這一張面孔。

  「你找誰?」小刀六的口氣有些不太好。

  林渺沒有答話,卻反手閂上門,這才在三人的目光之下緩步來到圓桌邊,輕鬆地揭開面具。

  老包和祥林及小刀六全都愕然。

  「孔庸的消息查得怎麼樣了?」林渺一開始便切入正題。

  小刀六諸人這才如夢初醒,仍有些驚異地打量著林渺。

  「他的行蹤很難確定,不過,他常去醉月樓,因為他對醉月樓新來的小幽很是迷戀,這幾天定會去的!」小刀六道。

  「你小子回來了,也不先去見見我們。」祥林一把伸手揪住林渺的衣襟,有些憤然地道。

  林渺望望這自小一起打鬧大的好兄弟,心中升起一絲暖意,但對祥林的質問唯有投以苦笑,道:「六福樓人多口雜,我若是貿然去見你們,豈不是害了你們?」

  「媽的!」祥林狠狠地給了林渺一拳,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故意氣憤地道:「你不是已經害得我們如過街老鼠了嗎?要不是見你平時夠哥們,今天定要揍扁你!」

  林渺心下歉然,老包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笑了笑,安慰道:「這些算什麼,昔日我們不也是過街老鼠嗎?只要人活著,這點困難算不了什麼,現在我們幾人來想個辦法去把鄉親們救出來吧!」

  「大家別擔心,鄉親們不會有事的,李通和李軼答應去幫我們救出鄉親們!」林渺安慰道。

  「李通和李軼?」三人不由得微怔,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林渺。

  「你什麼時候與這兩個人攀上交情的?」老包也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昨天我去見了劉秀,他們答應幫我。」林渺並不想對這三個人隱瞞什麼,他相信,如果這三個人都不值得信任,那這個世上便沒有幾個可以相信的人了。

  「那就好,有這兩個人出面,都統衙門自不會不給面子!」老包鬆了一口氣道。

  「我要去救心儀!」林渺卻沒有半點高興可言,只是平靜而堅決地道。

  老包的臉色立時變得很難看,嘆了口氣,有些歉意地道:「都是我不好,沒能照顧好心儀,為那賊子所乘!」

  「這不是你的錯!」林渺反而寬慰老包道。

  「你為什麼不叫劉秀的人幫忙?」祥林有些惑然地道。

  「這只是我的私事,必須由我自己去辦。心儀是我的女人,她的幸福不能建立在別人的施捨之上!」林渺回答得斬釘截鐵,只讓幾人都愣住了。

  幾人望著林渺那平靜而肅然的表情,半晌未語,最後還是老包打破沉寂,吸了口氣,問道:「那你打算如何去救心儀?都統府上守衛森嚴,若是我們貿然而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林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晌才道:「我仍沒想到最好的辦法,不過你們放心,我絕不會魯莽行事!能不能給我弄兩匹快馬?」

  「你要馬乾嗎?」小刀六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逃命用的,我知道城東有一條地下水道,可以通向城外,也許,我們會用得著。當然,還要給我準備幾套衣服!」林渺想了想道。

  老包神色一動,道:「也就是說,只要能把心儀帶到城東,那我們就有可乘之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