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鄴城故人(3)

  第174章 鄴城故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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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話快說,本官還要趕去看杜月娘的獻藝,時辰已經不早了!」熊業伸了個懶腰,不耐煩地道。

  熊業此話一出,差點沒把廳中所有所謂的疑犯給氣個半死。在這種時候,熊業居然還有閒情去看杜月娘獻藝,面對他們卻是好壞一把抓。

  林渺這一刻才真的懂了,什麼叫官逼民反,心中升起一團莫名怒焰。

  「大人!此刻城中新遭匪劫,民心已惶惶不安,如果大人尚這般不以明斷、錯判良民的話,只怕鄴城危矣,到時候不單是我們沒有好日子過,便是大人你也難逃厄運了!」林渺肅然道。

  「大膽!你居然敢恐嚇本官?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熊業一聽林渺之話,頓時大怒,呵斥道。

  「慢!」林渺一揚手,既是阻止了鐵頭和任泉出手,也同時讓那幾名掌刑的衙役停止了動作。

  「大人想抓盡城內所有外地人嗎?」林渺沉聲反問道。

  「這是本官的事,哪用得著你這等小民來管?」熊業不屑地反問道。

  「那大人便不擔心城內之人勾結叛軍共奪鄴城?」林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

  熊業一怔,臉色頓時微變,冷冷地盯著林渺,漠然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人明白,如果城內一直都藏匿著奸細的話,其身份一定很隱秘,如果大人這樣抓住我們而又打入大牢的話,大人猜想,那奸細會做出什麼事?」林渺淡然反問道。

  熊業神情一緊,急問道:「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一定會藉機鼓動場面中的外鄉人和一些百姓,讓這些人惶惶不安,那樣,他們甚至會鼓動那些擔驚受怕的人去投靠匪軍,或是作匪軍內應為患鄴城,昔日呂母便有先例。因此,如果大人一意如此的話,只怕鄴城危矣,那時候大人的官位便難保了。不僅如此,到那時,城中百姓並不會念及大人對他們的好,只會怪大人沒能保護好他們,這對大人來說只怕是得不償失!不過,小人倒有一個主意可讓大人兩全齊美,一舉多得。」林渺悠然笑了笑道。

  熊業的臉色變了數變,目光狠狠地盯著林渺,似乎是在考慮如何對待林渺所說的這些話。他身邊的師爺也有些訝異地打量了林渺幾眼,隨即附在熊業的耳邊輕語數句,熊業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一些,狠狠地瞪了林渺一眼,冷冷地道:「我倒想聽聽你有何主意!」

  熊業說完立身而起,道:「休堂片刻,把他帶到內堂來!」

  廳中眾人皆緩了口氣,他們倒是對林渺抱了幾分希望,至少,林渺的話讓這昏官聽進去了。是以,眾人皆以一種渴求的目光望著林渺,任泉和鐵頭則是面有憂色。

  「我保證大家不會有事的,請大家放心等一會兒,相信熊大人愛民如子,定能明察秋毫!」林渺半真半假地向眾人道。

  熊業聽了前半句,想要發作,但聽到後面,氣又消了。儘管他知道自己是一副什麼樣的德性,但是有人稱讚,卻仍是讓他歡喜,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好像他真的成了愛民如子、明察秋毫的清廉之官了。

  來到後廳,熊業喝退兩名衙役,只留下那師爺與林渺二人,沉聲問道:「你有什麼主意,快快道來,若是敢欺瞞本官,本官便定你死罪!」

  「小人即使是不愛色,不愛財,但是對小命還是愛的,怎敢欺瞞大人呢?」林渺淡然笑了笑,滿不在乎地道。

  「還不快說?」那師爺叱道。

  林渺望了兩人一眼,悠然道:「我的主意只有八個字,那便是引蛇出動、一網打盡!」

  「引蛇出動,一網打盡?」熊業愕然反問。

  「不錯,正是這八個字!」林渺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八個字是何意思?本官倒想聽你解釋解釋!」熊業眼中閃過一絲亮彩,雖然他貪他昏,但卻絕不傻,自這八個字之中他似乎也體會出了一點什麼,只是並不能完全了解而已。

  「這首先要大人給城中的奸細造成一種假象,那便是大人疏於防範,他們感到有機會可乘才是此計施行的第一步。」林渺故意吊足熊業的胃口,頓住不說。

  「那如何做好這第一步呢?」熊業有些急地問道。

  「這一點好辦,眼下大人不是要去看杜月娘的獻藝嗎?你大可讓城中人都知道,讓那些奸細以為大人疏於政事,而敢大肆活動,事實上大人如此做卻是為了鄴城百姓安危著想。」

  「哈哈哈……」熊業不由得笑了,道:「這好辦,這好辦,這一條沒問題!」

  「做到了這些還不夠。」林渺又補充道。

  「還要怎的?」熊業一瞪眼,反問道。

  「至少大人要撤去城內四處抓捕奸細的官兵,這才能夠讓奸細很放心大膽地活動,以便於他們聯絡,當他們全部聚合之後,自然便可一網打盡了!」那師爺似也想賣弄一下,搶在林渺前回答道。

  「嗯,這倒也是。」熊業點了點頭,由師爺口中說出這些道理,他倒是很容易接受。

  「那就下令撤去城中搜捕兇手的人吧,然後命人暗中加強城防!」熊業立刻吩咐道。

  「但還有一件事,大人忽略了!」有那師爺幫著說話,倒讓林渺省了不少口舌,但他仍出聲提醒道。

  「還有何事?」熊業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能為去看杜月娘的獻藝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解,他自然心喜。

  「那便是外面那些人,大人要將他們全釋放了才行,否則此計只怕難成。」林渺肯定地道。

  「外面那些人,只要每人拿出一百兩銀子,本官自會放人,而你為本官出得此計,可免你同伴三人的贖金,你該滿意了吧?」熊業大方地道,此刻對林渺倒不是那麼厭惡。

  「請大人想想,這些人多是小本生意人,看他們衣著單薄,根本就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即使等他們湊足了銀子,又要等到什麼時候?但是如果那些奸細藉此鼓動城中的那些外來生意人和百姓,一時聚眾太多,城中一亂,就很難控制,即使是引出了奸細,仍會製造大麻煩,難道大人想為了眼前這點小利而失往後的大利嗎?如果大人放了這些人,這些人不僅會感激大人的恩德,還能讓奸細可乘之機減少,到時候他們一出來,便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成擒,否則以鄴城城內那麼多的外來商家,只怕很難徹底清查。」

  說到這裡,林渺詭異地一笑,接道:「說不定到時候大人還可以將某些人的萬貫家財全部充公呢,那時又豈在乎這區區幾千兩銀子?」

  熊業眼中放光,最讓他受用的還是林渺最後一句話,如果能夠讓某些人的萬貫家財都充公,他至少可分得三分之一,要是多有幾家,他又怎在乎眼前這蠅頭小利?

  那師爺也不由得向他附耳低語了幾句。

  「很好!本官可以答應你放了那些人,但是你卻得留下!」熊業淡淡地道。

  「大人這又是為何?」林渺並不驚訝,淡然反問道。

  「既然你能想出此計,就定懂得如何安排,本官要去看杜月娘的獻藝,沒有時間為這些俗事操心,你最好給本官定個計劃出來,讓本官滿意了,才能夠放你離開,否則,本官就定你死罪!」熊業兇巴巴地道。

  林渺心中大感憤然,世上竟有這樣的惡官,他真恨不得立刻便上前捏死熊業,但他卻知道,自己不可以這麼做。他當然不怕殺人,有鐵頭和任泉相助,要殺這贓官只是輕而易舉之事,但那只會連累廳中的那些人,所以他並不想惹事,事實上讓他留下擬個計劃也只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個沒問題,不過,我還有個請求,便是想隨大人同去觀看杜月娘的獻藝。小人對其聞名已久,還有些交情,如果大人帶我同去,也許還可讓她為大人獻曲一首呢。」林渺吸了口氣道。

  「哦,此話當真?」熊業大喜,隨即立身而起問道,顯然林渺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

  「小人在竟陵遊學之時曾拜訪過杜月娘,是以應該不會有問題。」林渺半真半假地道。

  「杜月娘現在成了燕子樓的台柱,其艷名不遜當年曾鶯鶯和柳宛兒,如果你能讓她為本官獻曲一首,本官必有重賞!」熊業興奮不已地道。

  「那就先謝過大人了。」林渺心中暗驚,如果杜月娘成了燕子樓的人,怎會到鄴城來?她不是在醉月樓嗎?若真有燕子樓的人來了,倒還真的有點麻煩了。

  「我想讓我的兩位隨從也一起去。」林渺又道。

  「這個不是問題,本官這就下令放人。」熊業想到能讓杜月娘為自己獻藝,頓時心癢,大方至極地道。

  「謝大人!」林渺大喜。

  熊業對杜月娘的興致似乎比一切都高,對鄴城中的一切事務都可以拋至一邊而不理,但是卻不能不看杜月娘的獻藝。

  當然,在鄴城之中,熊業統管城內和整個魏郡的匪劫之事,但卻仍得聽命於郡守戴高。不過,戴高似乎更是荒淫無道,這河北之地,義軍處處,朝中政令到這裡來都變得行不通,只要他出銀子,保證上疏下通,是以戴高將魏郡之事大多交給郡丞葉計和都尉熊業處理,而他則樂得清閒。當然,他並不怕出了什麼問題,熊業乃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而葉計則是其親戚,所以整個魏郡便成了他們的安樂之窩。

  熊業稍稍布置了一下,便在眾親衛相護之下,帶著林渺、師爺諸人浩浩蕩蕩地向清漳樓趕去。

  清漳樓坐落於城北,高而豪華,可遠眺清漳河,是以取名為清漳樓,這也是鄴城最為豪華的青樓,當然,其聚青樓、酒樓與賭場為一體,雖無燕子樓之名氣,但其裝飾之氣派,也不會相去太遠。

  鄴城街道雖然大部分已經過清理,但街邊的狼藉依然隨處可見,顯然,昨晚一場劫火,已讓鄴城變得有點面目全非。

  林渺都懷疑,自己來鄴城是白來了,而他提議與熊業同去見杜月娘也是一個讓他後悔的決定。如果他知道杜月娘已經成為了燕子樓的人,絕不會提議要去見杜月娘,可是現在已是騎虎難下,熊業根本就不放他走,一定要帶他去清漳樓,他也只好走一遭了。

  街頭的百姓老遠便避開,面對這支隊伍的目光似乎總帶有一絲憎恨,這讓林渺坐在馬上渾身都不對勁,鐵頭和任泉倒似乎沒什麼,他們只是緊跟著林渺,一切都聽林渺的吩咐。

  恍惚間,林渺只覺得一絲不安自心底升起,這並不是因為百姓們那些鄙夷的目光,而是一種極奇異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很不舒服。自被天雷襲身之後,他似乎總會出現一些特別的感覺,那是對危險的覺察力。

  想到這裡,林渺突有所悟,驀地抬頭,便見一抹血色,如艷紅的晚霞般自天空中襲下,無聲無息。

  「殺手殘血!」林渺失聲低呼,對這一抹血色,他絕不陌生。當日殺死齊子叔的就是此人,而要殺白玉蘭的也是此人,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遭遇,但這一次,卻又是為了殺誰呢?

  「保護大人!」經林渺一喊,立刻有人發現那自虛空中飄下的這抹血色,不由得驚呼。

  「轟……」熊業的軟轎觸及紅雲便已在劍氣之下爆裂。

  「啊……」熊業驚叫,只感一抹血色充斥了整個轎身,身子與思想仿佛陷入了一個空洞之中。他看到了一雙冷厲而酷辣的眼睛,以及一團紅如火的身影。

  「嘩……」熊業絕望驚呼的一剎那,卻發現一柄刀自他頸側破開轎身,沒入那血紅的世界裡。

  「當……」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中,軟轎爆成碎片,熊業的身子也隨轎子的碎裂滾落而下,發出一聲慘哼。

  「大人!」那師爺大驚,這時才反應過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抓刺客!」熊業落地一滾身,竟站了起來,驚魂未定地大喊道,臉色都變綠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一次,若不是那自頸側穿過的刀救了他一命,只怕早已被那詭秘的殺手割下了腦袋。

  這一刀正是林渺的龍騰!

  熊業慶幸將這個年輕人帶在身邊,而林渺的武功似乎也極出乎熊業的意料之外。

  殺手殘血一擊未成,被林渺功力反震而出,卻又疾攻林渺,以快打快,竟連擊數十劍之多。

  「大膽狂徒,吃你爺爺一槳!」鐵頭見那殺手居然狂攻林渺,不由得大怒,縱身而起,大槳以開山之勢自虛空中壓下,頓時風雲變色,氣勁旋動有若雷鳴。

  「叮……」殺手殘血只好棄林渺,反劍輕撥,兩股氣勁相觸之下,其身子竟在空中倒折而出。

  「想走?」任泉也橫身掠出,刀影灑過一片淒迷。

  一旁的官兵都看呆了,他們只能在地上圍住,根本就插不上手。

  「轟……」鐵頭的大鐵槳被殺手殘血劍鋒上的力道引至一旁,擊在路邊的一隻大石獅上。石獅頓時爆裂成無數碎石塊,滾落一地。

  鐵頭的手臂震得發麻,心中暗駭,但一旁的熊業卻是更驚,那群官兵更不用說了,哪見過這般威勢?

  「砰……」任泉並沒能在空中截住殺手殘血,只因對方的身法太快,而且又極古怪,險些中招,後與殘血對了一腳才力竭落地。他的功力顯然不如殘血,落地後連退四步才穩住身形。

  「你就是林渺?三番四次壞我之事,我定會回來找你的!」殺手殘血如一頁紙鳶般借任泉之力,落至一旁的高檐上,冷冷地拋下一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便如影子般掠過幾個屋脊而去。

  「快給我追!一定要把刺客給我抓回來!」熊業見殺手殘血離去,不由得怒呼道。

  「大人,我看不用追了,根本就沒人能追上這殺手,大人無恙就好了。」林渺勸阻道。

  熊業想到剛才這殺手如影子一般的身法,禁不住心有餘悸,而剛才要不是林渺出手相救,他確已命喪黃泉了。

  「你們三人救了本官的命,本官一定會重賞你們!」熊業緩了口氣道。說到這裡又惑然問道:「你們武功這麼好,為什麼還會被這群廢物抓到衙門裡去?」

  林渺不由得好笑,淡淡地道:「我們也沒犯法,我相信大人能明斷,是以就與他們配合一下,這是我們百姓應該做的!」

  「說得好,你跟那些刁民不同,對了,剛才那刺客叫你什麼來著?」熊業突然記起了什麼似的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