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智取淯陽(2)
「你以為屠殺很好玩嗎?若是我們也去只怕會殃及池魚了。對付高手我們幾人或許有用,但是要對付戰爭,我們幾個人卻是唯有送死的份!」任光打斷傅文的念頭道。
傅文吐了吐舌頭,他可不敢在大哥面前逞能,只好有些失望地不再言語。
「不若我們把船放到這兒,我們去岸上走走看吧。打不過,逃命總不會有問題。」林渺見傅文如此,不忍讓其失望,遂提議道。
「既然三弟如此說,我們也便棄船登陸好了。」傅俊也應合道,事實上,這幾個人都想證實一下林渺的推斷是否真正的正確。
淯陽,城門四閉,守在城頭遠眺的官兵發現一些揚起的塵埃,有一小股人馬向東城而進。
旌旗飄搖,卻是官兵的旗幟。
「定是抓劉秀的兄弟們返回了!」城頭上的哨兵低聲道。
「不知道這個人抓到沒有,聽說此人很是厲害,武功了得,可惜上次打宛城時我沒能親眼目睹。」一個老兵議論道。
「你呀,幸虧上次沒去,否則就回不來了,那個劉秀詭計多端,連大將軍都吃了他的大虧,你那老命還能有啊?」一個年輕的兵卒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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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尹將軍回來了,還不準備開城門?」那老兵道。
「好像沒抓到劉秀,怎麼尹將軍的人似乎多了一些?」那年輕的兵卒嘀咕道。
「我就猜到抓不到劉秀!」另一名士兵插嘴道。
「快開城門,尹將軍回城!」城下一大隊人馬停住,有人高呼道。
「尹將軍辛苦了,可有抓到劉秀?」城頭上一名副將高聲問道。
「蔡將軍尚在搜尋,快開城門!」尹長天高聲道,他乃是職位低於蔡恆的幾大偏將之一。
「開城門!」城頭的副將也不敢太過惹這位職位比他高的偏將,只好吩咐道。
「轟……」吊橋悠然放下,城門緩緩開啟……
屬正的心緒有些不寧,不知道是為什麼,有種沒來由的驚悚,仿佛是突然做了一個噩夢。
他很少有這種感覺,自從昨日范憶來找過他之後,他幾乎沒有真正安定過。有時候,他對自己疑神疑鬼的表現感到有些好笑,不就只是個劉秀嗎?用得著這樣掛心?
宛城之敗,只是一時未察,而現在,劉秀只是孤身北上,他已經調出了如此多的人力,難道還怕劉秀插翅而飛了嗎?昨天夜裡,屬正是這樣想的,可是今天,他又有了疑問。
正是這個疑問讓他的心神難安:「難道劉秀會是一個不顧大局、貪戀美色的人?在這種時候突然孤身北上棘陽接曾鶯鶯,其本身就是一個大失誤。」劉秀乃是個絕對聰明的人,這種傻事確實不能不讓人懷疑劉秀的智慧,儘管屬正知道,曾鶯鶯確有傾城之美,但畢竟是一個女人,雖然他並不了解劉秀,卻一直都聽說過許多關於劉秀的事情,更在宛城領教了劉秀的厲害,是以,屬正不能不懷疑劉秀接曾鶯鶯的事實,因此他才會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范憶是一個很好的說客,屬正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被范憶說動了。
范憶的確有些名氣,世傳其文采不輸劉秀,屬正相信這一點,當然,他相信范憶,還是因為范憶與他的恩人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他認識恩人的令牌,是以他出兵攔截劉秀還有一個還恩的因素在其中,他不想欠人人情。
推開窗子,好像隱隱嗅到梅花的清香,院中幾株梅樹顯得有些蕭條,只有那一兩朵梅花的花蕾顯出一絲生機。
天地仿佛也只是因此不再蕭瑟,可是屬正心如梗刺,難以放下心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突然之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那是他夫人前晚做的一個夢,夢見城破家亡,這是不是一個先兆呢?
「傳趙師爺!」屬正呼道。
窗外立刻有守衛應了聲,匆匆而去。
趙師爺很老,是屬正父輩的人物,但趙師爺絕對沒有老糊塗,屬正很相信這一點,因為他為官近二十年,從小小的縣吏開始,趙師爺便跟著他父親,是他父親身邊的紅人,他後來成了大官,趙師爺又跟了他,這位師爺從來沒人敢說他不稱職過。
「將軍傳我?」趙師爺神色有些不好看地問道。
「是!」屬正緩緩轉過身來,卻發現趙師爺臉上一閃即逝的憂鬱。
「師爺面有憂色,可是有什麼心事?」屬正開口問道。
趙師爺淡淡地笑了笑道:「也許只是我多慮了,想必蔡將軍他們也快回來了!」
屬正面色微微一變,故作笑顏道:「師爺只是為此事而擔心?」
趙師爺也不否認,道:「確實如此,我昨夜想了一夜!」
「辛苦師爺了。」屬正心中有些感動。
「將軍何用說此話?叫老夫心有不安了。」趙師爺微微有些惶然。
「師爺昨夜是否想出了什麼呢?」屬正話鋒微轉,問道。
「以老夫之見,將軍實不該如此勞師動眾去攔截劉秀。」趙師爺直言不諱地道。
屬正暗自吸了口氣,昨天趙師爺就反對范憶的提議,但是趙師爺並不知道,他同意范憶的建議是夾了一些私情的,否則,他還真難斷定是否該興師而出。
「我總覺得這其中有詐,以劉秀的才智,不應犯這種低級錯誤,就算劉秀會犯這種錯誤,劉寅也絕對不會!」趙師爺肯定地道。頓了頓,又道:「劉秀這個人我不太清楚,可是劉寅此人卻是劉家近年來出現的最有聲望的人,不只是其武功,更是因其雄才大略,若是劉秀真的為一個女人而不顧大局,那劉寅要麼會阻止,要麼便是另有圖謀。是以,我們不能不小心!當然,劉秀在棘陽,這自不會是空穴來風,如果他真的去了棘陽,那他是不足為慮的,我們所要防的便是那個一直都未露臉的劉寅!」
「劉寅?」屬正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現在,平林軍、新市軍和舂陵軍聯合,其力量之強,實不能小覷,雖然少了王常那支最為強大的下江兵,但若是以奇襲的方式破我淯陽城,卻不是沒有可能。事實上,淯陽城中因上次損兵折將,又調了些兵馬去加固了新奪回的宛城,自己的兵力才五千人,此刻將軍為一個劉秀卻勞師動眾近兩千人,城中守軍僅三千餘,如果劉寅奇襲而至,後果堪憂,這也便是我無法安眠的主要原因!」趙師爺吸了口氣道。
屬正這次的神色變得更厲害,經趙師爺這一分析,那劉寅奇襲淯陽並不是沒有可能,而劉秀接曾鶯鶯的事豈不是變成了一個奪淯陽的陷阱了?
「謝師爺提醒!」屬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他還是小看了劉秀和劉寅,抑或是他忽略了這支可能會尚在舂陵的義軍,但事實上這支義軍很可能便在淯陽城附近。
「來人哪,速傳我令,命全城加強防備,有任何可疑之事便速來向我稟報!」屬正向立在門外的親信偏將吩咐道。
「報——」一道長而急促的聲音自院外急速飄了進來,一名甲歪盔斜的士兵跌撞著沖了進來。
見到屬正,上氣不接下氣地惶然呼道:「大將軍,大事不好,尹長天將軍引入了敵軍,他們已破開東門……」
「什麼?!」屬正和趙師爺同時驚起,臉色大變。
「我們終究還是遲了一步!」趙師爺仰天嗟嘆。
城頭上的守兵發現尹長天的人馬有異時已經遲了,那些已經進城的人迅速控制了城門兩旁,城外的人馬迅速沖入。
尹長天的屬下本沒這麼多,但這些人卻是由義軍喬裝的,當然尹長天自然不假。
東門大破,立刻有人放出焰火,一支早便已潛在城外的義軍如潮水般向東門衝來。
尹長天橫刀躍馬卻並不向城中衝殺,而是守住洞開的城門,不讓官兵有任何機會再次將之重新合上。
淯陽城中,許多重要的地方火頭四起,見到火光,其餘三門的官兵也都心中慌亂。
屬正趕出之時,大批後至的義軍也已經湧入城門,更讓他難受的卻是,北門也被早已潛入淯陽城中的義軍內應高手趁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義軍便自東門、北門兩路如潮水般沖入城中。
北門乃是平林軍首領陳牧,而東門則是新市兵王匡,兩支義軍勢如破竹。這些人本是綠林軍中能征善戰的老戰士,兇悍勇武異常,城中官兵本就不多,若是憑城堅守,自然不會被義軍攻下,但是義軍一開始便打開了城門,在城中與官兵短兵相接,這使堅城的作用盡失。在兵力上,義軍占著絕對的優勢,官兵自然是如崩潰的潮水,節節敗退。
屬正終於明白,趙師爺的分析不幸成為事實,而這一切,都只怪他夾有私情,抑或說只是因為他的大意。
「退入府中死守!」屬正吼道,他敗了,再次敗在劉秀的手中,而且讓他賴以為憑的城池也讓給了別人,他不甘心,是以他要憑藉太守府的高牆死戰,與城同亡。
「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城外還有兩千兵力,我們並未全敗!」趙師爺見屬正死戰,急忙勸道。
「殺……殺……」城中四處都是喊殺聲。
屬正心中一痛,怔神之際,左右的親衛家將驀地出手。
屬正大怒,但卻沒來得掙扎,便已被擒住。
「快,把將軍帶走,去宛城找嚴大將軍!」趙師爺迅速吩咐道。
那幾名家將對趙師爺的話極為信服。
屬正哪還不知道這是趙師爺的一片好意?可是他又如何能接受?
「放開我,你可知道這是以下犯上,當處極刑?」屬正吼道。
「將軍,恕老夫擅作主張,請不要怪他們,這裡由我來阻一陣子!你將來再為老夫報仇就是!」趙師爺說完眸子裡閃過一絲傷感之色。
「還不快走?帶上夫人和公子!」趙師爺吼道,卻不再理屬正。
屬正也明白,趙師爺在他家中的地位雖僅次於他,但卻像是他的父輩,忠心耿耿,一向受人敬重,家將們在某些時候,甚至對趙師爺的命令更聽從,因為他們知道這老頭絕不會做出對屬家不利的事。
義軍以極快的速度控制了城內的各據點,但在攻下太守府時卻損失慘重,遇到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幾乎用了一個時辰才攻下這座小城似的太守府,卻折損了近千人,可到後來,卻只是得到一把大火。
走入太守府深處的義軍全部被燒死在府中。
義軍控制了燒成廢墟的太守府,卻發現屬正已經逃出了城,在太守府中堅守的只不過是一個老頭和屬正的一乾親兵及城中殘卒。
這一場奪府之戰只讓王匡打得心驚肉跳,陳牧慶幸自己只是四處清掃殘餘,打掃戰場。事實上,這次奪下淯陽城確實是沒有花多少力氣,相對於攻打其他的城池來說,這次可算是僥倖,總共才傷亡兩千人左右。
陳牧不得不佩服劉寅兄弟倆的計策,若不是有這等奇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淯陽城,否則打起攻城戰來,在這冬日裡,至少要傷亡十倍的人力,才有可能攻下淯陽這依水的堅城。
蔡恆遠遠地看到淯陽城中煙霧大起,心中便咯噔一下,隱隱知道大事不妙,再也顧不得搜尋劉秀,領兵便向城中趕回,他老遠便聽到了喊殺聲,到了城近前,卻發現城頭的旗幟都變了,差點沒昏過去。
「將軍,淯陽已失守了!」蔡恆身邊的親軍也失聲道。
「退回船上,去宛城!」蔡恆沉聲吩咐道。
「將軍,西門有一支人馬衝出來了,好像是我們的旗幟!」一名參軍訝異道。
「小心戒備,張參軍派人去看看!」蔡恆領人向江邊撤去,同時吩咐那名參軍。
待蔡恆退到江邊,才發現自城中衝出的那隊人馬乃是屬正的親衛戰士,他們擁著屬正和屬正的家人衝出了淯陽城,這是他們在沒有辦法時最後的辦法。
遇上返城的蔡恆,這讓屬正的親衛們鬆了口氣,屬正卻暗暗流下了淚水,當然不是為了死裡逃生,而是為了趙師爺的忠義。他知道趙師爺一定會死,而且會死得轟轟烈烈,這個跟了他家數十年的老人終於以一種慘烈的方式為其生命劃上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趕到河邊欲登船之時,蔡恆突然發現了一個要命的問題:他的五艘戰船已經不再屬於他,戰船上插著義軍的旗幟!
「屬正,蔡恆,你們已無路可走,投降是你們唯一的選擇!」劉秀的聲音是那般清晰,而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諷刺。
這本是屬正期待向劉秀說的話,可是此刻卻是劉秀向他們宣布。
劉秀終還是出現了,卻出現在蔡恆和屬正最不想出現的地方,這是一個悲哀,也是一種痛苦。
「我們走陸路!」蔡恆斷然道,他絕不會投降!屬正自然也不會,是以,一帶馬韁便向棘陽方向狂奔而去。
「你們的掙扎是無益的,根本就不可能逃得了!」劉秀的聲音冷而高昂,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屬正這才明白為什麼攻入城中的只是平林軍和新市兵,因為劉秀的舂陵戰士都靜候在城外,等待著漏網之魚,而他正是那隻魚。
這是一種諷刺,他本來是抓魚的人,可是此刻卻被人當魚抓。
屬正是真的敗了,而且敗得很慘,但他卻起了求生欲,他要活下去,要讓劉秀還他的恥辱!是的,劉秀的才智令他心驚,讓他心寒,可是支持他活下去並要打敗劉秀的是他心中積壓的一口難以咽下的怨氣!
「劉秀,我會回來的,一定會讓你雙倍奉還今日之恥!」屬正高聲怒吼。
戰船之上傳來了很多人的笑聲,是那般輕蔑,那般不屑,便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屬正的心頭,讓他的心頭在滴血,這使得他恨、他惱、他悔,可是又有些無奈。
戰爭便是這麼回事,總會有勝敗,總會很殘酷,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現實。
劉秀似乎並無意追趕屬正,那已經不是他的事了,因為他知道,劉寅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屬正,除非屬正降服,否則噩運會緊纏不放。
「果然如三哥所料,劉秀的目的真的是淯陽城!」傅文吸了口涼氣道。
「如果這次換了不是屬正而是林公子的話,只怕劉秀和劉寅要大敗一場了!」景丹不無感嘆地道。
到這一刻,無人不敬服林渺的推斷。他似乎完全看穿了劉秀的這些布局,這實在讓人難以想像,仿佛他自己參與了計劃一般。
「三弟呢?」傅俊突然驚覺林渺此時尚沒有歸返,不由得出口問道。
「三弟還沒有回來。」任光也意識到了什麼。
「三哥去幹什麼了?」宋留根訝異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