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名簽收人此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重新成了獵物。
方子柒立即拿過手機。
「讓華築海外分公司的人不要靠近那輛車,也不要驚動簽收人。先確認他家裡有幾個人,再聯繫當地警方。」
電話那頭,林煥迅速應下。
掛斷電話後,沈墨已經站起身。
「我要和他視頻。」
「不行。」
方子柒拒絕得毫不猶豫。
「對方剛和林煥聯繫,住處外便出現監視車輛,消息泄露得太快。現在繼續通話,只會讓他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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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手裡可能有我爸爸寄出的檢測報告!」
「正因為重要,才不能衝動。」
方子柒擋在書桌前。
「沈墨,你答應過我,不單獨行動。」
「我沒有要單獨行動,我只是想確認他當年到底見過什麼!」
「等他安全以後再問。」
「等?」
沈墨眼眶驟然泛紅。
「我已經等了十年。爸爸被罵了十年貪污犯,我和媛媛也躲了十年。現在證人就在眼前,你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方子柒心口一痛,卻沒有讓開。
「等到他不會因為回答你的問題而死。」
沈墨臉色瞬間發白。
這句話殘酷,卻讓她再也無法反駁。
方子柒放緩聲音。
「我知道你急,可你父親留下這些線索,不是為了讓你拿命去換真相。」
「你怎麼知道?」
沈墨抬頭看他。
「你又不是他。」
「但我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方子柒望著她,眼底儘是壓抑的情緒。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我只希望悠寶和萱寶平安,不會希望他們為了替我翻案,把自己送進危險里。」
沈墨心頭狠狠一顫。
「別說這種話。」
「為什麼不能說?」
「我不想聽!」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方子柒看著她發紅的眼睛,聲音低啞。
「你在怕我出事?」
「我是怕孩子沒有父親。」
「又是為了孩子?」
沈墨咬緊嘴唇。
「對。」
方子柒苦笑一聲。
「沈墨,你每次關心我,都要先拿孩子當藉口嗎?」
「那你想聽什麼?」
沈墨積壓的情緒驟然爆發。
「想聽我承認還在乎你?想聽我說五年前的一切都過去了?」
「方子柒,我做不到!」
「你現在每退一步,每尊重我一次,我都會想起五年前那個不肯信我的你。」
「我越動搖,就越害怕自己重蹈覆轍!」
方子柒僵在原地。
沈墨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問我為什麼總拿孩子當藉口。」
「因為如果不拿他們擋著,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這一次,方子柒沒有上前抱她。
他只是站在一步之外,攥緊了手指。
「那就繼續拿他們擋著。」
沈墨怔住。
「只要你別再逃,我可以等。」
方子柒聲音很輕。
「等到你敢相信我,或者等到你確定永遠不會原諒我。」
沈墨胸口發酸,迅速別開視線。
當天凌晨,海外分公司配合當地警方,將簽收人一家轉移到安全地點。
那輛監視車輛在警方出現前提前離開,車牌也是假的,沒有留下有效線索。
簽收人暫時安全,卻因為受到驚嚇,拒絕立即視頻作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承認自己當年確實簽收過沈天橋寄出的材料復檢報告。
可報告剛送進辦公室,當晚便被人取走。
第二天,他也被迫離職。
又一條線索指向同樣的結論。
當年有人在系統性銷毀沈天橋留下的證據。
天亮以後,方子柒回到天方集團。
沈墨也跟了過來。
「你不用去項目組?」
「上午沒有會議。」
「這裡可能有內鬼。」
「所以我更要來。」
沈墨看著他。
「昨晚才說所有線索共同核查,你今天就想反悔?」
方子柒被堵得無話可說,只能帶她進入辦公室。
吳林很快送來調查資料。
「方總,知道我們找到簽收人的人很少。消息最初只在董事會內部通報過,龔教授遇襲前,研究檔案的存放位置也只有幾名高層知道。」
方子柒翻過名單,眼神逐漸變冷。
從檔案員硬碟被調包,到龔教授辦公室遇襲,再到海外簽收人被監視,對方總能提前一步行動。
天方集團內部一定有人不斷泄露調查進度。
「既然他喜歡傳消息,那就給他一條最想要的消息。」
方子柒合上名單。
當天下午,一則消息在天方集團高層內部傳開。
沈天橋寄出的材料檢測報告原件已經秘密運回國內,方子柒將在次日董事會上公開,並於會後正式移交調查組。
消息只有寥寥數語。
附件中還放著一張泛黃文件的局部照片。
沈墨看完內部郵件,立即望向方子柒。
「原件根本沒有找到。」
「我知道。」
「你拿假的證據設局,如果被人發現怎麼辦?」
「只有內鬼才會急著驗證真假。」
方子柒關掉電腦。
「今晚他一定會行動。」
「所以你準備留在公司等?」
「你回去陪孩子。」
沈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方子柒意識到說錯話,立刻改口。
「不是排除你。今晚可能有危險。」
「剛說共同核查,不到一天你就忘了?」
「我沒忘。」
「那我留下。」
「沈墨!」
「方子柒。」
她打斷他,眼眶微紅。
「你說你可以等我重新相信你。」
「可如果你連並肩面對危險的機會都不給我,我要怎麼相信?」
方子柒沉默許久,最終敗下陣來。
「你可以留下,但必須待在監控室,不能離開吳林身邊。」
沈墨忍不住冷笑。
「方總,你這個控制欲改得還真夠慢。」
「關係到你的安全,我改不了那麼快。」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壓抑了一夜的情緒再次翻湧。
最終還是沈墨先移開視線。
「僅此一次。」
深夜十一點,天方集團大樓逐漸熄燈。
擺放所謂原件的檔案室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應急燈。
午夜過後,一道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來人刷開權限門,熟練避開值班人員,進入檔案室。
她徑直走向保險柜,用管理層權限打開櫃門,取出文件後迅速接上設備,準備複製。
監控室內,沈墨看清那張臉,神色驟變。
「陸瑾虞?」
曾經的天方集團人事總監。
也是杜曉玲在公司里最信任的人。
方子柒眼神冰冷。
「動手。」
吳林立即帶著安保人員沖入檔案室。
陸瑾虞還沒來得及拔掉設備,房門便被人從外推開。
她臉色慘白,手裡的文件掉落在地。
半小時後,會議室內。
證據擺在面前,陸瑾虞再也無法狡辯。
「我只是複製公司文件,沒有出賣天方。」
「檔案員的地址、龔教授辦公室的資料、海外簽收人的行蹤。」
方子柒將記錄一份份推過去。
「這些消息泄露前,你都接觸過。」
陸瑾虞嘴唇發抖,卻依舊不肯承認。
直到吳林調出她和杜海洋的通訊記錄。
一條五年前的消息,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沈家女兒已經發現藥物和契約真相,必要時讓她永遠留在海外。」
沈墨盯著那行字,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法蘭西那場車禍,不是杜曉玲一時衝動那麼簡單。
在更早之前,杜海洋就已經知道她可能發現舊案秘密。
方子柒猛地站起身,眼底殺意翻湧。
沈墨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衝動。」
「他們想讓你死!」
「所以你更不能失控!」
方子柒回頭看她。
沈墨的手在發抖,卻始終沒有鬆開。
「把證據交給調查組。」
「我要他們為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不是要你為了我毀掉自己。」
方子柒緊繃的身體一點點平靜下來。
這一次,他反手握住了沈墨。
她僵了一瞬,卻沒有掙開。
陸瑾虞看著兩人,最後的防線終於崩潰。
「我說。」
「這些年,是我一直向杜海洋匯報方家的調查進度。」
與此同時,杜海洋已經收到陸瑾虞失聯的消息。
他拔出電話卡,掰成兩半。
隨後,他將宿駱項目所有責任文件轉入杜曉玲名下。
文件的最後一頁,赫然蓋著杜曉玲的電子簽名。
直到這一刻,杜曉玲還不知道。
她最信任的父親,已經親手把她推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