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專業筆記的照片,已經被另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盯上了。
三天後,延陵國際機場。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沈墨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心情遠沒有兩個孩子那般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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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
也是她被迫逃離的地方。
五年前,她懷著身孕,帶沈媛離開延陵時,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回來。
「媽媽,爸爸會來接我們嗎?」
萱寶趴在舷窗邊,已經問了第四遍。
「會。」
沈墨收回思緒,替她扣好外套。
悠寶抱著自己的小書包,故作鎮定。
「他如果遲到,就扣十分。」
可他頻頻望向艙門的動作,早已暴露了期待。
一行人走出到達大廳,沈墨幾乎第一眼便看見了方子柒。
他站在人群外,身上依舊是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額角傷口被頭髮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紗布。
在他的身後,只有吳林和幾名刻意保持距離的安保人員。
沒有方家人,也沒有誇張的接機排場。
他遵守了約定。
方子柒的目光越過人群,牢牢落在沈墨身上。
兩人隔著數米對視。
不過十幾天沒見,沈墨卻覺得這一眼仿佛橫跨了整整五年。
她回來了。
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方子柒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
沈墨說過,不許強行接近,不許干涉她的選擇。
他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樣,憑藉自己的意願把她拉到身邊。
沈墨看見他的克制,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緊。
如果他衝過來,她可以冷臉拒絕。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她決定,反而讓她心中那道防線有了一瞬間的鬆動。
「爸爸!」
萱寶卻沒有沈墨那麼多顧慮。
她掙開沈媛的手,邁著小短腿飛快跑了過去。
方子柒臉上的冷靜瞬間崩塌。
他俯身將女兒抱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卻又怕弄疼她,很快放鬆了力道。
「想爸爸了嗎?」
「想了好多好多。」
萱寶摟住他的脖子,委屈地控訴。
「你答應很快回來,可是你一直沒回來。」
「對不起。」
「那要扣分。」
「扣多少都行。」
悠寶本來還站在沈墨身邊,見妹妹已經被抱起來,終於也忍不住走了過去。
「爸爸,你額頭怎麼了?」
「工作時不小心碰傷了。」
「你騙人。」
悠寶盯著紗布,眼神懷疑。
「普通碰傷不會包這麼大。」
方子柒心頭微動。
「已經沒事了。」
「以後不許受傷。」
悠寶別過臉,小聲補充道:「不然萱寶會哭。」
「明明哥哥也擔心!」
萱寶立刻拆台。
悠寶臉色一紅。
方子柒低笑一聲,伸手將兒子也攬進懷裡。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抱著他,像是要把分別這些天缺失的親近全部補回來。
沈墨站在幾步之外,心口又酸又軟。
她一直告訴自己,回國只是為了項目和父親的舊案。
可看著眼前三人,她才不得不承認,孩子與方子柒之間的感情已經無法割捨。
「抱夠了嗎?」
沈墨壓下情緒,語氣恢復冷淡。
「這裡是機場,別擋著別人。」
方子柒抬頭看她,眼底的喜悅尚未散去。
「歡迎回來。」
簡單四個字,卻讓沈墨鼻尖莫名發酸。
她迅速移開視線。
「我們只是回來工作。」
「我知道。」
「等項目和舊案結束,我們隨時會走。」
方子柒眼神一暗,卻沒有反駁。
「車在外面,我送你們去住處。」
「不需要,GOM會安排。」
「住處是以GOM技術顧問的名義準備的。」
方子柒拿出一隻文件袋,遞到她面前。
「離濱海智慧城項目組不遠,孩子上下學也方便。安保人員不會進入住宅,只負責外圍安全。」
沈墨沒有接。
「你又擅自替我安排?」
「不是擅自。」
方子柒迎著她帶刺的目光,沒有躲避。
「你提出的三個條件,我都寫進了補充協議。房子的居住權交給你,安保安排也需要經過你同意。」
「如果你不滿意,可以換。」
「我只是提前準備了一個選擇。」
這番話堵得沈墨一時無言。
過去的方子柒從不會給她選擇。
他只會把認為最好的東西擺到她面前,再要求她接受。
如今,他似乎真的學會了後退。
可這份改變來得越明顯,沈墨心裡反而越難受。
「五年前你也是這樣。」
她忽然開口。
「送房子,安排工作,替我解決所有麻煩。然後呢?」
方子柒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然後我才知道,那些好處都是你設下的陷阱。」
沈墨盯著他。
「你現在又把房子和保護擺到我面前,要我怎麼相信你?」
「這一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產權和支配權都歸你。」
方子柒將文件袋放進她手裡,聲音低沉。
「裡面有我簽好的放棄聲明。無論你最後留不留下,這套房子都與你的選擇無關。」
沈墨臉色微變,立即抽出文件。
上面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方子柒不以房產為條件要求沈墨履行任何婚姻義務,也不得藉此干涉她和孩子的生活。
沈墨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要。」
她將文件推回去。
「我不是回來收你補償的。」
「這不是補償。」
「那是什麼?」
方子柒沉默片刻。
「是我想讓你和孩子安全。」
「我和孩子不需要靠你才能安全!」
「可現在有人在盯著舊案!」
方子柒的語氣終於重了幾分。
「檔案員差點死在車禍里,硬碟在我們眼皮底下被調包。你父親的筆記已經暴露,你讓我怎麼放任你們毫無保護地住在外面?」
沈墨眼中的動搖瞬間變成怒意。
「所以你還是想控制我!」
「我是在保護你!」
「保護?」
沈墨冷笑一聲。
「五年前你也說調查我是為了保護我,安排我的生活是為了我們那場婚姻。最後所有事情都由你決定。」
「方子柒,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自以為是的保護!」
這一句話刺得方子柒臉色發白。
周圍人來人往,兩人之間卻像隔著一道誰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方子柒盯著她,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無措的情緒。
「靠近一步,你說我控制你。後退一步,你又覺得我會拋下孩子。」
「沈墨,我已經不知道該站在哪裡,才不會讓你討厭。」
沈墨心頭狠狠一顫。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恨過這個男人,怕過這個男人。
可她也無法否認,自己正因為他的改變而動搖。
正因為動搖,她才更想把他推遠。
「站在協議規定的位置。」
沈墨最終冷下聲音。
「只做孩子的父親和項目的甲方。」
方子柒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好。」
他退後半步。
「我送你們到住處,然後離開。」
沈墨看著他真正拉開的距離,心裡卻沒有半點勝利的輕鬆。
一路上,兩個孩子興奮地圍著方子柒說個不停。
沈墨坐在另一側,始終望著窗外。
方子柒也沒有主動打擾她。
車輛抵達獨立住宅後,他幫忙將行李送到門口,確認外圍安保已經就位,便轉身準備離開。
「爸爸不進來嗎?」萱寶拉住他的衣角。
方子柒看向沈墨。
她沉默幾秒,最終說道:「進來吃頓飯吧。」
方子柒眼底重新亮起微光。
「以孩子父親的身份。」
沈墨立刻補充。
「我知道。」
晚餐氣氛難得平靜。
兩個孩子爭著給方子柒夾菜,沈媛雖然依舊對他存有芥蒂,卻沒有出言諷刺。
只有沈墨全程低頭吃飯,不肯看他。
飯後,方子柒嚴格按照約定離開。
走到門口時,沈墨忽然叫住他。
「你額頭的傷,真的是普通碰傷?」
方子柒動作一頓。
「已經處理好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沈墨走到他面前,伸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紗布邊緣還能看見沒有消退的淤青。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方子柒呼吸微滯,下意識想握住她的手,卻在即將碰到時停住。
沈墨察覺他的克制,指尖微微一顫。
「你總說要保護別人,先管好自己。」
她迅速收回手。
「我只是不想讓孩子擔心。」
方子柒看著她泛紅的耳尖,低聲問道:「只是孩子?」
沈墨眼神一冷。
「你可以走了。」
房門毫不留情地關上。
方子柒站在門外,嘴角卻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情,只維持到深夜。
凌晨一點,沈墨被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
電話來自龔教授的妻子。
「沈墨,你快來醫院!」
「有人闖進了老龔的辦公室,他受傷了!」
沈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老師怎麼樣?」
「還在急救。辦公室里什麼都沒丟,只少了你父親當年留給他的研究檔案!」
手機險些從沈墨手中滑落。
下一秒,門外驟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方子柒冰冷而焦急的聲音隔門傳來。
「沈墨,開門。」
「龔教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