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次，他們留下痕跡了。」
方子柒掛斷電話，立即拿著沈墨發來的資料去見方老爺子。
書房裡，老人獨自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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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攤著一份泛黃的文件，右上角印著「桐城大廈項目停工通知」的字樣。
方子柒走近，只看了兩眼，臉色便沉了下來。
「這是沈天橋簽發的？」
「準確來說，這是他最初簽發的版本。」
方老爺子將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事故調查卷宗里收錄的，是這一份。」
兩份文件看上去幾乎完全一樣，落款與公章也沒有任何區別。
可正文中的處理意見卻截然相反。
原始版本明確要求立即停止施工，封存問題建材，重新核查供應商資質。
卷宗里的版本卻變成了允許涉事分項繼續施工，由施工單位自行整改。
方子柒盯著那幾行字，胸口像壓上了一塊巨石。
「當年不是沈天橋批准違規施工。」
「他發現建材被替換後，第一時間下達了停工命令。」
方老爺子聲音低沉。
「可是命令還沒有送到項目部，內容就被人換了。後來出現在調查組手中的，也一直是篡改後的版本。」
「原件呢？」
「被銷毀了。」
方子柒猛地抬頭。
「既然沒有原件，您怎麼確定這份才是真的？」
「因為有人親眼見過。」
方老爺子拿出一張陳舊的工作證複印件。
「桐城大廈項目的檔案員。沈天橋簽發停工命令時，他就在現場，也是他負責登記和歸檔。」
「那為什麼當年的調查里沒有他的證詞？」
「因為他改口了。」
方老爺子眼神複雜。
「他起初承認見過停工命令，第二天卻突然否認，還親手銷毀了登記記錄。案件結束後，他便辭職離開延陵，隱姓埋名十多年。」
方子柒瞬間明白過來。
「失聯的關鍵證人就是他？」
方老爺子點頭。
「最近宿駱投訴案里出現的那筆資金，經過幾次轉手，最後進入了一個長期沒有使用的帳戶。那個帳戶正是他當年留下的。」
「有人故意用這筆錢試探他是否還活著。」
「很可能。」
方子柒攥緊那份被篡改的停工通知。
沈墨一直沒有錯。
她的父親至少不是那個明知材料有問題，卻仍舊批准違規施工的人。
而他卻憑藉一份被人篡改的文件，將所有仇恨都施加在沈墨身上。
「這些事情，為什麼五年前不告訴我？」
「那時我只有懷疑，沒有證據。」
方老爺子看著他。
「你那時恨沈家入骨，我若告訴你這些未經證實的東西，你會信嗎？」
方子柒沉默了。
五年前的他不會信。
他甚至可能認為老爺子只是為了阻止自己報復，才替沈家尋找藉口。
「先找到檔案員。」
方子柒壓下翻湧的情緒。
「宿駱項目的帳戶重新啟用，說明他最近一定與外界有過接觸。」
他讓吳林重新核查那筆資金的流轉時間。
很快，一個被忽略的細節浮出水面。
錢進入舊帳戶後不到十分鐘，便被分批轉走。對方雖然刻意隱藏去向，卻在最後一次轉帳時留下了一筆生活繳費記錄。
地址不在延陵，而在相鄰城市的一處老舊小區。
當天傍晚，方子柒便帶人趕了過去。
房門敲響許久，裡面始終無人回應。
直到方子柒隔著門說出沈天橋三個字，門內才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幾分鐘後，房門打開。
門後的人神情憔悴，目光里滿是警惕。
「你是方家的人？」
「我是當年事故遇難者的兒子。」
對方臉色一白，下意識便想關門。
方子柒伸手擋住房門。
「你躲了十幾年，現在還想繼續躲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天橋下達的停工命令，到底被誰改了？」
檔案員身體一顫。
這一絲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方子柒沒有逼近，只將沈墨發來的偽造簽名放到他面前。
「同樣的手段又出現在宿駱項目里。」
「他們已經重新找到你了。你以為繼續沉默，就能保住自己？」
檔案員盯著文件看了很久，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去。
「是杜海洋。」
方子柒眼神驟冷。
「當年沈副市長確實下了停工命令。可命令送出去之前，杜海洋找到我，讓我銷毀原始登記，換成後來那份文件。」
「我不肯，他就拿我家人的安全威脅我。」
檔案員聲音發顫。
「我沒有辦法，只能照做。後來調查組找我詢問，我也不敢說真話。」
「原始文件全部銷毀了？」
「紙質原件沒有了。」
檔案員遲疑片刻，走進臥室，從柜子深處取出一個小型硬碟。
「我害怕以後被滅口，偷偷掃描過一份施工日誌。裡面有停工命令的登記時間，也有文件被重新調取的記錄。」
方子柒盯著那個硬碟。
這份施工日誌無法單獨給沈天橋翻案，卻足以證明官方卷宗存在重大問題。
「把東西交給我。」
檔案員卻將硬碟握緊。
「我不能現在給你。」
「你還有條件？」
「我要先見到我的家人，確定他們安全。」
他顯然已經被嚇破了膽。
方子柒沒有強求。
「可以。我陪你去接他們。」
幾人當即離開小區。
汽車駛上郊外道路後，檔案員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他緊緊抱著裝有硬碟的提包，不斷回頭觀察後方車輛。
「這些年，你有沒有見過沈天橋？」方子柒忽然問道。
檔案員愣了一下。
「事故以後見過一次。」
「他說了什麼？」
「他讓我把真相說出來。」
檔案員低下頭。
「可我不敢。他那時的狀態很差，只告訴我，如果他出了事，希望有一天我能把施工日誌交給他的女兒。」
方子柒心口狠狠一緊。
就在這時，前方路口突然衝出一輛失控的貨車。
刺耳的鳴笛聲驟然響起。
司機猛打方向盤。
方子柒下意識撲向檔案員，將他按在座椅下方。
下一秒，猛烈的撞擊從車身側面傳來。
玻璃瞬間炸裂。
汽車失控衝下路基，直到撞上一棵樹才停下來。
方子柒額頭撞到座椅，短暫眩暈後迅速清醒。
「人怎麼樣？」
「還活著……」
檔案員滿臉是血，聲音卻還算清醒。
遠處，那輛貨車沒有停留，反而加速逃離現場。
這絕不是意外。
方子柒顧不上追趕，第一時間抓過檔案員的提包。
拉鏈已經被撞開，裡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硬碟還在。
他剛鬆一口氣，目光卻忽然凝住。
硬碟外殼右下角原本有一道明顯劃痕。
可手裡的這一塊，外殼嶄新，沒有任何痕跡。
「這不是我的硬碟！」
檔案員臉色驟變。
方子柒立刻接上電腦。
硬碟內空空如也。
真正保存施工日誌的硬碟，早在他們趕到之前，就已經被人調包了。
而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找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