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兩成。」
「總長，第三核心區外圍已經匯聚星鑽八十七萬顆，相位穩序晶也到了戰備上限。再往這邊集中，外圍運輸線就會徹底暴露。」
「我要的就是暴露。」
赫克托盯著星圖，目光沒有動。
餌擺得越明顯，對方才越會咬鉤。
既然前面幾次，對方都是衝著星鑽和相位穩序晶來的，那這一次，他就把這兩樣東西明明白白擺出來，讓對方看見這裡有足夠多的資源，看見這裡值得冒險，也看見這是最後一次伸手的機會。
塞維拉站在一旁。
「外放資源信號已經按您的要求增強。自動防禦陣列也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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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三層裂穹脈衝網，全開待命。
六千四百艘裂穹母艦藏在第三核心區外圍各處，火控鎖死，頻率校準，靜默潛伏。
它們不在常規防禦陣列里，不在公開部署表里，也不在塞維拉直屬艦隊的正常指揮鏈里。
這是專門給水滴準備的陷阱。
前幾次失手，一是對手難纏，二是聯邦內部太亂。更麻煩的，是那一萬顆銀色橢球太快，也太硬。
但現在不一樣了。
列昂那幫人熬了四天四夜，終於從千分之一秒里挖出一道口子。
只要六千四百座裂穹同時咬上去，不管來的是一萬顆水滴，還是別的東西，他都能把它們碾碎。
「總長，第七核心區發來同步報告。卡琳娜那邊已經完成二次校準，裂穹陣列穩定，隨時可以併網聯動。」
「回復她，守好自己的門。第三核心區這邊，我親自收網。」
塞維拉看了他一眼。
「您覺得它會先來這裡。」
「會。」
赫克托點開資源圖譜，大片礦帶在星圖上亮起。
「它們搶來搶去，圖的無非兩樣。」
「星鑽。」
「相位穩序晶。」
現在給他們準備了這麼大一塊肥肉，他們不可能不咬鉤。
只要那些銀色橢球撞進裂穹網，六千四百座裂穹同時開火，就能把它們全部打碎，前幾次的損失才算有個交代。
「外圍引力參數穩定。」
「裂穹母艦靜默狀態正常。」
「第三圈感應區無異常。」
「資源誘餌信號持續外放。」
赫克托點頭。
「繼續等。」
時間緩慢流逝。
艦橋頂部的計時環一格一格轉過去。
所有人都盯著前方那片深空。
這一次，獵物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報告！第三核心區外圍零點七光年，空間曲率異常升高！」
赫克託身子前壓。
「坐標鎖死。」
「已鎖死！」
「蟲洞跡象明確！」
終於來了。
六千四百艘裂穹母艦的待機功率同時抬升，隱藏火控鏈路也在深空中接通。
「空間撕裂幅度擴大！」
「蟲洞邊緣穩定！」
「出口成形中！」
赫克托盯著主屏，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尺寸還不小。
既然對方想一口氣全衝出來，那正好一鍋端。
可下一秒，艦橋上所有警報同時炸響。
不是戰術警報。
是引力警報。
刺耳蜂鳴瞬間灌滿整個艦橋，主屏邊緣猛地炸開一圈血紅參數條，紅光一層層掃過眾人的臉，把每個人的神色都照得發白。
「警告，星系引力常數異常！」
「警告，潮汐梯度飆升！」
「警告，第三核心區外圍全部天體軌道失穩！」
赫克托臉上那點冷意一下沒了。
「總長，蟲洞出口質量讀數還在漲！」
「銀色橢球什麼時候按質量讀數算了？直接說結果。」
「結果是，一顆超高密度天體。」
塞維拉抬起頭。
「多高。」
「不知道……」
這句話剛落，主屏中央的蟲洞徹底張開。
黑色裂口深處，先露出來的不是光，也不是艦體。
而是一片暗沉的弧面。
太大了。
主屏自動縮放了三次，畫面邊緣還是被它撐滿。蟲洞邊緣的電弧貼著那片弧面竄動，藍白色的光一簇簇跳開，又迅速熄滅，照出一片冰冷發黑的表面。
緊接著，它從裂口裡緩緩滑出。
周圍星光被扯成彎曲的亮線，遠處小行星的軌跡肉眼可見地偏移。
幾台觀測副屏同時發出尖銳過載聲，屏幕邊緣抖出雪花，參數列整排整排變紅。
那是一顆中子星。
真正的中子星。
赫克托的臉僵住了。
後方傳來一口壓不住的冷氣聲。
沒人理會。
因為這一刻，所有人腦子裡都只剩一個念頭。
怎麼會是中子星。
他們做過的全部演練，針對的都是水滴。速度預判，軌跡覆蓋，共振窗口，所有模型都圍著那一萬顆銀色橢球轉。
可現在，從蟲洞裡出來的，是一顆中子星。
別說預案。
他們連想都沒這樣想過。
「總長，目標不是水滴！」
赫克托猛地起身。
「廢話，我看見了！裂穹陣列維持鎖定。不管出來的是什麼，先給我吃滿一輪！」
可命令剛落，第三核心區外圍駐軍編隊已經先亂了。
塞維拉的三百八十萬艘母艦分布在三層防禦軌道上。
中子星出現後的第三秒，整片陣列同時報警。
「左翼編隊姿態失衡！」
「第七防禦層軌道偏移！」
「潮汐拉力超閾值！」
「母艦外殼受力異常，結構件開始形變！」
主屏一下分出數百個小窗。
一艘艘戰艦艦首下沉，艦尾上翹。
有些細長艦體已經彎出明顯弧度，裝甲板接連崩裂，艦腹警示燈大片亂閃。姿態噴口全力噴發，尾焰在黑暗裡拖出慘白長線，可整艘艦還是一點點被拖離原位，朝那顆暗沉天體滑過去。
一艘護航母艦的外層天線陣列先是扭曲，再被硬生生扯斷。
金屬桁架當場崩開，碎片翻滾著飛向深處，轉眼就被那片扭曲的引力陰影吞沒。
塞維拉走到主控台前。
「全軍脫離原軌道。關閉一切非必要伸展結構。重力補償拉滿！」
三百八十萬艘母艦開始強行調整姿態。
可那顆中子星還在向前。
赫克托咬緊牙關。
這一幕他也沒算到，
他原本等待的是一群小石子，結果推過來的是一座山。
一座裹著引力井，硬推過來的山。
「總長！」裂穹總控席負責人回頭，「原定共振脈衝網針對的是水滴那種高頻量子態波動目標。中子星表面結構完全不同，頻率模型根本不在庫里！」
「所以？」
「能不能生效，誰也不知道。」
這句話一出來，火控席全沉了下去。
六千四百艘裂穹母艦，是聯邦壓箱底的手段。
可這套手段，從設計之初就是衝著水滴去的。
現在敵人直接扛著一顆中子星壓過來，所有人都懵了。
赫克托盯著主屏，心裡反而徹底冷了。
不知道，那就只能試。
「裂穹陣列，全功率準備。目標，中子星本體。頻率按最高破壞檔併網，三層脈衝網同時開火。」
「開火。」
命令一出，六千四百艘裂穹母艦同時掀開偽裝。
深空里，六千四百個火力節點接連亮起。
一點紅。
十點紅。
百點紅。
千點紅。
最後連成線，織成網，像一張猩紅大網在黑暗裡驟然張開，瞬間鋪滿第三核心區外圍。
「頻率併網完成！」
「脈衝校準完成！」
「覆蓋域鎖死！」
「裂穹陣列，全功率齊射！」
下一刻，六千四百道共振脈衝同時轟出。
猩紅脈衝從四面八方撲向目標，在深空中交疊、咬合、壓縮，最後把那顆暗沉天體整個吞了進去。主屏被強光沖得一片赤白，副屏亮度自動下壓，艦橋內每一張臉都被照成血色，紅光貼著艙壁和金屬扶手流過去，像整座艦橋都在燒。
所有人都盯著主屏。
紅色脈衝全部命中。
整個中子星表面，被六千四百輪共振脈衝完整刷過。
然後。
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崩裂。
沒有碎屑。
沒有熱斑。
沒有塌陷。
連一點像樣的反饋都沒有。
那顆中子星還是沉沉向前，表面黑得發冷，只有蟲洞殘留的電弧還在邊緣遊走。
它經過的地方，星光繼續彎折，警報繼續尖叫，外圍艦隊的軌道參數一路沖向失控區間，幾艘離得近的戰艦甚至已經在副屏里開始打轉，艦體外殼一層層鼓起、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