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旗艦警報還在尖叫。
薩羅恩耳邊一片嘈雜，惡魔軍團回傳信號正在瘋狂消失，整張戰術圖上的大片紅點接連熄滅。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那道白光，還沒停。
它穿過被抹平的惡魔洪潮，穿過十艘暗紅母艦之間的縫隙，帶著一種冷得讓人發毛的筆直，繼續往前沖。
莫迪嗓子都啞了。
「它的目標不是惡魔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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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羅恩胸口猛地一沉，抬頭望向那道橫貫星海的純白長線。
仿佛一桿從宇宙另一頭擲過來的長槍。
而槍尖指向的方向，正是禁區核心。
正是神星。
「攔住它！」
薩羅恩猛地嘶吼出聲。
「所有母艦主炮齊射！偏折它！快！」
十艘暗紅母艦同時亮起血紋，大量活體炮口猛然裂開，暗紅能量洪流一齊噴出。
可那些炮流撞上白光邊緣，只撐住了短短一瞬，便被直接蒸發。
白光連晃都沒晃。
它就這麼繼續往前。
薩羅恩喉嚨發緊，眼底第一次浮起真正的慌亂。
神不可戰勝。
這條鐵律刻在每一名神侍的血里，根本不需要學。
神星就是終點，就是所有文明抬頭仰望的最高處。
可現在，感受過這道白光的威力。
看著那道白光，正衝著那個終點去。
薩羅恩還是沒忍住懷疑，神，到底能不能扛下這一擊……
……
禁區三恆星系統核心。
暗紅活體行星懸在三顆恆星中央，表層血紋緩緩流動，像一顆沉睡了太久的巨大心臟。
純白光柱抵達。
轟！
神星表層驟然炸開的大片暗紅紋路。
那一瞬，整顆活體行星像被一根燒得發白的鋼矛直接貫穿。
表層無數褶皺同時崩裂，暗紅血肉朝四面八方炸開。
圍繞它運轉的三顆恆星軌道集體偏移，整片三恆星系統都跟著劇烈震盪。
薩羅恩整個人僵在原地。
因為命中的那一瞬，神念連結里傳來了東西。
不是怒火。
不是神威。
而是恐懼。
極端強烈，甚至帶著顫抖的求饒。
這股情緒順著神念連結猛地衝進他腦海時，薩羅恩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從誕生到現在，從沒感受過這種東西。
神會飢餓，會下令，會獎賞，會懲戒，會愉悅……可神不會怕。
可現在，神在怕。
而且怕得厲害。
薩羅恩撐住主控台，呼吸一下就亂了。背後的骨翼不受控制地繃開，胸腔像被重錘砸中。
「不……不可能……」
「神怎麼會怕……」
那股恐懼還在順著連結繼續擴散。
一傳十，十傳百。
所有神侍，所有惡魔，甚至所有被奴役文明腦海深處那根精神錨鏈，都被這股情緒狠狠掃了過去。禁區內外，無數生靈同時抬頭，心跳暴漲，冷汗直冒，靈魂都像被猛地扯了一把。
薩羅恩心裡的信條開始崩裂。
神不可戰勝。
神不可戰勝。
神不可……
那條刻進基因底層的鐵律，在這一刻被現實撕開了。
他死死盯著戰術圖，盯著那顆表層不斷炸裂的神星，眼裡慢慢爬上血絲。
「回防！」
「所有惡魔回防！」
「快回神星！」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可神星根本沒等他們。
吃下第一炮之後，那顆暗紅活體行星開始劇烈收縮，大塊表層血肉從星體上脫落，像一層腐爛的外皮被硬生生剝了下來。它周圍的引力場瘋狂扭曲，三顆恆星軌道再度大亂，大量附屬行星被甩得偏離原軌。
緊接著，神星動了。
它沒有召集神侍。
沒有保護附屬文明。
也沒有回收那些宜居行星上的子民。
它直接轉向，拖著殘破的身軀，朝宇宙深處逃去。
在生死存亡之際，
它顧不上，半點體面。
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大蛇，拖著一身爛肉，倉皇離巢。
薩羅恩望著這一幕，嘴唇都在發抖。
數百萬年來高高在上的神明，拋下三恆星系統，拋下數百顆宜居行星，拋下他們所有人，轉頭就跑了。
他信了一輩子的東西，塌了。
……
凡羅米修斯號艦橋。
所有人都看見了神星逃竄的軌跡。
卡塔木死死抓著欄杆，手臂繃得發緊，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他在神國活了半輩子，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親眼看見那顆高高懸在一切之上的神星，逃得這麼狼狽。
瑞亞盯著主屏，先愣了一下，隨後直接笑出了聲。
「跑了？」
「就這？」
艦橋上壓了太久的情緒一下炸開。有人笑，有人罵。
可希亞沒笑。
她看著那條逃跑軌跡，冷靜得近乎嚇人。
必須殺掉它！
「第二炮，裝填。」
一句話落下，所有躁動瞬間被壓住。
整座反物質恆星湮滅炮再次開始運轉。
環軌重新點亮，主軸再次發出低沉嗡鳴，約束腔中的反物質與恆星級能量又一次被壓縮到極限。整片臨時建造區的供能母艦同時亮起超載警報，像是把最後一口氣全都灌進了那門炮里。
「鎖定目標。」
「修正逃逸軌跡。」
「開炮！」
第二道白光轟然射出。
這一炮比上一炮更乾脆。
白光沿著神星逃跑的軌跡一路追去，穿過黑暗，穿過星帶，穿過飄散的血肉殘片。
整片星空被切出一條筆直的白痕。
命中。
神星被第二炮正面貫入核心。
這一次，它沒機會再逃了。
從內部開始，整顆活體行星一點點崩開。暗紅血肉被白光一層層剝離、蒸發、消散。
大片組織剛剛揚起，下一秒就被徹底抹掉。它掙扎過，表層無數肉脈瘋狂鼓動，像是想把那道白光吐出去。
但是根本沒用。
白光繼續往裡推進。
繼續燒。
繼續抹。
直到整顆神星，從外到內，徹底瓦解。
卡塔木看得渾身發冷，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是他曾仰望過、恐懼過、痛恨過，卻始終碰不到的東西。
現在，它正在所有人眼前灰飛煙滅。
幾分鐘後，白光散去。
那片星空空了。
只剩三顆恆星還在原地緩緩運轉，光芒照舊灑向四周。
可它們圍繞的中心，已經什麼都沒了。
沒有神星。
也沒有神。
只剩一片乾乾淨淨的空曠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