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緊點，別掉隊。」
「這裡不是你們的商船，亂跑會觸發自動防禦系統。」
寬敞明亮的合金廊道內。
負責引路的龍國士兵，背著高能步槍，頭也不回地提醒道。
艾米緊緊攥著滿是油污的衣角，呼吸急促。
她低著頭，視線只敢落在腳下那光可鑑人的金屬地板上。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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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鞋底的機油印記弄髒了這艘仿佛藝術品般的戰艦。
這裡太安靜了。
這種極致的整潔與秩序，反而讓艾米感到有些不安。
「到了。」
士兵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巨大的氣密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艾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做好了看到人間煉獄的心理準備。
畢竟，這群人剛剛屠殺了一整支強大的海盜艦隊。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大腦瞬間宕機。
這是一個巨大的中轉大廳。
數千名剛剛被俘虜的海盜，此刻正整整齊齊地排成方陣。
這些平日裡在碎星帶殺人不眨眼、能把小孩嚇哭的惡徒，
此刻一個個低眉順眼，乖巧得像是一群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他們手裡捧著電子終端，正在排隊錄入虹膜信息。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動作快點！】
【後面還有幾千人等著入職呢！】
【簽了這份《自願勞動抵債合同》，你們就是光榮的龍國編外員工了！】
大廳上空。
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射出一個黃色的滑稽笑臉。
MOSS的聲音歡快且充滿激情，像極了那些只會畫大餅的黑心老闆。
【包吃包住，終身編制！】
【沒人只要挖夠價值一萬星鑽的礦，你們就能重獲自由！】
【這是福報！懂嗎？】
艾米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福報？
挖礦？
她看著一個滿臉橫肉、手臂上紋著骷髏頭的海盜頭目，正顫顫巍巍地在合同上按下手印，然後領到了一套嶄新的深藍色礦工服。
那海盜甚至還對著旁邊的機械衛兵鞠了一躬，嘴裡說著「謝謝」。
艾米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支人類文明的艦隊……真的是來打劫的嗎？
「走吧。」
「總指揮在等你。」
士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發呆。
艾米回過神，機械地邁動雙腿，穿過這片荒誕的「招聘現場」。
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這裡可是碎星帶，
是正規軍都不敢輕易踏入的地方。
正規軍懶得抓的人，這群人抓了。
正規軍不敢管的事，這群人管了。
他們自稱是來打劫的人類軍團，甚至把那群人渣變成了礦工。
艾米心中升起一絲好奇。
這到底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
穿過幾道嚴密的安檢門。
視線豁然開朗。
崑崙號指揮大廳。
數百個全息屏幕懸浮在半空，數據流如瀑布般沖刷。
身穿筆挺軍裝的操作員們坐在各自的崗位上，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一片殘影。
那種撲面而來的專業與肅殺，讓艾米瞬間屏住了呼吸。
在大廳的正中央。
那個男人，正背對著她，看著眼前的星圖。
「報告。」
「嚮導帶到。」
士兵立正敬禮，轉身離開。
林凡轉過身。
他手裡依舊端著那個冒著熱氣的茶杯，神情淡漠，仿佛剛才指揮一場星際屠殺的人不是他。
「坐。」
林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艾米沒敢坐。
她站在原地，雙手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我……我是艾米。」
「我對這一帶很熟。」
艾米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倔強地迎上了林凡的目光。
「我知道。」
林凡抿了一口茶，隨手在全息星圖上劃了一下。
星圖放大，鎖定了前方一片暗紅色的星域。
「既然熟，那就幹活吧。」
「給我們規劃一條路線。」
「我們要去這個方向。」
艾米順著林凡的手指看去。
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個坐標……
那是碎星帶的核心腹地。
也是這片混亂星域真正的禁區。
「不……不行！」
艾米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不能去那裡！」
「至少不能直接去。」
「我們這個方向，必定會經過黑蛇帝國的領地！」
指揮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名參謀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看向這個大呼小叫的女孩。
林凡微微挑眉，放下了茶杯。
「理由。」
兩個字。
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快步走到星圖前，手指顫抖地指著那片暗紅色的區域。
「大人，您可能不了解碎星帶的勢力分布。」
「剛才被您消滅的巴洛克海盜團，雖然兇殘，但在碎星帶，他們其實是看門狗。」
「他們背後真正的主人，是黑蛇帝國。」
艾米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黑蛇帝國盤踞在這裡數萬年了。」
「他們擁有完整的工業體系，擁有數萬艘戰艦，甚至還有……還有那種能輕易毀滅星球的恐怖武器。」
「他們的科技等級，據說沒準已經達到了3.8級！」
「比大部分3級文明都要強大得多！」
說到這裡，艾米抬起頭，看著林凡。
她希望從這個男人臉上看到一絲猶豫，或者一絲忌憚。
「大人，我知道你們很強。」
「那台銀色機甲也很厲害。」
「但是……黑蛇帝國太強了。」
「你們還滅了他們的爪牙。」
「如果現在闖進去，就等同於直接向整個黑蛇帝國宣戰。」
「他們會毫不猶豫發動最強攻勢，不死不休。」
「我們……我們只有這一支艦隊。」
「我的建議是繞路。」
「或者先避一避風頭。」
「我可以帶你們走另一條隱蔽的航道，雖然遠一點，但絕對安全……」
艾米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
她在為這支艦隊擔心。
也是在為自己的小命擔心。
她可不想對方帶上自己去送死。
然而。
林凡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她預想中的凝重。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黃色笑臉。
「MOSS。」
「這個3.8級文明的黑色帝國，你覺得如何？」
【老大，就兩個字。】
【呵呵。】
MOSS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電子音。
全息屏幕上，那個滑稽表情瞬間變成了一個挖鼻孔的動作。
艾米愣住了。
稱霸碎星帶數百年，連星港聯盟都不願輕易招惹的黑蛇帝國。
對它的評價，居然是挖鼻孔！？
這是真有底氣？
還是無知？
林凡點了點頭。看向艾米。
「既然是帝國。」
「那應該很有錢吧？」
林凡問出了一個讓艾米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啊？」
艾米張了張嘴，下意識地點頭。
「有……很有錢。」
「他們壟斷了碎星帶三分之一的貿易。」
「還控制著幾十個黑市中轉站。」
「據說他們的金庫里，堆滿了從各個文明掠奪來的財富……」
「星鑽多嗎？」
艾米肯定點頭。
「很多。」
「星鑽就是黑蛇帝國的通用貨幣之一。」
林凡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
臉上的淡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很好。」
「既然已經結仇，對方又那麼有錢。」
「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林凡轉過身，面向指揮台。
大手一揮。
聲音洪亮，響徹全艦。
「傳令下去！」
「全艦隊，一級戰鬥準備！」
「目標：黑蛇帝國主星！」
「由艾米輔助領航！」
「全速前進！」
艾米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
瘋了。
真的瘋了。
僅僅是因為聽說對方有錢，就要去滅了一個帝國？
他們到底是正規軍，還是海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