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氣浪炸開。
扎克二世下意識抬手擋在臉前，狂風如刀，颳得臉皮生疼。
數百米外，【白帝·改】銀色機甲重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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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緩衝，沒有減速。
純粹的暴力美學。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密集響起。
扎克二世眼角狂跳。
那是皇家廣場引以為傲的「星核水晶」地板，每一塊都價值連城，硬度堪比戰艦裝甲。
此刻，在機甲合金足肢下，這些昂貴水晶像酥脆餅乾一樣崩碎，炸成漫天晶粉。
煙塵散去。
機甲緩緩直起身軀。
高達二十米的鋼鐵身軀遮蔽了恆星光芒，巨大的陰影將扎克二世完全籠罩。
猩紅電子眼俯瞰而下。
扎克二世呼吸一滯，肺部像是被灌了鉛，沉重無比。
太近了。
這種距離，對方只要抬抬腳，就能把他踩成肉泥。
他不敢擦拭臉上沾染的灰塵，甚至不敢大口喘氣，只能維持著那僵硬、卑微、滑稽的笑容。
後背，冷汗早已濕透了價值連城的發光禮服，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難受至極。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從側後方傳來。
內務大臣莫爾像個肉球一樣滾上了觀禮台。
他懷裡死死抱著反重力金屬箱的拉杆，滿臉肥肉亂顫，汗水如漿。
「陛……陛下……」
莫爾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箱子推向前。
「東西……拿來了。」
扎克二世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箱子。
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是格魯帝國積攢了百年的家底。
但他沒得選。
「打開！」
扎克二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莫爾顫抖著按下指紋鎖。
嗤——
液壓鎖扣彈開。
箱蓋升起。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爆發，甚至蓋過了正午的陽光。
整整三萬顆高能星鑽，靜靜躺在箱子裡。
每一顆都切面完美，內部流淌著純淨的能量光暈。
扎克二世感覺心在滴血，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這是帝國四分之一的戰略儲備！
原本計劃用來給皇家艦隊升級曲率引擎的。
現在，都要送人了。
他強忍著肉痛，抬頭看向面前的機甲，臉上堆起更加諂媚的笑。
「一點……土特產。」
「不成敬意，希望能讓貴客感受到格魯文明的熱情。」
他在賭。
賭這個高等文明也是俗人，也貪財。
只要貪財，就有弱點，就能談。
機甲微微低頭。
猩紅電子眼射出一道扇形掃描光束，掃過箱子裡的星鑽。
滴。
一聲輕響。
扎克二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的沉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擴音器里，終於傳出了那道略帶電流質感的合成音。
【懂禮數，你們很不錯。】
聽到這句話，扎克二世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成了！
肯收錢，命就保住了一半！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帝國來說，都不是絕路。
機甲抬手。
一道牽引光束射出，巨大的金屬箱凌空飛起，瞬間被吸入機甲腹部的儲物艙。
【既然收了門票，那就逛逛吧。】
MOSS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聽說你們這王城風景不錯，帶路。】
扎克二世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逛逛？
好啊！
只要肯逛，就能拖延時間！
地核深處的崩壞炮還在充能，每一秒鐘都無比寶貴。
「是是是！那是自然！」
扎克二世立刻化身最卑微的導遊，腰彎成了九十度，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這邊請！這邊請！」
「格魯王城擁有九千年的歷史，每一塊磚石都記載著文明的榮耀……」
他一邊引路，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
機甲邁開步子，跟在他身後。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扎克二世走在前面，感覺身後跟著一頭史前巨獸，隨時可能張開血盆大口。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只能拼命說話，試圖用語言填滿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是『征服者長廊』，雕刻的是歷代先皇的豐功偉績……」
「這是『星河噴泉』，引用的全是地下深層的活性水……」
機甲走得很慢。
時常停頓。
每到一個關鍵節點，比如王城的能源樞紐、通訊基站附近，它都會停下來駐足良久。
電子眼紅光閃爍，似乎在欣賞那些宏偉的建築。
扎克二世心中暗喜。
看來這個矽基生命真的對藝術感興趣！
沒見過這麼宏偉的建築吧？
看吧，多看一會兒！
最好看到明天早上！
他哪裡知道。
此刻，MOSS的視野里，根本沒有什麼建築和雕塑。
全是瀑布般刷新的綠色代碼。
【正在暴力破解第一層物理防火牆……完成。】
【正在注入邏輯病毒……完成。】
【正在接管區域能源網絡……完成。】
所謂的「欣賞」，不過是MOSS在尋找最佳的數據接入點，順便黑進格魯帝國的內網。
一行人走到王城數據中心附近。
這裡是王城的禁地，也是防禦最森嚴的地方。
扎克二世心裡有些發虛，正想找個理由繞過去。
突然。
機甲停下了。
它站在一面巨大的浮雕壁畫前，一動不動。
扎克二世心臟驟停。
他想做什麼？
這裡地下埋著王城的主伺服器啊！
他冷汗狂冒，結結巴巴地開口：「尊……尊貴的客人，這裡……」
機甲抬起巨大的機械臂，指尖指著壁畫右上角的一顆星星。
【這顆星，畫歪了。】
MOSS的聲音冷漠無比。
【偏離黃金分割點0.02毫米。】
【看著難受。】
扎克二世：「……」
他張大了嘴巴，一臉呆滯。
就這？
就因為這個？
這矽基生命的強迫症也太可怕了吧！
「擦了！馬上擦了！」
扎克二世轉身對著身後的侍從咆哮，唾沫星子橫飛。
「沒聽見客人的話嗎？這畫歪了！簡直是有辱國體！」
「叫工匠來！連夜重繪！必須精確到微米！」
侍從們嚇得屁滾尿流，搬梯子的搬梯子，拿鏟子的拿鏟子，對著那幅傳世名畫就開始破壞性拆除。
扎克二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賠著笑臉：「您看……這樣處理滿意嗎？」
【湊合。】
機甲放下手臂，繼續前行。
扎克二世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為了討好這位難伺候的「大爺」。
扎克二世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他命令宮廷舞女在廣場上表演「天魔舞」，那是格魯皇室獨享的娛樂。
數百名身姿曼妙的舞女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還要強顏歡笑，扭動腰肢。
扎克二世站在一旁，像個伺候老闆的馬仔，不停地解說。
「這是我們這兒最紅的舞團……」
「那個領舞的，是歷年選美冠軍……」
然而。
機甲只是冷漠地矗立在那裡。
電子眼紅光恆定，沒有任何波動。
如同神明審視著一群不知所謂的螻蟻。
扎克二世心裡發苦。
這矽基生命太難伺候了。
不吃，不喝，不好色。
油鹽不進啊！
他只能不斷地找話題，甚至開始尬聊格魯母星的綠化覆蓋率和垃圾分類標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個小時了。
崩壞炮的充能進度條，終於爬到了10%。
還不夠。
遠遠不夠。
就在扎克二世搜腸刮肚，準備介紹王城廁所的自動沖水系統時。
突然。
機甲的電子眼紅光，毫無徵兆地高頻閃爍了一次。
嗡——
一股無形的數據波動橫掃全場。
扎克二世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半步，以為對方要發飆。
但他不知道。
就在這一秒。
格魯帝國最高級別的量子加密鎖，碎了。
MOSS的邏輯病毒像洪水一樣衝進了核心資料庫。
無數隱秘的文件、坐標、帳本，瞬間赤裸裸地展現在MOSS面前。
包括那11個隱藏在其他荒蕪行星地下的私庫坐標。
包括扎克二世在海外星系偷偷置辦的房產。
甚至包括他私生子的DNA圖譜。
全部暴露。
機甲緩緩轉過頭，看向扎克二世。
那種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經心。
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戲謔。
扎克二世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強行擠出笑容，試探性地問道：「尊……尊貴的客人，天色不早了。」
「今晚的國宴已經備好，全是珍饈美味……」
「不如我們移步宴會廳，邊吃邊聊？」
他必須穩住了局勢。
【我是矽基生命體，不需要吃飯。】
MOSS直接打斷了他。
扎克二世臉上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