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想讓她試……

  南方第一醫院,特護病房的玻璃外,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盯著裡面儀器上微弱跳動的數據。

  他是龍國肺癌領域的泰山北斗,張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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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院長和其他幾位肺癌領域的專家,都畢恭畢敬地圍在他身邊,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病人,是南方生物製藥公司,出了重金,特地請他來主導治療的。

  他所有的辦法都試了,所有的技術手段都用上了。

  結果,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這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

  不過,他也清楚,癌症就是這樣……大部分癌症患者在經過一系列治療之後,情況並不會出現好轉。

  他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排不斷下滑的生命體徵監測指標,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

  那些冰冷的數字,就像是死神親手寫下的判決書。

  宣告著一個生命的即將終結。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醫院院長。

  是時候該做出那個最艱難,也最無奈的決定了。

  「所有醫療手段,都已經失去意義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因為這種話,他這輩子已經說過不下上千次。

  他是張明遠。

  他代表的,是整個南方,乃至全龍國在癌症治療領域的最高水平。

  他的話,就等同於是最終的「判決」。

  旁邊的醫院院長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沉痛。

  「那就……通知病人家屬……提前準備一下後事吧……」

  張明遠嗯了一聲,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

  或許……是時候讓這位在病痛中掙扎了太久的老人,有尊嚴地離去了。

  他承受的痛苦,實在太多了。

  就在這時,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是家屬孫玥。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沒見過的年輕人。

  張明遠眉頭一皺。

  這裡可是特護病房,她們兩個怎麼就直接硬闖進來了?

  沒等他開口質問,他的視線,就被孫玥手裡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白色的醫用恆溫箱。

  看到那個箱子,張明遠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搞什麼?

  還來?

  果然,孫玥在眾人面前,打開了恆溫箱。

  她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支注射劑。

  那支注射劑沒有包裝,

  上面甚至連個藥品名稱和生產批號的標籤都沒有。

  這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不知道從哪個地下小作坊里流出來的「三無產品」。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張明遠的臉色,瞬間鐵青。

  又是她自己在南方生物製藥的實驗室里,搗鼓出來的所謂「新藥」。

  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孫玥,是南方生物製藥的首席專家,但她在面對至親的生死時,明顯已經被絕望沖昏了頭腦。

  她變得偏執,瘋狂,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她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研發的、未經過任何臨床驗證的藥物,注射到她父親的體內。

  結果呢?

  每一次,都引發了極其強烈的排斥反應。

  她父親本就脆弱的身體,在這些來歷不明的藥劑衝擊下,一次比一次痛苦。

  病情也一次比一次惡化。

  張明遠甚至可以斷定。

  如果沒有孫玥這些畫蛇添足、自以為是的「添亂」。

  以醫院最頂尖的治療方案,用著全世界最昂貴的靶向藥。

  她父親,本來至少可以多活半年。

  結果現在,連兩個月都不可能撐到。

  這女的,

  她居然還來!

  一股怒火,從張明遠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他父親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難道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嗎?

  為什麼還要讓他承受這種無意義的、額外的折磨?

  張明遠再也無法容忍。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嚴厲地攔在了孫玥面前。

  「住手!」

  「孫玥!你又想幹什麼!?」

  張明遠指著她手裡的那支三無產品,聲音都在發抖。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公司的實驗室!」

  「我不允許你在這裡亂來!」

  旁邊的醫院院長和其他專家也紛紛上前,試圖勸阻。

  「小孫啊,你冷靜一點。」

  「張專家也是為了你父親好啊。」

  「你不能再這樣胡鬧下去了!」

  孫玥看著眼前這個義正言辭的專家,又看了看手裡那支承載著最後希望的藥劑,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沒有胡鬧!」

  「這是我們最新的研究成果!它一定可以救我爸的!」

  聽到這話,張明遠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又是最新研究成果?」

  「你每個月都有最新的成果?!」

  「結果呢!?」

  「我求你別添亂了行不行!?」

  「你爸已經夠痛苦了,你就不能讓他好好走完這最後的一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

  病床上,那個已經陷入昏迷的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儀器上,代表心率的曲線,出現了一個微小但清晰的波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渾濁的目光,吃力地越過圍在床邊的醫生,越過那些冰冷的儀器。

  最終,落在了自己女兒的身上。

  他看著孫玥,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支簡陋的注射劑。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疑惑。

  只有一種,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平靜和釋然。

  他虛弱地,朝著女兒,吃力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一句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話,從他乾裂的嘴唇里擠了出來。

  「我……想……讓她……試……」

  整個病房外,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病床上那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說不出話來。

  張明遠也愣住了。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眼神里已經沒有絲毫生機的老人,瞬間明白了什麼。

  老人根本不相信什麼所謂的「新藥」。

  他只是……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在自己死後,還活在無盡的悔恨中。

  給她一個「你已經盡力了」的心理安慰。

  讓她可以沒有負擔地,繼續活下去。

  這,或許就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最後的臨終遺言……

  張明遠緩緩地,放下了攔著孫玥的手臂。

  作為一個醫生,他可以對抗病魔,可以挑戰死神。

  但他無法,也無權去對抗一位父親,對女兒最後的愛。

  他退到一旁,臉上滿是無奈和心痛。

  醫院院長和醫生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嘆,默默地讓開了路。

  孫玥走到病床前,顫抖著手,將那支注射劑,緩緩推入了父親手臂的靜脈之中。

  張明遠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知道,接下來,很可能會發生極其劇烈的排異反應。

  老人將在巨大的痛苦中,走完他生命中的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