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拉瑪但是，戰錘 第150章
「引用就是引用，轉述就是轉述，這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康諾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嚴肅，指尖在攤開的星域貿易報告紙頁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將來想要說服別人，第一件事就是確保自己說出來的每個字，都經得起查證。」
羅保特抿了抿嘴，沒有半句反駁。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輕地蜷了一下，隨即鄭重地朝著康諾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句告誡一字不落地刻進了心裡。
「我記住了。」他的聲音依舊清亮平穩，沒有半分委屈或不服。
康諾重新拿起桌上的報告，視線落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疏離：「年齡不夠就是不夠，回去找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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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羅保特依舊站在書桌前，腳步分毫未動。
「可是父親。」
「嗯。」康諾應了一聲，指尖翻過一頁報告，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紙面。
「您剛才說，法律不為個體開特例。」羅保特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波動，隻字字清晰地遞到康諾耳邊。
「我說過。」康諾的回應簡潔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那聯邦教育法第十七條附則，原文是什麼？」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康諾的目光越過書桌，重新落在了眼前這個剛滿一歲的孩子身上，眼底原本的淡漠被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取代。
羅保特迎著他的目光，依舊不急不緩，一字一句清晰地背出了法條原文：「第十七條附則：具備特殊能力或特殊需求的未成年公民，經行政院指定機構進行能力評估並出具書面報告後，可由法定監護人提出提前入學申請，審批權歸行政院。」
他一口氣背完，氣息平穩如常，連法條里的停頓與措辭都分毫不差。
隨即他補充道：「這條法律本身，就是立法者為特殊個體預留的合規通道，說明法律制定之初，就已經考慮到了例外情況。我不是在要求您為我破例，我只是在行使法律本身就允許的權利。」
康諾緩緩放下手裡的報告：「你什麼時候查的這些？」
「三天前我通讀了聯邦現行全部教育相關法規，昨天晚上把教育法的全部條文和三次修訂案做了逐條註解，今天來找您之前，又對著行政院官網的官方法律文本重新核對了三次，確保沒有一字差錯。」
羅保特如實回答，語氣坦蕩，沒有半分邀功的意味，只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康諾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目光始終緊緊盯著眼前的孩子。
羅保特臉上沒有絲毫怯意，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下頜微微繃緊，深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回望著他，眼神沉穩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你想好了？」康諾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如果我今天還是說不行，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羅保特認真地思索了兩秒，隨即語氣堅定地回答：「明天再來。」
「明天我還是說不行呢？」康諾繼續追問。
「後天再來。」
「每天都來？」康諾的指尖頓了頓，看著他問道。
「當然每天都來。」羅保特毫不猶豫，語氣裡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我認為我的訴求合理合規，論據充分嚴謹，有明確的法律條文支撐我的申請。在您給出一個能徹底駁倒我的理由之前，我不會放棄。」
康諾剛要開口，桌面上的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塔拉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態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康諾，你得想個辦法。」
「什麼事？」康諾開口的瞬間，語氣里的嚴肅瞬間褪去了大半。
「行政院圖書館出事了。」塔拉夏頓了一下，聲音里的無奈快要溢出來。
「羅保特把整個圖書館的館藏全都看完了。歷史，政治，法律，自然科學，工程基礎，所有類目，一本沒落下。管理員說，他今天早上翻完最後一個書架的最後一排書，就開始翻館藏總目錄，追著人家問有沒有地下書庫。」
「可圖書館根本就沒有地下書庫。」塔拉夏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他知道之後，在館裡繞了三圈，直接把所有書架的分類標籤全撕了重新排了一遍，說原來的分類體系邏輯混亂，不科學。管了二十年圖書館的老管理員，都快被他弄哭了。」
康諾不動聲色地掃了羅保特一眼，只見他站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得意，也沒有半點心虛，表情坦蕩得像是在說「事實本就如此」。
「你重新排了人家的書架？」康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無奈。
「原來的分類體系，把天體物理和航天工程歸在了同一個大類下面。」羅保特認認真真地解釋，「這兩個學科的研究對象，底層邏輯和研究方法論完全不同，強行歸為一類會嚴重降低檢索效率，我只是做了更符合學術規範的調整。」
通訊器那頭，塔拉夏的聲音再次傳來，無奈更甚：「你再不給他找點正經事做，他下一步就要把行政院的排水系統整個重新設計了。我不是開玩笑，他昨天拿著尺子和記錄本，把整個東翼走廊的排水口全量了一遍。」
羅保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嘴角輕輕動了動，像是要開口解釋，最後卻還是抿
住了嘴。
康諾又看了他一眼，對著通訊器淡淡重複了一句：「排水系統。」
羅保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語氣卻依舊認真：「東翼走廊的排水坡度不符合市政工程規範，雨季的時候，路面積水要半個小時才能完全排淨。我只是測量了基礎數據，還沒有畫優化設計圖。」
一句「還沒有畫圖」，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再給他兩天時間，完整的優化方案就會整整齊齊地擺在康諾的辦公桌上。
康諾無奈地呼出一口氣，終是鬆了口：「我會安排行政院指定機構，給你做入學能力評估。」
通訊器那頭立刻傳來塔拉夏如釋重負的一聲嘆息，隨即通訊便被掛斷了。
羅保特朝著康諾微微欠了欠身，幅度不大，姿態卻端正規整，一絲不苟：「謝謝父親。」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父親。」
「還有什麼事？」
「圖書館管理員那邊，我會去正式道歉，書架的分類標籤，我也會按原版恢復原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排水口的測量數據和坡度優化建議我已經整理好了，稍後放在您的辦公桌上，您有空的時候可以看一眼，東翼的排水坡度，確實存在安全隱患。」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轉身，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沉穩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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