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被動物保護過麼?
豁出性命的那種。
身為大城市居民,家裡從不養貓養狗的那種,蔡非上輩子從沒這麼驚悚,也從沒如此感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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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風卷著松濤掠過峭壁。
蔡非在劇痛中睜眼。
襁褓勒得他渾身發僵,四肢百骸到處都痛,小腹部更是疼到抽搐。
而鼻尖是枯草與山泥的土腥氣,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岩石,一切都在告訴他——
這不是夢,他穿越了,穿成了剛出世就被拋下山崖的嬰兒。
還沒等蔡非看清周圍的情況,一段短暫的記憶已強行湧入腦海。
很模糊,因為這具身體的原主還什麼都不懂,但此刻閃現在蔡非的腦海,立即解釋了一切——
「怎麼不哭?」有人在問。
「不會是傻的吧?」有人過來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腳,「肚子裡挨了老九那麼重一腳,能活下來就算奇蹟,絕不會正常!」
「正常也不能要,你們忘了今天是幾號?」一個蒼老的聲音發話道,「好死不死生在五月初五——這孩子留不得!」
一片靜默。
幾息之後,有人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老九,你自己造的孽自己解決——扔去山裡吧,飛遠一點。」
「楚家的人馬上就來,他們不會同意吧……」有人怯怯的回了一句。
「去扔!餵給西山的那隻蜚蠊吃掉!」吩咐的那人聲音嚴厲了起來。
然後自己便被人拎著疾躍而起,放在一架竹子做的鷂子似的東西上,飛了很遠的路。
最後是「呯」的一聲——
就這麼被自己的親爹隨手拋擲,扔到了崖壁之下的一塊巨石上。
這就是留在嬰孩腦中的最後記憶……
所以,自己還在娘肚子裡的時候就挨了親爹一腳,然後又因為生不逢時而被家族拋棄?
正想著,天空中飛來了一隻奇怪的昆蟲,降落在幾十米外,那東西形如蟑螂,卻大得駭人——
展翅足有一米多寬,六條腿節節生刺,前端一對鐮刀狀前肢即便在暮色中也閃著寒光,它落地時發出「咔咔」的甲殼摩擦聲,觸鬚在空中瘋狂探掃。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蜚蠊麼?
他覺得自己應該叫「救命」,也許會有活命的希望。
剛想張口,腦海里突然冒出了個聲音:「別出聲!」
「系統麼?」
「隨身老爺爺?」
「請問您怎麼稱呼?」
「您好?」
……
他試著跟這聲音溝通,但無論他怎麼打招呼,對方就只是又強調了一次——「別出聲。」
再無別的反應。
好吧!
他很無奈,眼睜睜地看著那隻蜚蠊靠近。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為什麼不能出聲——那蜚蠊一起一落的跳到距離他十幾丈處,突然一個止步,抬頭看向高處。
這蜚蠊正要振翅起跳時,崖壁上飛出了一架靈竹紙鷂。
原來自己那親爹一直守在崖壁之上,親眼看到來了怪獸才走人。
「現在能叫了麼?」他問道。
「附近沒人,你叫也沒用,看戲吧。」腦子裡的聲音淡淡的答了這麼一句,順便解釋了他話少的原因,「帶你逃出地府,又幫你起死回生,我靈力已盡,這會沒辦法救你。」
看戲?
他正自疑惑,就見那蜚蠊已撲了過來,但目標並非自己,而是自己身下那塊巨岩的底部。
「嗷——嗷——」兩聲怒吼,岩下躍出兩隻牛犢大小的黑豹,渾身肌肉猶如鑄鐵,直撲蜚蠊。
一豹直撲蟲頭,另一豹咬向蟲腿,妖獸吃痛,前腿猛地一蹬,同時鐮足橫掃,瞬間有血沫噴濺,二豹全被劃傷。
眼看著兩隻豹子不敵,幾聲嘶吼,岩底又衝出三道黑影——兩隻雌豹,一隻半大幼豹。
兩隻雌豹咬向蜚蠊腿部,幼豹則攀上蟲背,退守的兩隻雄豹也吼叫著再上,猛撲蜚蠊頭部。
那蜚蠊狂暴了,狂沖猛撞,鐮足亂舞。
兩隻公豹不一時便渾身是傷,皮毛被血浸透;一隻雌豹前腿被齊根切斷,白森森的骨茬戳出皮肉,另一隻腹部被刺穿,血淋遍地;幼豹被甩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掙扎了幾下才爬起來,嘴角全是血沫。
但五隻豹子全都死戰不退,它們用頭撞,用嘴咬,用腳踢,猙獰嘶吼,狀若瘋狂。
激戰有時,那蜚蠊終於膽寒,無奈退去,一振翅遠遠飛走。
「可以救我了麼?」
五隻豹子慢慢地爬上了巨岩,他以為它們上來吞食戰利品,正自向腦子裡那位求援,就覺得腥臭撲鼻,一個豹頭已伸到他眼前,接著臉上濕漉漉熱乎乎的一下,居然被舔了一口
緊接著另幾隻也上來舔了一口,然後就這麼靜靜的圍在他身邊趴下,用身體為他擋住山風與寒意。
不吃我麼?
等待許久,蔡非僵著的身體慢慢鬆弛了下來。
巨大的緊張過後,他又累又困,最後在五隻豹子的環繞中沉沉睡去。
漫長的黑夜過去。
當東方泛白,萬物在天光之中慢慢甦醒,五隻豹子已悄悄隱去。
遠處飛來兩隻靈竹紙鷂,在附近稍一盤旋便看到了巨岩之上的嬰孩,很快雙雙降落,走出來一個模樣奇怪的老人,以及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修。
嬰兒依然處於熟睡狀態,臉色慘白,眉頭緊皺,但呼吸順暢,一眼可見是活著。
女修在他身邊蹲下身,伸手到心口探了探,隨手施加了一個治療術,欣慰道:「萬幸,傷勢雖重,但內臟沒什麼大問題,都是外傷!」
這老人一身灰布道袍,頭頂卻只留了寸許長的短髮,模樣非僧非道,這時也蹲下身摸了摸孩子脈搏,點頭道:「好歹是雙修士子女,入道可期,你楚家真不要?」
「昨天是五月初五,這時間點生的,除了您老人家,咱傲來還有誰個敢收?」女修很坦率的說道,「不然的話,我也不會特意去吾家嶺找了您一起過來。」
「我徐平安確實不信這個。」老者淡淡說了一句,遲疑道,「只是……吾家嶺就我一個修士,偌大一個山嶺,百多口人,我難免看顧不及,這幾年嶺內遭了獸口的實在不少。」
「在傲來,能長大都得靠命!」那女修撥了撥蔡非的臉,將他弄醒,「我說實話吧,您要不接,我今天也只能把他放在這裡……」
蔡非這時已睜開了眼,他剛從睡夢中醒來,一時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只困惑地看著二人。
徐平安與嬰兒對視一眼,無奈道:「既如此,我便收了。」
「那您給取個名?」那女修大喜,將嬰兒抱起放到老人懷裡,「日後我讓人送錢送米過去,也好指個名姓。」
「投胎到傲來,大難不死也未必有後福啊,取個賤名好養活一點?」
徐平安看了看嬰兒皺巴巴的臉,想了想道:「廢柴一根最易活,要不就姓蔡,叫蔡廢?」
什麼啊,找個別的姓氏她能理解,但這名字也太爛了吧!
女修瞧了老人一眼,不說話。
「呵呵。」
徐平安訕訕地笑了,老人艱難大半輩子,對名字有點迷信,他自己名為平安卻終身未得平安,所以很喜歡給小孩取賤名、惡名。
指望惡名壓身,諸邪辟易。
所以徐平安呵呵了一陣,對著女修的雙眼,還是堅持了這個名字,「要不,蔡非,非常的非?」
「蔡非?行吧,倒也還算個好名字。」
這孩子生非其時,生而不得親族待見,這個「非」字確實也很配了。
女修終於點了點頭。
躺在他懷裡的蔡非卻是大奇,在腦海中開問:「有這麼巧?我叫蔡非,他就取名『蔡非』?」
「是我。」腦海中那聲音承認了,「你重生於此,馬上會跟這具身體的靈魂融合,到時候記憶會全部消失。有這個名字在,日後便有個追回記憶的根基,所以我在他腦海里稍稍干預了一下,讓他取了同一個名字。」
「靈魂融合?」蔡非疑惑了。
沒有回答。
這時老人已抱起了嬰兒,騰身靈竹紙繇之上,慢慢的往空中飛去。
此時旭日已升,霞光鋪滿半邊天,映襯得山花別樣爛漫。
太一歷5818年5月5日,爹不要、娘不愛、父族母族都不收,據說是「廢柴一根好養活」的蔡非,就這樣奇蹟般來到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