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除夕夜
夏菊蜷縮在沙發上睡得迷迷糊糊，被高非開門聲音驚醒。
夏菊連忙披著衣服坐起來：「怎麼來的這麼晚？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高非反手關上門：「出了點事兒，耽誤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剛買的飯菜，算是年夜飯吧，四涼四熱。」
高非手裡也拎著一個食盒，是他在飯館買的飯菜。
夏菊指著桌子上的食盒：「這是蕭乾媽讓寧寧給送的年夜飯，不過這麼長時間，是要重新熱一下。」
高非說：「先別管了，吃我買的這份兒吧。」
夏菊到廚房拿來筷子和碗碟，看著高非從食盒裡把熱氣騰騰的飯菜，一樣一樣的擺上桌子，還真是四涼四熱，葷素搭配的倒是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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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菊低聲說道：「這才像是一個過年的樣子……」
高非笑著說：「說說看，過年應該是什麼樣子？」
夏菊說：「過年就是這個樣子，兩個人。」
高非說：「兩個人？」
夏菊點點頭，一臉的認真：「從前是我爸爸和我，以後是你和我。」
很多時候，就像夏菊說的一樣，她所期盼生活的樣子，簡單到只需要兩個人。
落座之後，望著滿桌的飯菜，夏菊鼻子一酸，眼淚落下來。
高非連忙遞過去手絹：「怎麼了這是？」
「每年除夕夜，父親都給我壓歲錢，可是今年、再沒這人了，沒了，永遠都沒了……」夏菊泣不成聲。
高非站起身，從公事包拿出一封大洋，放在桌子上：「這是我給你的壓歲錢。」
夏菊看著桌子上的錢，哽咽著：「你給的太多了，父親只給我五塊大洋的壓歲錢……」
高非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嫌壓歲錢給多了。」
在高非逗趣開解下，夏菊漸漸從思念親人的情緒中走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桌子上的大洋：「這是什麼錢？」
高非說：「你的薪水。」
夏菊驚訝的說道：「薪水？什麼薪水？」
「為軍統工作的薪水，難道你不知道，工作是要領薪水？」
「我還以為、做這一行沒有薪水呢……」
高非笑道：「天底下哪有不發薪水的工作，做哪一行都要吃飯，沒有薪水，你怎麼生活？你在特工總部工作，不也是一樣領薪水嗎？」
夏菊嘟囔著：「那不一樣。」
高非說：「哪裡不一樣？哦，對，我們軍統的薪水，也可以叫做活動經費……」
砰！
砰！
砰！
夏菊嚇了一跳：「是鞭炮聲嗎？」
高非側耳聽了一會，搖搖頭：「不是鞭炮聲，是槍聲。」
他起身走到窗戶跟前，撩起窗簾一角，向樓下看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子手捂著肩膀，慌慌張張跑過去。
大約一分鐘後，另一個男子出現，從高非的視線里追過去。
「除夕夜還這麼不太平。」夏菊也走到高非身邊，向樓下看著。
回想著那兩個人的奔跑姿勢，高非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難道是自己認識的人？
他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說道：「夏菊，我出去看看，你在家裡待著，哪都不要去。」
夏菊說：「靜安寺附近，經常有幫派分子打架，這種閒事你也要管？」
「不像是打架鬥毆那麼簡單，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放心，沒事，我去去就回來。」
高非開門下樓，順著那兩個人奔跑的方向跟著追下去。
追出很遠，也沒看見人影，高非心想是自己出來的慢了，一定是把人跟丟了。
這麼想著，就慢慢往回走，剛走出幾十米遠，就聽見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高非趕忙緊走幾步，影影綽綽看見兩個人在樹影下，其中一個人似乎受傷倒在地上，另一個站在他近前，兩個人正在激烈的爭吵著什麼。
高非身上沒帶槍，他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躲在暗處遠遠看著。
站著的那個人忽然抬起手，槍口對著躺在地上的人，瞄了很久，久到高非認為他不會扣動扳機。
砰！
砰！
那個人終於還是扣動了扳機連開兩槍。
遠處傳來巡捕的哨子聲，開槍的人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看著他奔跑的背影，高非愣怔了一會，這個背影實在是熟悉的讓他困惑，雖然一時之間有些想不起來。
倒在地上的那個人，肩膀中了一槍，胸口中了兩槍，身下是一大灘鮮血。
高非慢慢走到近前，借著昏暗的路燈燈光仔細看了一會兒，禁不住失聲叫道：「江民！」
倒在地上的人，是高非在88師特務連的同僚——中士班長江民。
在特務連的時候，江民和高非還有厲先傑最為要好，三個人整天混在一處，吃住都在一個營房。
江民在槍法格鬥方面，雖然不像高非和厲先傑那樣的出類拔萃，但是為人處世圓滑，在特務連很有人緣。
淞滬會戰之後，高非在上海加入軍統，後來偶然得知，江民依舊在88師，跟隨著部隊去了滇西。
想不到會在上海的除夕夜見到他，而且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高非扶起江民的身體，用手試了試他的脈搏，依稀還有一點微弱跳動。
「江民！江民！醒醒，醒醒，我是高非！」高非低聲呼喚著。
也許是高非這兩個字，喚醒了江民最後的一絲意識，他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會眼前的人，喃喃著：「高非……」
高非激動的點點頭：「對，是我，我是高非。江民，你怎麼來上海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江民無力回答這些話，慢慢的閉上眼睛，氣若遊絲，眼見就剩一口氣。
聽著越來越近的嘈雜聲，高非忍不住催問道：「江民，告訴我，是誰幹的？殺你的人是誰？」
這句話猶如一劑強心針，江民目光陡然有了光亮，他的眼中充滿了憤恨和怨毒：「是、厲先、先傑……」
說完這句話，頭一歪，手臂垂落，再無任何生息。
巡捕呼喝聲越來越近。
在租界內要是因為人命案，惹上巡捕房可是夠難纏。
高非不敢在停留，放下江民的屍體，轉身閃進暗影中，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竟然是厲先傑殺了江民。
難怪剛剛那個背影那麼熟悉，那根本就是厲先傑。
厲先傑在上海？
那也就是說，在貝當路截殺自己和尹平的人，也很可能就是厲先傑。
問題是，厲先傑為什麼要殺江民？
江民又為什麼從88師出來，從遙遠的滇西來到上海？
如果截殺自己的確是厲先傑，那麼厲先傑現在又是何種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