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抗命
入夜,一輛黃包車停在路邊,車夫戴著草帽蹲坐在車把上,星星點點的抽著香菸。
十幾分鐘後,曲麻子拎著一隻皮箱匆匆出現,他四處看了看,招手叫道:「黃包車!」
車夫拉著車跑過來,啞著嗓子說道:「去哪?」
曲麻子:「郵船碼頭。」
車夫放下車把,曲麻子上了車,說道:「快一點,我趕十點鐘的船。」
車夫沒吭聲,拉著車快步疾走。
曲麻子現在也想明白了,保密局的人找上他,一定是那三十支毛瑟手槍出了問題,他只知道肖文虎不在緝私處了,但是並不知道他是共黨。
他心裡思忖著,這次恐怕是要躲上很長一段時間,等到風聲徹底過了,才能回到上海,弄不好三年五載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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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越走越偏僻,曲麻子拍了拍車把,說道:「拉車的,你走錯路了吧?我去郵船碼頭!」
車夫:「走近路。」
「近路?」曲麻子疑惑的打量著四周,他在上海居住二十多年,對一些主要道路很熟悉,這條路絕對不可能通向郵船碼頭!
曲麻子心裡有些發慌,連聲說道:「停車,停車!」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夫在轎車後面停下,他放下車把,摘下草帽呲牙一笑,說道:「你不讓我停車,也到地方了。」
曲麻子吃驚的看著對方,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是肖、肖……」
車夫——肖文虎隨手把草帽扔在一邊,說道:「對,是我。咱們交易的時候,你老兄還裝著不認識我,真有你的。」
曲麻子:「肖老弟,這一點還請你諒解,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也不是故意裝著不認識你。」
肖文虎也不跟他計較,說道:「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曲麻子:「聽說肖老弟不在緝私處幹了,不知道現在在哪高就?」
肖文虎:「我也不瞞你,我是在替共產黨做事!」
曲麻子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道:「肖老弟,你什麼都沒說,我什麼都沒聽見。」
肖文虎笑道:「共產黨又不吃人,至於嚇成這樣嗎?」
曲麻子膽戰心驚的回頭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連路燈都沒有,要說肖文虎有心殺他滅口,這地方實在是太適合了。
他迴轉身,立刻發現肖文虎手裡多了一把手槍,咔噠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
曲麻子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說道:「肖老弟,求求你,別殺我,我好歹也算幫過你,咱們都是混江湖講義氣,可不好就這麼過河拆橋啊。」
肖文虎嘆了口氣,說道:「我本來確實想殺你,可是你運氣好,有人要放你一條生路。」
曲麻子驚喜的說道:「謝謝,謝謝。」
肖文虎:「走吧,我送你出城。」
曲麻子站起身,說道:「我船票都買好了,就不麻煩肖老弟。」
肖文虎:「船票撕了吧。」
「為、為什麼?」
「為什麼?你販賣槍械,本身就是重罪,而且把槍賣給我們共產黨,更是罪上加罪!犯了這麼大的事,你以為保密局能讓你輕輕鬆鬆離開上海?」
「你的意思是說……我被通緝了?」
「那倒沒有。不過,保密局的人已經在碼頭車站布下眼線,只要你一出現,立刻就會被逮捕!」
「啊?這可怎麼辦……」
「我剛剛不是說了嘛,跟我走,我會把你安全送出城!上車吧!」
曲麻子仔細一想,肖文虎不像是在嚇唬他,賣給共黨那麼的槍枝彈藥,不判自己一個死罪,恐怕也要在監獄裡待上三五十年。
況且,看肖文虎這意思,自己不聽他的也不行。左右是沒辦法,無奈之下,曲麻子只好提著皮箱上了那輛轎車。
車燈亮起,轎車緩緩向前駛去。
曲麻子緊緊抱著皮箱,一刻也不敢撒手,箱子裡是他這些年攢的全部家當,一旦要是有什麼閃失,就等於白幹了二十幾年。
「肖老弟,你們打算送我去哪?」
「香港。」
「那麼遠?」
肖文虎看了一眼那隻皮箱,說道:「怎麼,你還想回來上海?哦,我明白了,你還惦記著你那個女人!」
曲麻子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不不不,我和她只是搭夥過日子,各有所需,各有所需。」
「既然是這樣,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你手裡有錢,去哪兒還缺女人嗎?」
「你說的對,去香港也不錯。說實話,干我們這一行,整天提心弔膽,我也真是干夠了……」
曲麻子唯唯諾諾的隨聲附和著,他其實原本打算去蘇中,那是他的老家,剛好趕上這件事,準備回去多住一段時間。
可是從目前情況來看,蘇中家裡恐怕也不安全,保密局只要打一個電話,就會有人上門去抓自己。
轎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停靠在外灘一處荒涼的港灣,這裡是偷渡者經常走的路線。
肖文虎推門下了車,四處看了看,回身說道:「下來吧,過一會就有船來接你。」
現在已經進入十二月中旬,曲麻子站在岸邊,望著黑黢黢的江面,黃浦江上陣陣微風吹過,讓人感到絲絲寒意。
樹木搭建的一處簡易碼頭,大約有十幾米長,一直延伸到江里。
肖文虎:「你站在碼頭上,好讓他們看到你。」
曲麻子拎著皮箱,邁步走上碼頭,四周除了湍流不息的江水聲,再無任何動靜。
肖文虎掏出手槍背在身後,說道:「曲麻子,把皮箱放下。」
曲麻子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肖文虎:「讓你放下你就放下,完了我再告訴你為什麼。」
曲麻子遲疑著放下皮箱,他剛站直了身體,「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前胸,他晃了兩晃,撲倒在橋面上。
肖文虎拎著槍快步走了過去,一腳將曲麻子踢入黃浦江,然後拎起皮箱回到岸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吩咐道:「開車!」
司機是李德康,因為身份暴露,馮一凡把他也編入佘山游擊隊,李德康文化水平高,可以臨時充當政委的角色。
李德康驚訝的說道:「肖隊長,上級的命令是送曲麻子離開上海,你怎麼把他殺了?」
肖文虎淡淡的說道:「我的上級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婦人之仁!像曲麻子這種人,你還能指望他保守秘密嗎?只有除掉他,才能永絕後患!」
李德康皺著眉說道:「我們這樣公然違抗命令,是要受到紀律處分的!」
肖文虎打開皮箱,指著箱子裡的金條和銀元,說道:「組織上最缺的就是這些東西,這麼多的錢能辦好多事,幹嘛要讓一個黑市商人拿走?受處分我來背,跟你沒關係!」
李德康是他的部下,也不能再深說什麼,只好開車離開了外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