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小沙渡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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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偽這幾年瘋狂逮捕異己人士,號稱遠東第一監獄的提籃橋監獄,現在是人滿為患,每間牢房裡都關押著五六十人以上。
在這個大背景下,汪偽政府在小沙渡新建了一座備用監獄,專門關押一些罪名不算太嚴重的政治犯,馮一凡就是被關押於此。
監獄長姓郭,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絕沒有半句廢話,看了丁默邨的手令,立刻叫來一名獄警:「六子,帶這位長官去提審1號牢房犯人。」
分派完工作,他舉起報紙擋住臉,似乎連客套話都不想再多說一句。
高非對著報紙說道:「郭監獄長,再見。」
報紙後面傳來一聲:「嗯……」
從監獄長辦公室出來,六子引領著高非穿過有警衛持槍站崗的鐵門,走進關押犯人的牢房區。
牢房區中間是一條曲折的通道,兩側是一間間陰冷潮濕的牢房,透過鐵窗能看見裡面或躺或坐一些衣衫襤褸,遍體鱗傷的犯人。這些人並不吵鬧,憤怒而安靜的看著六子和高非從他們面前走過。
高非很不解:「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六子嘿嘿笑著:「長官,這裡面關押的大部分都是讀書人,他們管這叫什麼『無聲的抗議』!您說可笑吧,都無聲了,還怎麼抗議?」
「確實很可笑。」
「都是一群書呆子……」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通道盡頭的一間牢房,鐵門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是一個『1』字。
六子喊道:「老齊!把牢房門打開!」
一名看守背著步槍從房間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串鑰匙,一邊走一邊說道:「六子,你沒弄錯吧?1號牢房的犯人,自從來到咱們小沙渡,好吃好喝不說,生病了還給請郎中,我他媽的從沒見過這樣坐牢的!今天這是怎麼了?是要送他上路,還是要釋放?」
「上面來人提審,就這麼回事!動作快著點,別磨磨蹭蹭!」
老齊這才注意到六子身後的高非,不敢再多說話,找出一把鑰匙插進鎖眼,嘟囔著:「但願別鏽死了……」
「咔噠!」鎖頭被打開。
其他牢房都至少被塞進去二三十個人,這裡面空空蕩蕩,在牆角的草鋪上靠著一個人。
六子走到牢門口:「馬二,今天長官提審你,出來!」
「我不叫什麼馬二,我姓馮!」馮一凡坐在那紋絲不動。
「你愛叫什麼叫什麼,在小沙渡監獄,你只能叫馬二!快點出來!」
馮一凡冷冷的看著六子,毫不理會。
六子回頭衝著高非笑道:「長官,看見了吧?又一個無聲抗議的蠢貨!」
高非邁步走進牢房,站在馮一凡身前。
半年多的不見天日,馮一凡現在的膚色呈現出病態蒼白。因為沒經過審訊,身上倒是沒有半點傷痕,只是頭髮和鬍子亂糟糟的幾乎認不出本來模樣。
「馬二,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如果你好好配合,有可能會得到減刑,早一點被釋放。」
看見進來的人是高非,馮一凡的眼裡掠過一絲驚喜,隨即低下眼睛,慢慢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鐐手銬走出牢房門:「你不是騙我吧?」
六子推了他一把:「快點走!以你這個速度走到審訊室,明天早上也走不到!」
高非:「審訊室離這有多遠?」
六子:「大概兩三百米。」
高非:「要不然這樣吧,我借用一下這位兄弟的房間,就在這問他幾句話,免得大家都跟著受累。」
六子和老齊對視一眼,心想監獄長也沒說在哪審問,這位又是上面派下來的,索性做一個順水人情。
「長官,你請便。不過,最好不要超過一個小時,要不然我們也不好交差。」
「好。」
看守的房間只有兩把椅子,一張小木桌。高非選擇這裡和馮一凡說話,他是擔心審訊室會有監聽,雖然可能性比較小,總是要防備著萬一。
「高隊長,你怎麼會找到這?」房門剛一關上,馮一凡立刻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的人準備要營救你,托我打聽你的下落,所以我就來了。」
「高隊長,我拜託你,告訴他們千萬不要莽撞!小沙渡的守衛不比提籃橋差多少,不要說救我出去,大門他們都沖不進來!」
「你忘了我是什麼人,他們怎麼可能聽我的。」
「這可怎麼辦……」
高非掏出紙筆遞給他:「你可以寫一道命令,我幫你帶出去交給他們。」
「對對對,我急糊塗了,關了大半年,腦袋都要生鏽。」
馮一凡略一思索,拿起筆,快速寫好了一封暗語密信,在信的末尾做了暗記,然後交給高非。
他看著高非把信折迭好裝進懷裡,說道:「高隊長,你難道不想知道夏小姐的情況嗎?」
「我不是不想知道,我是害怕聽到我不想知道的結果。」
「我那天本來打算去聯繫你,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沒想到中了丁默邨這個老狐狸的奸計!」
聽到『好消息』三個字,高非抑制不住心裡的激動:「夏菊她……還活著?」
馮一凡微笑著點點頭:「她很幸運,抱住一根漂在江里的木板,被江水順流沖刷到下游。寧波的同志找到她的時候,因為她當時昏迷不醒,而且還伴著高燒,所以他們當機立斷,連夜把她送到長興去養傷。」
「長興?新四軍的駐地?」
「對!那有野戰醫院,而且相對來說也更安全一些。」
「那後來呢?」
馮一凡:「後來……夏小姐請求我們的同志幫她聯繫浙江軍統站,她要按原計劃趕赴重慶。」
高非一捶桌子:「她真是太糊塗了!這種事怎麼能經過共黨……」
馮一凡嘆息著:「是啊。當時我們的同志見她很急迫,就替她聯繫了浙江軍統站。第二天,毛萬里派來兩個人接走了夏小姐。」
高非的心都在發冷,他知道這裡必然是出了變故,因為按照馮一凡的說法,自己早就應該得知夏菊的消息才對,浙江軍統站既然找到了人,怎麼可能不通知總部?
馮一凡繼續說著:「誰能想到,在溫塘村附近一片樹林裡,兩名特務試圖用繩子勒死夏小姐。幸虧新四軍特科的一位同志,憑著多年的工作經驗,覺察出苗頭不對,派出幾名同志暗中尾隨監視。要是我們的人晚到一分鐘,夏小姐就真的遇害了!」
高非喃喃著:「他們要殺夏菊?為什麼?」
他好像是在問馮一凡,實際上在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毛萬里給總部的電文里,早就篤定夏菊已經犧牲。現在人又忽然活生生的出現,而且和共黨扯上了千絲萬縷的關係,在無法甄別夏菊是否背叛組織的情況下,他索性也懶得去調查,直接動手除掉是最省事的辦法!而且溫塘村是新四軍軍部所在地,他們選擇在那動手殺人,事後還可以栽贓是新四軍派人幹的,這是一箭雙鵰的毒計!
沉默半晌,高非問道:「夏菊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們的同志驚走了那兩個軍統特工,這一下更加難以說清楚,以你們軍統的手段,對待叛徒是一定要斬草除根。所以為了夏小姐的安全起見,新四軍派專人把她送到了冀中邊區。」
「去了冀中?你們這是……」
「高隊長,我們這是在救她!依你之見,你覺得夏小姐還有別的出路嗎?」
高非現在陷入了極度的迷茫中,因為他的信仰,在這一刻似乎正在漸漸崩塌!熱血仍在身體裡奔流,只是那顆戰鬥的心,已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