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夫韓三
安葬了父親之後，夏菊的生活也一下子陷入了無序的混亂。👮🎈 ６➈𝐬𝓗ｕ𝐱.ⒸＯ𝐦 ♘🐟
以前看父親在家裡操持著一些瑣事，夏菊也不覺得有多難。
如今這些事統統都落到了自己身上時，她才發現，原來每天父親要做的事情，是這麼紛亂這麼麻煩。
不說別的，就只是每天的飯菜，就成了夏菊的一大難題，煤油爐子都是戰戰兢兢點了幾次才點著。
第一次做菜，夏菊不知道做什麼才好，就去菜市場也買了一尾鮮魚，按照平時父親的做法做了一碗鮮魚湯。
感覺佐料也都放齊全了，時間火候也到了，拿起湯勺試著喝了一口魚湯。
魚湯剛一入口，一股又苦又鹹的魚腥味讓夏菊立刻吐了出來，忙亂中又撞翻了魚鍋。
魚鍋咣啷啷扣在地上，做好了的魚湯也灑了一地。
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夏菊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樣更好，要不然也沒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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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說完，就又想起父親，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痛哭。
不管怎樣，生活還要繼續。
收拾好了腥氣濃郁的屋子，夏菊坐在床上，開始考慮自己以後的出路。
忽然想起了父親臨終時交待的話，告訴自己母親就在上海。
自己也似乎應該去找她，不然一個女孩子在這亂世中生活，實在是太多不便。
夏菊從來沒有想到過，母親還活在世上。
因為在記憶中，自己五六歲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等到她長大了一些，父親只說母親死了，至於為什麼死的，葬在哪裡，父親從來都是三緘其口。
「白玉蘭……霞飛路60號……」夏菊在心裡念叨著這幾個字。
霞飛路是上海著名的富人區，母親怎麼會住在那裡？
又為了什麼近在咫尺、一隔十幾年都不來看自己？
父母之間到底有什麼解不開的隔閡，這麼多年也沒有往來？
一個又一個疑團，在夏菊心裡百思不得其解。
思來想去，夏菊還是決定去見一見這個多年未曾謀面的母親，不為別的，她想解開心底的困惑。
母親——一個消失了十幾年的稱謂從模糊到清晰，也讓夏菊更加迫切的想要見到她！
第二天一早，夏菊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匆匆下樓。
在巷子口的小吃攤，要了一份潤餅蚵仔煎。
因為一天一夜沒吃飯，昨夜夏菊在睡夢中餓醒了兩次，飢腸轆轆讓悲傷都變得有氣無力。
吃飽了肚子，人也精神了許多。
街口停著幾輛人力黃包車，夏菊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坐車。
父親在世的時候提醒過她，這些黃包車車夫，幾乎百分之百都是青幫的人，如果沒什麼必要，還是儘量少去招惹他們為好。
夏菊這二十年來，基本就是家裡學校兩點一線。
所乘坐的交通工具，要麼是坐父親的腳踏車，要麼是坐電車。
天氣好的時候，乾脆就是步行，到真的是很少坐黃包車。
黃包車夫看出了夏菊的猶豫，一個操著北方口音的漢子大聲問道：「小姐，坐車嗎？坐我的車保你又快又穩，賽過洋鬼子的小轎車！」
車夫的玩笑話讓夏菊放鬆不少，況且她也確實不認識路。
霞飛路那麼大，她怎麼知道60號到底在哪。
「霞飛路60號。」夏菊說道。
「呦，那可是有錢人的住處，我一天要跑好幾趟。」車夫熱情周到的用毛巾撣著車座上的灰塵。
他的車果然是又快又穩，而且居然還能在小跑中和夏菊搭著閒話。
「小姐是家住在霞飛路吧，看您就是一臉富貴氣，可不比我們這樣的窮命，落魄的都掛了相。」
夏菊說道：「我是去找人，我哪裡住得起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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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啐了一口，立刻改口說道：「就是，那地兒哪能住啥好人，除了漢奸就是東洋鬼子西洋鬼子……您是找什麼人？」
雖然這個車夫有些話癆，但是想起父親的叮囑，夏菊還是耐心的回答著：「哦，我是去找我的……母親。」
車夫嗨了一聲說道：「瞧我這張賤嘴，繞來繞去把自己繞進去了，我不會說話，您別挑理。」
「不知者不怪，況且我都不知道……」
夏菊想說「我都不知道她是好人還是壞人」，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
自己都不確定的事，又何必在陌生人面前提起。
轉而夏菊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問道：「我聽說，黃包車都是幫會的人，是真的嗎？」
車夫嘿嘿一笑，說道：「不入幫會，在上海灘就幹不了這一行，都是沒辦法，苦哈哈一個，到哪都挨欺負。」
一路上談談說說，到也打發了時間。
車夫在一棟白色洋樓前，遠遠的停下說道：「小姐，你到地方了，前面不遠就是霞飛路60號，可是我們的車就不敢往前走了，你得自己走過去。」
夏菊奇怪的問道：「為什麼？」
車夫接過夏菊給的鈔票，在手上拍了拍，說道：「這些錢我得趕緊買米去，保不齊這會兒能買一斗米，下午就只能買半斗米……哦，你問為啥不讓進，因為前面有當兵的站崗，嚴禁外來車輛靠近。」
夏菊哦了一聲，說道：「多謝了。」
沿著平整的青石板路，夏菊邁步向白色洋樓方向走去。
這地方果然是與平民區不同，樹木花草修整的整整齊齊，每隔不遠就有樣式漂亮的路燈。
若不是親眼所見，夏菊都不敢相信，被狂轟濫炸過的上海，居然還有這麼雅致乾淨的地方。
兩個穿著軍服的士兵看著夏菊怯怯的走近，喝道：「小姑娘，別往前走了，不是這裡的住戶嚴禁入內！」
夏菊說道：「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找什麼人？」
「我……我來找白玉蘭。」
「什麼白玉蘭，紫玉蘭的，這裡連月季花都沒有，走吧走吧，找錯地方了。」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爹明明告訴我她在這裡，我爹不會騙我的。」
「你爹又是誰？當爹的都會騙人，我爹還告訴我當兵吃糧八面威風，可現在老子站在這裡給人當看門狗！」
夏菊被攆了出來，那個車夫居然還在那裡沒有走。
見夏菊垂頭喪氣的樣子，車夫拉起車跟上來，問道：「人沒找到？」
夏菊搖了搖頭。
「我一猜就是！這些有錢人翻臉就不認人，要是有窮親戚找上門來，沒準她是故意不認你！」車夫憤憤不平的說道。
夏菊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車夫一捂嘴，說道：「我呸，瞧我這缺德記性，又忘了你是找你母親來的……你是不是記錯了地址？會不會是霞飛路6號16號，再過兩條馬路還有一條霞光路……」
夏菊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自己驚慌失措，也真是不敢確定到底有沒有聽錯地址，於是說道：「好吧，那就麻煩你，帶著我在這幾個地方都問一遍吧。」
車夫喜上眉梢，利落的放下車把，說道：「我今天遇到你，算是遇到貴人了，省得到處瞎跑，也拉不到什麼活兒。」
「小姐，你是學生吧，我叫韓三，北平人。您以後用車，在街口喊一聲韓三就成，只要我在附近，包管耽誤不了你的事！」
「北平人，怎麼跑來上海了？」
「北平被日本人占了，我心想咱不能當亡國奴不是，就一路往南跑，沒想到這一路，國軍比我跑的還快，到了上海也沒消停幾天，照樣還是做了亡國奴！」
夏菊開始覺得這個韓三說話很有趣，不知不覺跟著他的話問下去，說道：「那你怎麼不繼續跑了？」
韓三憤憤的說道：「我就不信丫的小鬼子就真能把中國滅亡了！我還就不跑了，就在上海等著光復的那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