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堯笑著說道:「我哪裡管得了人家的事?」
老太太連忙催促:「行了,趕緊叫他們下樓,飯菜早就備齊了。今天可是咱們家這麼多年最熱鬧的一天,你可別端著省委書記的架子。」
黃顯堯無奈道:「你這老太太說的什麼話?在自家孩子面前,我擺什麼省委書記的架子。」
老太太話鋒一轉:「那你打算怎麼安排江南?」
黃顯堯反問:「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老太太思索片刻,緩緩開口:「我看把他當成咱們的兒子會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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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顯堯當即點頭:「好,那就聽你的。江南以後就是咱們的兒子,紅依舊還是我們的兒媳婦,這麼安排最合適。」
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心中思緒萬千,眼底卻一片平和。
片刻後,樓道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安紅一身簡約便裝,褪去了職場正裝的凌厲強勢,眉眼溫婉、身姿清麗,俏生生地走到客廳中央。
黃顯堯抬眸望去,眼底滿是長輩的慈愛溫和,笑著開口打破沉寂:「紅啊,是不是等急了?咱們這就開飯,今晚不談工作、不分尊卑,一家人好好聚聚,一定要喝兩杯,好好慶賀一番。」
安紅眉眼帶笑,語氣輕快:「理應慶賀,今晚必須陪爸媽喝個盡興。」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林江南緩步走下樓,身姿挺拔、身姿端正,面對眼前的省委一把手,依舊保持著晚輩的恭敬與幹部的得體,沉聲問好:「黃書記您好。」
老太太立刻笑著抬手擺手,語氣親昵又隨和:「江南,到家了就卸下所有拘束,這裡沒有省委書記,也沒有基層幹部,只有一家人。在外稱職務,在家就喊叔叔,不用見外。」
安紅此前早已多次和林江南溝通,示意他今晚適時改口,敲定親緣名分。
林江南心中已然有數,正準備鄭重改口。
一旁的黃顯堯卻抬手輕輕制止,神色從容穩重:「不急這一時。名分、親緣都是大事,咱們不急著倉促改口,等吃完飯,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商議,把所有關係、所有規矩徹底捋順、擺清楚。唯有根基紮實,往後一家人相處才能真正和睦融洽、親密無間。」
說話間,保姆已經將餐廳的酒菜、餐具盡數布置妥當,擺盤精緻、整潔雅致。
安紅轉身走到酒櫃旁,取出那瓶珍藏二十年的陳年茅台,瓶身醇厚、酒香內斂,盡顯誠意。
此刻的她,徹底褪去了縣委書記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職場氣場,全然是一副乖巧溫婉、靈動俏皮的自家女兒模樣。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林江南,眉眼含笑、語氣輕柔:「江南,今晚特意備了好酒犒勞你,一路辛苦、連日操勞,你可以放開喝,但不許貪杯耍酒瘋。」
林江南心底積壓著連日工作的疲憊、官場博弈的壓抑,無數委屈、壓力與無奈交織纏繞,悄然翻湧。
他心底暗自苦笑,甚至生出一絲荒唐的念頭:乾脆今夜一醉方休,徹底拋開所有瑣事、所有壓力、所有博弈,在這裡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問公務、不問前路、不問紛爭。
但念頭轉瞬即逝,他面上依舊掛著從容溫和的笑意,語氣輕鬆回應:「那可不能,我從來不耍酒瘋。你仔細想想,什麼時候見過我真的喝多失態過?」
安紅眸光靈動,笑著挑眉反問:「你就這麼篤定,從來都沒喝多過?」
一句話,瞬間勾起了林江南的回憶。
他清晰記得,曾經有一次應酬飯局,形勢所迫、身不由己,他硬生生灌下兩斤高度白酒,最後酩酊大醉、渾身無力。
那一夜,是安紅寸步不離、悉心照料、周全伺候,替他擋下所有後續麻煩,幫他安穩度過了那場兇險難堪的酒局困局。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今夜場合特殊、意義非凡。
對面坐著的是執掌一省大權的省委書記,身旁是至親般的長輩,更是決定自己前路、成全自己緣分的貴人。
他心裡無比清醒,今夜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失態、不能喝多、不能逾矩。
黃顯堯見兩人氣氛緩和,笑著起身:「你們先坐,我上樓換身家常衣服。」
待黃顯堯轉身離去,老太太立刻上前,主動拉住林江南的手掌,掌心溫和、力道親切,滿是長輩的疼惜。
她看著略顯拘謹的林江南,語氣溫柔懇切:「江南,往後再來省城、再來家裡,千萬不要這般拘束緊繃。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話說到一半,老太太忽然頓住話音,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若是自家獨子尚在人世,這般年紀,也該是這般意氣風發、沉穩幹練、朝氣蓬勃的模樣。
她這輩子,最偏愛年輕人身上那股敢闖敢拼、生龍活虎的精氣神,偏愛踏實肯干、心懷赤誠的後輩。當年她的兒子,便是這般模樣,只可惜天不假年,早早離世,留給老兩口無盡的遺憾與孤寂。
林江南心思通透、察言觀色,瞬間讀懂了老太太眼底的悵然與心底的期許。
他收斂拘謹,眉眼溫潤,誠懇笑著回應:「嬸,我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您不用一直惦記、不用為我費心。」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進餐廳,目光掃過滿桌菜餚。
桌上簡簡單單四菜一湯,菜品數量不多,沒有山珍海味的堆砌奢華,卻處處透著精緻用心、低調貴重。
每一道菜都選用頂級食材,經過精細烹製、用心把控火候:鮮活飽滿的澳洲龍蝦、肉質緊實的大連野生海參、無農藥殘留的無公害時令青菜,還有一盤刀工細膩、鹵香醇厚的精品醬牛肉,葷素搭配、葷素相宜,雅致得體、誠意十足。
安紅緩步走進餐廳,抬手啟開陳年茅台的瓶塞,醇厚綿長的酒香瞬間在餐廳瀰漫開來。
她拿起潔白通透的高腳酒杯,率先斟滿一杯澄澈的酒液,小心翼翼擺放在餐桌主位。
這個位置,是專屬於黃顯堯的席位,是這個家、這頓飯的核心尊位。
待他穩穩落座主位,安紅與林江南、老太太才依次緩緩落座,席間氛圍莊重又溫馨。
黃顯堯目光溫和地落在林江南身上,開啟家常閒談:「江南,你的父母身體都還硬朗吧?老家具體是綏江哪個鄉鎮的?」
林江南坐姿端正、態度恭敬,如實作答:「報告黃書記,我的父母都是樸實本分的農民,一輩子紮根鄉土、勤懇勞作,老家就在綏江縣城郊的鄉下。」
黃顯堯微微頷首,順著話頭追問:「這麼說來,你是在縣城讀的高中,之後考去省城讀的大學?一路從鄉村考學突圍,走到今天,實屬不易。」
林江南輕輕點頭:「是的,一路都是這麼過來的。」
黃顯堯眼底滿是感慨,語氣真摯動容:「農村普通家庭,供養出一個大學生太難了,傾盡全家之力、耗盡半生積蓄,還要孩子足夠刻苦、足夠爭氣,才能走出大山、跳出農門。」
「而且我發現,絕大多數從農村底層走出來的幹部,吃過苦、懂民生、知冷暖、有韌勁,步入職場後大多踏實肯干、初心不改,最後都成長為各行各業的骨幹力量、中堅精英。」
黃顯堯說到這裡,目光沉沉落在林江南身上,這番話分明是特意講給林江南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