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心事(上)

  走在長長的庫拉斯特堤道上,我感覺疲累欲死,已經收集滿人類怨魂的花籃無比沉重,而安婭和迪卡凱恩幫不上我的忙,該死的土石魔就像一個花花公子,只顧著和安婭玩耍,對於我的指令一直置之不理,要是我還做得到,我真想立即驅散這個可惡的傢伙。😡💚 ➅➈𝕤𝕙ᵘⓍ.ℂσⓜ 🐊☜

  安婭似乎很喜歡這個醜陋的東西,一路跟他嬉笑打鬧,對於艾克多他們的死活似乎並不放在心上。我想從前的娜塔莉婭已經夠沒心沒肺的了,這個安婭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管娜塔莉婭做過什麼,在最後的時刻,她能夠拼死攻擊魔王,我的心裡早已原諒了她。我寧願相信她的所作所為只是一種惡魔契約的暗示,而不是她的本意。我不想輕易否定一個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正如我不會輕易否定塔麗莎一樣。

  「張龍,你的身體似乎真的有毛病,怎麼這麼虛弱?」迪卡凱恩皺眉道。

  我已經是在拖著花籃在行走,如果不是時間緊急,我真想在床上好好躺幾天。我身體的糟糕狀況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嚴重,時常有想劇烈嘔吐的衝動。但是安婭卻一直很肯定我的身體沒有問題,脈搏健康而有力。大藥師也許也會有誤診的時候吧。這數百年來,我很少生病,就算是偶爾有一點病痛,也會很快痊癒,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被攻擊以後,傷口依然會快速復原,但是這場病卻像再也好轉不過來了一般,我的一切武力似乎也隨著這場病徹底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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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婭,你真的斷定他的身體沒事嗎?」迪卡凱恩也開始質疑安婭的診斷。

  安婭道:「我只是個藥師,不是神。如果他還是人類的話,我的診斷就沒有錯。不過,如果醜八怪成神了的話,那就不好說了。」

  此時已近中秋,早晨的氣溫已經比較低了,但是我仍然渾身是汗。我感覺每一滴汗珠滲出,自己的體力就會下降一分。這樣走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夠去到黑暗之塔?我忍不住再次展開花籃去查看夥伴們的狀況。

  安婭嘆道:「不要再折騰了,再折騰幾次他們的身體就要碎了。如果他們是人類的話。」

  我瞪了安婭一眼,「你怎麼就這麼麻木不仁?」

  安婭毫不示弱,惡狠狠地瞪著我,「我是族長,你可以這麼無禮嗎?我的意思是說,他們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滿意了吧?」

  我低下頭,不再理睬安婭。我明白一個道理,永遠也不要試圖和刁蠻的女人爭執。

  「小精怪,你再變一次張龍給我看看,真正的張龍一定不會像這個醜八怪那樣討厭,明明心裡想著自己的大美人,卻裝著心疼這兩個小男孩,呸呸呸。」安婭又開始和土石魔嬉戲起來。

  迪卡凱恩嘆道:「可惜痛苦女士給我留下的傳送捲軸,我用掉了,不然倒是不需要這樣辛苦。」

  「大師,你那本破醫書里難道記載的都是魔法?」我想起迪卡凱恩對他的那本破書無比珍視。

  迪卡凱恩點頭道:「都是魔法。但是我不是魔法師,所以用過一次,就會少一張紙,而且我無法調動攻擊性魔法,只能使用醫治性法術和工具類的法術。」

  「那本書是安莉給你的嗎?」我瞪著迪卡凱恩。

  「不是,是修女院的創始人留下的,誰能夠運用其中的魔法,誰就是被選定的傳承者,所以你看,我是修女院唯一的男士。」迪卡凱恩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安莉為什麼要給你那本技能之書?」我繼續追問。

  迪卡凱恩眨眨眼,「痛苦女士說那本書可以幫助你們,我也順便為修女院積點功德。」

  我苦笑了一下,「是安莉教你敲我竹槓的?」

  迪卡凱恩笑道:「那樣的東西自然不能白給,不然就太掉它的價了。」

  「那安莉為什麼送你傳送捲軸?」我瞪了迪卡凱恩一眼。

  「咳咳,這個……咳咳……」迪卡凱恩開始裝糊塗。

  我不再追問。我知道迪卡凱恩一路追隨也是安莉的安排。

  我輕輕在額頭上打了個爆栗,「傳送……」。我似乎想到了什麼,攤開瑪維娜給我帶回來的羊皮紙,拈起奧馬斯留下的憎恨之鑰。奧馬斯擁有這樣的鑰匙,原來是因為他被安排作為憎恨之王在人界的肉身。是不是每個被選定的人都擁有這樣的鑰匙?那也是契約的一部分嗎?

  憎恨之鑰微微發熱,我的心一動,莫非通過結界,我就可以去到相應的地點?

  我閉目冥思,胸前的三顆頭骨和我右手食指上的巫妖王指環有了微妙的反應,一道結界之門在我面前開啟了。

  迪卡凱恩驚呼道:「你打開了結界之門?」

  我點點頭,惡作劇地說道:「我們回羅格去見安莉吧。」

  迪卡凱恩大為驚恐,「你……你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給我!還有你,安婭!」

  →

  「你又要施展妖法了?」安婭想起我曾經帶她土遁。

  我一言不發,拉起安婭和迪卡凱恩的手,就往那結界之門走去。土石魔這回積極了,提起安莉的花籃,拽住安婭的手跟了上來。

  穿越結界之門時,我又有了短暫的意識空白,和在黑暗之塔時的感覺並無二致。當那白茫茫一片的空間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的心裡一陣難過,奧馬斯的遺體已經不知去向,憎恨之王爆開他的身體看來並非幻像。

  「我們都在這裡,恩雅,你在哪?」這是我和恩雅第一次親密接觸的地方,如今我們羅格的六個夥伴有五個在這裡,偏偏恩雅不在。

  「這是什麼地方?」安婭無比驚奇地看著這白茫茫一片的空間。

  「這是憎恨之王的結界!」迪卡凱恩冷冷道。

  「那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安婭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

  我和迪卡凱恩都不說話。我在尋找另一個出口,但是白茫茫的空間一望無際。

  「我有點冷。」安婭忽然低聲說道,聲音有些異樣。

  「你不是有一吃就能驅寒的藥嗎?」我沒有理睬她,繼續尋找出路。

  「哎呀,我說我有點冷,你這個人……」安婭的語調就像在撒嬌。

  我斜了她一眼,繼續辨別方向。

  安婭慢慢靠近我身邊,從背後抱著我的腰,「爹,你不要走……」

  我驚得一顫,轉過身來,安婭在我的面前低聲抽泣起來。

  「爹,女兒終於找到治癒你的傷口的藥引了,你等等……」安婭囈語著,在自己的懷裡摸索著什麼東西。

  「啊……不見了……我明明……怎麼會不見了呢?我放在瓷瓶里了的……在哪……在哪……」安婭開始驚恐萬狀。

  蠱惑?我悚然一驚,用力晃了晃腦袋,還好我很清醒。

  安婭摟住我的脖子,「爹,你別著急,我再找找……」說罷又在自己懷中胡亂摸索。

  「安婭,龍血已經用完了,你都用來醫治艾克多了。」我不忍安婭再繼續下去。

  安婭的身體忽然一僵,「對不起,爹,女兒把藥引都用完了……怎麼辦,怎麼辦……」

  「安婭,醒醒!」我用力搖晃安婭的身體。

  安婭臉頰沾滿淚水,「爹,你不要走,不要走……」

  安婭的身體劇烈顫動我用力推開安婭,低聲喝道:「醒過來,你被蠱惑了!」

  安婭迷迷糊糊地說道:「啊?爹……你說什麼?。

  我正想再次搖晃安婭的身體,卻忽然聽到艾克多的聲音,「娜塔莉婭,你……」

  一瞬間我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艾克多果然還活著。

  「艾克多,我死了嗎?好冷。」娜塔莉婭的聲音……

  「娜塔莉婭,我不知道……也許我們都死了。」艾克多的聲音像囈語。

  「死了……那你還恨我嗎?」娜塔莉婭的聲音微微發顫。

  短暫的沉默後,艾克多說道:「你已經用生命洗刷了罪孽,我不恨你了。」

  娜塔莉婭的呼吸急促起來,「我冷,你能抱抱我嗎?」

  安婭摟著我的脖子,而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艾克多和娜塔莉婭的對話上,生怕發出一絲響動,他們就會再次陷入死神的魔掌。

  「艾克多,為什麼你的懷抱一點也不溫暖?你心裡還是不能原諒我嗎?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願意相信我嗎?」娜塔莉婭低聲哭泣起來。

  「我……生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艾克多仍然有些勉強。我不是很明白,在清醒狀態下的艾克多似乎對什麼都不在乎,對什麼都可以付諸一笑,為什麼在受到蠱惑後,卻反而這般放不下。也許看起來越是堅強的人其實內心越是脆弱。

  「你還是不相信我。那你走吧。我們註定不能在一起了……」娜塔莉婭的聲調已寒。

  「娜塔莉婭……」艾克多低低叫喚一聲,「不要走……」

  娜塔莉婭再也沒有回應。

  「娜塔莉婭……」艾克多又低低叫喚一聲,語氣中帶著無盡的傷痛,隨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的心一酸,哪怕是在奧馬斯的避難所,他們的夢境都算不上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