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冷眼旁觀(上)

  對於安莉的鍛造,我再次驚訝得不能言語。→作為大陸鍛造之神格里斯華爾德的傳人,我也只是能夠將鍛造材料本身的屬性儘量挖掘出來,而安莉卻可以創造出無數的開放性屬性,甚至能夠在裝備中隱藏神秘的能量,讓武士也能夠使用特定的魔法技能而不需要去修煉精神力。更令人驚嘆的是,她還可以把遊戲的心態帶入她的作品中,讓裝備的擁有者隨時都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恍惚間,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不是張龍而只是一個鍛造師,安莉也不是一個被流放的神,與她終日研究鍛造的技巧,那是多麼快樂的事情……

  可是一個人只有一顆心,我的心交給了塔麗莎,無論是讓我如沐春風的瑪維娜,還是有著共同愛好的安莉,我也只能停留在發乎於情止乎於禮的境地。

  格瑞斯一舉手,道:「你們看……」

  浩瀚的大澤中濃煙滾滾,大戰正如火如荼。艾克多道:「看來庫拉斯特早已做好了準備,要用水軍打開南部濕地的門戶,這樣一來,這裡就成了主戰場了,如果海德博格的主力軍在水中的話,這場仗會很難打,我們要抓緊時間清除路障,以使陸軍主力能夠迅速深入。」

  艾克多不停地召喚「猛毒花藤」,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漸漸地,我們已經能夠看到大澤里正熊熊燃燒的戰艦,而與庫拉斯特士兵作戰的居然是各種各樣的怪物……

  這樣的場面,我似乎在盲眼先知的壁畫中看到過……這難道也是所謂的大命運的一部分?壁畫上所展示的神秘暗示都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態勢在發展著……巫妖王與戰天使的死斗,天神和惡魔們的密謀,痛苦木盒的出現,督瑞爾的出現,入魔的娜塔莉婭,遭逢厄運的瑪維娜,不朽之王的出現,世界之石的裂痕,人妖混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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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一切都是天數,我們努力抗爭會有結果嗎?不知怎麼,我忽然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來了,這也許是創世神的一場遊戲,置身其中的我們卻這般大悲大喜,不是太可笑了嗎?我的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與我有關的暗示,落英繽紛之中,我的背後有一個淡淡的人影……那個人影暗示著什麼?我又想起了土石魔複製出來的巔峰武者……從前的我仍如影隨形嗎?面對大命運的到底是我的哪一個身份?我最終的使命就是拉著不朽之王的手一同在世界之石面前獻祭嗎?

  我舉頭望了望西北邊的山丘,山丘上有一個淡紫色的人影,那是忽然漠然的蘇塔。他此時也在漠然看著這場大戰。他的心態和我是不是已沒有了區別?

  艾克多的「猛毒花藤」在岸邊急速爬行,被觸動的陷阱不停爆炸……艾克多的這個技能在排除路障方面,似乎比我的石魔要強很多,對於惡魔獵人的陷阱,石魔只能一個個去觸碰,而這些交錯糾結成網的藤蔓卻可以成片成片地引爆路障。

  離戰場越來越近,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大戰的全貌。在大澤中,庫拉斯特出動了數以千計的戰艦,那個架勢已遠非魯高因的艦隊可比。大陸上最強大的帝國果然並非浪得虛名。海德博格選擇最後發動庫拉斯特的戰爭顯然預謀已久,這才是最後的決戰。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了人類的自相殘殺,我不知道,這是否意味著數百年一個輪迴的人魔戰爭就此拉開了新的序幕……

  「那樣的戰爭是沒有盡頭的,這是一個真正的黑暗時代,洞悉其中奧秘之後,我對這樣的戰爭沒有了興趣……」不朽之王的聲音再次迴響。

  看著大澤中不斷冒出的怪物,我似乎明白了,海德博格並非稱霸大陸的陰謀者,他也許只是魔界的前鋒,在已經復甦的德埃博羅的授意下,人界的黑暗再次如期降臨。

  崔凡克與光明之城聯手鎮壓了憎恨之王,塔麗莎埋葬了毀滅之王,如今恐怖之王粉墨登場了,天界的天使已經出現,無聊的神魔之戰再次荼毒人界。如果世界之石繼續存在,是否意味著這場浩劫過後,數百年的時間又有一個魔王逃脫封印,血雨腥風再次降臨?

  我的身體又開始發熱,虛弱的肢體加上倦怠的情緒,使我更加漠然。今天就讓我徹底做一次旁觀者吧,無論怎樣努力,創世神定下的規律也無從改變,塵起塵落,一切順其自然……

  庫拉斯特的戰艦艱難地推進著,偌大水域已經被鮮血染紅,士兵和怪物的屍體布滿水面。

  格瑞斯和艾克多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戰,「果然是妖孽……」

  我漠然環視四周,沒有看到海德博格的身影,不知道這個惡魔在暗地裡籌備著什麼。水澤的北岸上是黑壓壓的庫拉斯特陸軍,更慘烈的戰鬥也許在艾克多清理完路障後就會開始,數十萬的冤魂將布滿這濕地的天空。

  →

  天上依然飄著雨,這場雨似乎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天也在為這場浩劫而感傷落淚嗎?

  庫拉斯特的戰艦漸漸突出重圍,而艾克多的清理工作也將要結束。就目前的戰況來看,雙方似乎勢均力敵,在前部水域的怪物似乎也沒有太過驚人的戰鬥力,和我們遭遇的那群泥沼水鬼的能力相當。我又想起了遙遙數百年前,那些沉淪魔、利刃魔、腐屍、小魔精、骷髏……他們也都沒有劈天裂地的能力,但是卻是戰爭中的基礎力量。一場浩大的戰爭並不是少數至強者表演的舞台,正是這些相對弱小但數量極大的小人物在書寫著血與火的歷史。

  艾克多已經清理完了水澤西岸的一切障礙,振臂一呼,「德魯伊戰士們,路障已除,你們可以前進了!」

  艾克多的聲音壓過了漫天的廝殺聲,在水澤中遠遠傳播,北岸上的陸軍山呼海嘯一般回應著,開始有條不紊地前進。

  格瑞斯和艾克多的身體不停顫抖。我知道,熱血已經在這兩個年輕人胸中翻滾,就像數百年前的我。浩大的戰場已經使他們逐漸陷入狂熱。而我卻已經沒有辦法激動起來,揚刀立馬,斬殺百萬頭顱的那種激情此刻就像一道青煙,在我胸中慢慢消散。

  「轟隆……」浩大的水澤激起了百尺巨浪,一條龐大的妖物浮出了水面,粗長的身軀不亞於妖龍,九隻猙獰的頭顱吐出丈許長的紅信。

  強者出場了嗎?我漠然地看著這猙獰的妖獸。

  「九頭蛇皇!」艾克多驚叫一聲,「傳說是真的!」

  「怎麼會有這樣猙獰的怪物存在?」格瑞斯望著那恐怖的妖物,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已發白。

  九頭蛇皇右邊的四顆蛇頭張開大嘴,噴出黑沉沉的毒霧……正中的一顆碩大無朋的腦袋高高揚起,猩紅的蛇眼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轟……」猙獰的九頭蛇皇左邊四顆蛇頭噴出了烈火,鄰近的戰艦立即被大火覆蓋,慘叫聲令人齒冷。

  在九頭蛇皇的*威之下,無數怪物冒出了水面,庫拉斯特的戰艦一艘艘沉沒……

  庫拉斯特的步兵已經在西岸推進,九頭蛇皇的毒霧至水澤之中擴散過來,聞者即倒。

  轟……庫拉斯特的戰艦放棄了弓箭,開始以炮彈攻擊那猙獰的妖物。九頭蛇皇渾然不懼,依然猛烈地噴吐烈焰和毒霧。如雨的炮彈擊打著九頭蛇皇的軀幹,迸出無數耀眼的火星,但是那妖物的身軀卻毫無損傷。

  一顆帶著熊熊烈焰的炮彈朝它正中的蛇頭飛去,只見那妖物張開大嘴,竟將鐵質的炮彈硬生生咬住,*的蛇身居然沒有一絲晃動。

  咻!炮彈至九頭蛇皇口中激射回去,一艘戰艦轟然解體……

  「好囂張!」艾克多恨恨道,「妖龍,今天讓我來續寫你的傳奇吧!」說罷蹲下身來,將我放在地上。

  我一言不發,對於艾克多的豪情,我沒有一絲要阻止的意思。這是他們的人生,他們需要勝利,需要榮耀,需要在九死一生的戰場上證明自己。

  「艾克多,那妖怪在水中,你打算怎麼打擊它?」格瑞斯伸手扶住我虛弱的身體。

  艾克多咬牙道:「全憑安莉的饋贈!」說罷張開雙臂,如大鳥一般起飛。

  「艾克多小心……」格瑞斯扶著我肩膀的手緊了緊,「要是艾克多有一件護甲就好了,這樣無異於裸身作戰。」

  嗯?護甲,艾克多是應該有一件適合他的戰甲了,作為肉搏職業,護甲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我們在庫拉斯特海灣確實賭贏了一塊極品的材料,但是那塊材料在安莉的花籃里。取回安莉的花籃後,我該如何為他打造護甲呢?安莉的神技令我自慚形穢,提起鍛造,我再也沒有了捨我其誰的霸氣。

  這個念頭一閃,我立即感覺自己很奇怪,艾克多馬上就要挑戰那極強的妖物了,我居然一點也不擔心他會有危險,反而滿腦子都是那塊極品材料,莫非我真的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