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惡魔的面紗(下)

  「我的孩子,父王以為你會一直逃避你的命運。→今天你終於能夠坦然面對了。」德魯伊王安德森走下了高台,來到艾克多身邊。

  艾克多雙唇緊閉,似乎決定不再與自己的父親說一句話。

  「孩子……」安德森伸手去拉艾克多的手。

  艾克多不輕不重地將手抽離安德森的掌握,「偉大的德魯伊王,你認錯人了,你的兒子艾克多早已死了。」

  鬚髮俱白的安德森一呆,「孩子,這是德魯伊人的命運,你是因此而恨你的父親還是惱父王當年將你驅逐到羅格?」

  艾克多搖頭道:「我將來要生一群孩子,我會讓他們快樂地終老,我的孩子絕不會手足相殘。」

  望著雙眼已經渾濁的德魯伊王,我感覺艾克多有些過分了。與不朽之王一戰後,我似乎懂得了世間有些事是不能夠一味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判斷的。不朽之王阻止部族向外擴張,選擇相對封閉的政策,以使自己的國家機器能夠正常運轉,相反蘇克推動了亞瑞特的文明進程後,長老會最終走向了覆滅,族長需要把自己關在鐵籠子裡以防篡權暗殺。權力這種東西本身就說不清道不明,亞瑞特人有亞瑞特人的劣根,德魯伊呢?民族不同,民族的根性不同,絕不能夠只用一隻眼睛去看待。

  「父王我已經老了,老得連出征南部濕地的力氣都沒有了。而我等這天已經等了二十年,你打算讓我將衣缽交付給誰?」安德森凝視著艾克多。

  「塔利德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嗎?為什麼你連去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沒有?」艾克多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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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森嘆息一聲,「這就是你眼裡的父王嗎?我老了,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你可以選擇你的路,但我相信你很快就會明白的。現在,帶領你的戰士去斬掉庫拉斯特的毒瘤吧。」

  卡薩德林站在艾克多面前,「我和你的父王隱忍了二十年,決戰的時刻終於來了。這個海德博格是在庫拉斯特播種仇恨種子的惡魔。二十多年前,他以一人之力征服了南部濕地,自封為南部領主,南部濕地雖然人煙稀少,但是占據了三分之一的庫拉斯特版圖,作為這樣一個區域的領主,自然不能夠不在評議會給他增加一個席位。他的力量超出了我們的想像,短短的時間他就不知從哪裡培養出一支恐怖的隊伍,並且迅速滲透到各個公國。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做一些神秘的惡行,我和你的父王一致認為,他與魔界可能有莫大的關聯。自從他忽然出現,被封印在石像里的惡魔僕從開始復甦,庫拉斯特從此被黑暗的憎恨情緒籠罩,多年以來,不可理解的紛爭不斷出現。我們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的舉動,但是我們的偵騎只要一接近他的領域就都有去無回。我們在多年前也曾試圖瓦解他的力量,但是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手段,評議會半數以上的成員都站在他那一邊,要對他發起戰爭無法獲得支持。他威脅我們,再對南部濕地進行偵查,他就會讓整個庫拉斯特四分五裂永無寧日,並且在我們面前展示了他的力量,我們知道這個魔鬼有這個能力,所以這二十多年來,我們一直在忍。封印惡魔僕從的寺院在他的授意下,不再允許有人進入,關於南部濕地,我們更不得不將它描述為水鬼和樹妖出沒之地,嚴禁各公國的人民接近。寺院裡的石像越來越少,我們知道,那是逃逸出去的惡魔僕從,他們也許正躲在庫拉斯特最神秘的地帶伺機而動。」

  艾克多望著卡薩德林,「你們是庫拉斯特的兩個最有權力的人,難道這二十年,你們就沒有做過任何努力,而只是一味忍讓嗎?你們看看你們一味忍讓的結果吧……所以說我對王者之事絲毫沒有興趣,想做的又不敢做,有什麼意思?」

  安德森嘆息道:「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怯懦,德魯伊王室代代香火旺盛,為什麼我安德森這麼大年紀後才有了你們兩個兒子?我的第一次努力,導致三萬精銳全部消失在南部濕地,所有的兒子都神秘死亡。南部濕地有大澤阻隔,易守難攻,我們也嘗試過暗中挑撥鄰近公國與濕地的關係,進行過幾次小規模的戰爭,但是那巨大的水澤卻成了進攻者的葬身之地。」

  艾克多一呆。

  「我們的第二次努力是暗中資助黑暗之塔的法師,試圖藉助他們的力量。可是當我們的這支力量漸漸強盛起來,我們認為大概有能力和他決戰的時候,光明之城的法師協會和聖戰士教廷卻忽然發難,將黑暗之塔的法師全部誅殺,擊碎了我們的苦心經營。」卡薩德林說道。

  我心裡一顫,那些死於非命的叛逆法師難道也和海德博格有關嗎?奧馬斯難道就是將靈魂出賣給了這個男人?

  

  「我們的第三次努力就是暗中幫助各公國強大起來,允許他們收留其他國度被驅逐的強者,甚至允許死靈法師地位合法化。為了不表現得過於明顯,我和你的父親故意扮成了政敵,在我薩卡蘭姆的領域對異國強者敞開大門,而德魯伊王國則不收留任何異族人。在政見上,也只有安德森王會時常反對海德博格,而我則扮演隱忍者的角色。」卡薩德林繼續說道。

  「你的哥哥,早已是海德博格的人,他負責監視我的舉動。所以在四年前,海德博格提出要將自己的養女嫁給塔利德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你的危險,所以父王借你和蜘蛛國王子鬥毆的事由,將你驅逐出境,並給各國發了文碟,不得收留你。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前往痛苦女士的領地,只有在那裡,你才是安全的。」安德森說道。

  艾克多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你是為了讓我得到安莉的庇護才這麼做的?」

  安德森並不知道安莉是何方神聖,「只有在羅格,才沒有人敢懷著暗殺的動機接近你。」

  艾克多的表情變得很奇怪。我大概知道他此時心中所想,如果娜塔莉婭去到羅格是心懷不良動機,安莉怎麼會允許她和我們在一起?難道娜塔莉婭對海德博格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這個我是願意相信的,僅憑娜塔莉婭在光明之城建立的功勳,我就相信她絕不是海德博格的同謀。

  「這次的亞瑞特遠征,我順水推舟,將塔利德暗中培養的勢力派上了戰場,而卡薩德林王派出的部隊也絕非精銳,混雜了許多死囚,所以德魯伊派出了六萬人,薩卡蘭姆僅僅派出了兩萬人,其他的公國則沒有派出一兵一卒。我們要保存實力,等待決戰之日。」安德森說道。

  艾克多看著自己的父親,不寒而慄。

  安德森嘆息道:「王者霸業就是這般,為了最大的利益,那點犧牲是必須付出的。你以後會慢慢明白。」

  我忽然感覺面前的兩個王者和不朽之王很像,不同的是不朽之王是高調地強制別人服從他的意志,而兩個庫拉斯特的寡頭卻是在隱忍中做了同樣的事情。為了最大的利益,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在王者的眼裡,人的生命也是這般。

  「沒有想到海德博格會這樣爽快地承認自己的罪行,我們終於師出有名了,他在評議會的勢力就算再膽大妄為也不敢公然出面阻撓了。所有的公國都會不遺餘力投入討伐之戰,這將是庫拉斯特全面的戰爭。我們在一百多年前聯合起來粉碎了西希之王的野心,這一次我們也能夠做到!」卡薩德林的臉已經因興奮而潮紅。

  艾克多忽然轉身,「妖龍,我們走吧!」

  安德森愕然道:「艾克多,你還不明白嗎?你要和德魯伊的軍隊在一起,經過磨練你才有資格成為當之無愧的王!你要到哪裡去?」

  艾克多淡淡一笑,「我全明白了,但是我自己去,和我的朋友在一起,這就是我的選擇。」說罷拉起格瑞斯的手,徑直離去。

  我們三人轉身向南,廣場中的庫拉斯特人看到艾克多走來,都自覺地讓出了一條路。

  「艾克多,你雖然是個混蛋,但是今天幹得不壞!」一個華服青年站在一隻巨大的黑蜘蛛背上朝艾克多大聲吼道。那隻黑蜘蛛體型並不輸於督瑞爾,更令人恐怖的是它的額頭上赫然有一個類似人臉的圖騰。

  艾克多瞪了他一眼,「德克斯塔,回頭我還要打斷你的鼻樑!砸爛你的九品魔蛛!」

  「好啊,好啊,我的那一戰還沒有結果呢,不如我們比比誰能夠先取下海德博格的人頭吧!」那青年德克斯塔大笑道。

  艾克多微微一笑,對這個蜘蛛國王子的芥蒂已經煙消雲散。

  艾克多低聲道:「妖龍,再等我一會。」說罷轉身往塔利德墜落的方向走去。

  塔利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的人群早已像躲避瘟疫一般,遠遠躲開。對於失敗者,對於陰謀者的同黨,沒有人會施以同情。

  艾克多半跪在地上,凝視著曾一心想致自己於死地的哥哥,「塔利德……」

  塔利德從昏迷中醒來,緩緩張開眼睛,有不甘,有怨毒,「看不出來,你這麼有心計。就算你勝了我,德魯伊人民也不會承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