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莉忽然說了句很奇怪的話:「沒有什麼東西是絕對無敵的,總有東西可以克制它,也許克制它的東西就在眼前。」
我很奇怪地看著安莉,這小姑娘怎麼說出那麼深奧的話來?
安莉說道:「天晚了,我要回去了,這個木頭我看適合做大錘的手柄,就送給你吧。」
我連忙擺手道:「安莉,這可是無價之寶,我怎麼能接受?」
安莉笑道:「艾克多不是說我已經是富婆了嗎?我不需要它了,我也不希望它落在別人手上。」
艾克多大喜道:「安莉,你太慷慨了!我一定幫你找個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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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莉狠狠地瞪了艾克多一眼,轉身離開了。
艾克多大叫道:「安莉,對不起,開玩笑的,改天我請你喝酒!」
安莉低頭趕路,再不回頭。
我回味著安莉的話,百思不得其解。痛苦之木,就像我的痛苦一樣,真的有東西可以克制嗎?而且這東西可能就在眼前?
艾克多拍拍我的肩膀,說道:「我要回馬戲團報到了,改天再來看你。你好好研究一下,不要太焦慮。」
我呆呆看著這神奇的痛苦之木,就像我那無法驅散的孤寂一般,讓人束手無策。
羅格的第四場雪飄飄搖搖地下起來了,我的屋檐已掛起尺許長的冰棱。天寒地凍,進出羅格城的人非常的少,我在城外的鐵鋪又開始沒有人光顧了。安莉和艾克多又好幾日沒有再來過。
我試過了許多方法,那塊痛苦之木依然堅不可摧。
「張龍,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把我從苦思中喚醒。是解謎者,那個曾經使我的希望死灰復燃的死靈法師。這也算他鄉遇故知了吧,我感到一陣欣喜。
解謎者抖落身上的雪,打量了一下我的鐵匠鋪,問道:「是你的?」
我點點頭。
解謎者有點疑惑,「好好的,你怎麼會想到躲在羅格做起鐵匠來了?」
我輕嘆一聲,說道:「說來話長,來,喝點酒暖暖身體吧。」酒在我這裡是常備之物。我和解謎者坐在火爐旁,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四年前的魯高因,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還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
解謎者看到那痛苦之木的樹根,眼睛一亮,說道:「這樹根正是死靈法師鍛造法器的極好材料,憑藉法器,你的能力可以得到很大的提高。你的運氣不錯嘛,竟是痛苦之根!可遇而不可求啊!」
我苦笑一下,黯然道:「那對我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我現在只想安心做一個鐵匠,武道、魔法再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張龍,你為什麼不再繼續修行?難道你已經放棄了你的目標?」解謎者放下酒杯,終於還是忍不住詢問我來到羅格的原因。
我搖搖頭說道:「不是我想放棄,而是不得不放棄。」
「此話怎講?」解謎者皺著眉。
為什麼非要提起那個讓我痛不欲生的時刻呢?我沉吟了半餉,把黑暗之塔一戰和在異度空間遇到天使哈德爾的事簡略地和解謎者說了一遍,只是把哈德爾的考驗以及所謂我是神選定的人這些話省略掉了。
「你竟遇到了天使?」解謎者十分的吃驚。
「那些復活的法師,只有肉體而沒有靈魂,為什麼會這樣?」我想到那些沒有生機的眼睛,不由得不寒而慄。
「那只是低等級法術造成的結果,沒有90級以上的實力,根本不可能使人完全復活,低等級的復活只能製造為你而戰的傀儡,和石魔沒有太大的區別,唯一的區別是復活者還具有生前的能力。」解謎者說道。
「那些死靈法師好像是一個組織,策劃了一系列的陰謀,你知道他們的背景嗎?」我繼續為解謎者斟酒。
解謎者接過酒,一口喝了下去,道:「我不清楚,我本就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我也不喜歡和那些傢伙混在一起。但是如果說他們會互相勾結圖謀天下的話,我不得不想起百年之前西希的遠征,也許背後有術士峽谷的存在也說不定。」
「對於術士峽谷,你還是沒有線索嗎?」提到那個神秘而邪惡的地方,我還是忍不住關心。
解謎者神情一黯,說道:「我現在的修行進步很難,96級和95級之間好像有太大的鴻溝,這幾年,我一直沒有辦法再突破。你所提到的異次元空間,以我現在的能力,還沒有辦法窺探其中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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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絕不會放棄!」解謎者喝下一口酒,神情堅定。
「我很羨慕你,至少你還有希望!」我的心一陣疼痛,「沒有想過藍依森的辦法嗎?」
解謎者看著我笑了,「你會使用那樣骯髒的手段嗎?」
我搖搖頭,「你沒有使用那樣的方法,是怎麼練到今日的成就的?」對於解謎者的高等級,我始終有一點疑惑。
「我只是碰巧踏准了修煉的節奏,每每以死亡的壓力迫使自己提升,我也算運氣好,那麼多的生死關頭我都挺過去了。」解謎者低聲說道。
我把自己修煉的過程和解謎者敘述了一遍,提到五行的理論讓解謎者吃驚不已,「我修煉一世,竟始終沒有找到黑暗魔法的最終真相,張龍,你真是個神人!你的理法說不定就能夠使我最終得償所願!你有這麼好的領悟能力,為什麼要放棄呢?」
我黯然無語。
「我不知道那個天使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一切事在人為,你不是最討厭成規陋俗的嗎?難道神定下的規定你就沒有膽量挑戰了嗎?要是我,我哪裡會管那麼多?最多和魔王再生死相搏一次,魔王是不死之軀,你也是,誰怕了誰?黑暗魔法修煉到巔峰會有什麼樣的效果,以我的資質也許很難最終領略,但是你不同,百級成神後,誰知道你有沒有能力打破大天使的魔咒呢?」解謎者好像是在勸說我繼續那未知的探索。
我沉默著,天使哈德爾在他的考驗中借塔麗莎的口說出了人不能第二次轉世的規則,塔麗莎和魔王是一體的,復活塔麗莎就等於復活魔王,我還有把握戰勝魔王嗎?就算戰勝了魔王,塔麗莎一樣神魂俱滅,那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
我們沉默了一陣,解謎者道:「我了解你的痛苦,我這一生如果沒有最後如願,我死後,一切也可以解脫。但是你好像不能夠。」
解謎者的話使我對生更為恐懼,死神是不接納我的,我的痛苦根本和那塊痛苦之木一樣是沒有瓦解之日的。
「塔麗莎是人,你也是人,她既然可以給你不死的能力,你難道自己就不可以破解嗎?百級成神後,誰說你就沒有這樣的能力呢?」解謎者悠悠說道。
是嗎?我的心頭一顫,黑暗魔法和光明系魔法到了極致根本就沒有高低之分,難道我就不能破解封印嗎?如果能夠和塔麗莎埋葬在一起,我也算最終獲得圓滿了吧!
解謎者是在點撥我求死?要是換了別人一定會破口大罵吧,但是我卻無比的感激,那是我唯一的自我救贖之道。既然生無希望,死的吸引對我來說是那樣的不可抗拒。也許死後,我真的可以回到那個極樂淨土,和父母、朋友相伴,說不定在死的世界裡最終還可以找到塔麗莎。
「謝謝!」我感覺解謎者真是一個智者,四年前給了我一個生的希望,讓我忘卻痛苦,重新活得有滋有味,這個時候又及時給予我自我圓滿的建議,讓我找到了解脫的唯一正途。
「謝謝?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解謎者話未說完,忽然臉色一變,我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恐懼。
我從未看到解謎者恐懼的表情,哪怕是四年前我的手指刺穿了他的護甲,生死一刻,他都沒有表現出恐懼。發生了什麼事?
「張龍,我看我不得不離開了,後會有期!」解謎者說罷,起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中。
雖然解謎者總是這樣神龍見首不見尾,但是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好像再不走就性命難保一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呆呆看著解謎者離開的方向,心底一片茫然。
「喂,發什麼呆?你好像總是這個樣子,呆呆的。」安莉豎起食指在我的眼睛前晃了幾下。
「啊,安莉,下那麼大雪,你怎麼出來了?」安莉清澈的眼睛飽含笑意,雪白的臉龐凍得微微發紅,我又一陣高興,今天又是什麼好日子?剛碰到解謎者,又看到了安莉,會不會艾克多也會在今天來找我?
在絕望之中,朋友還是能夠給我帶來溫暖的。
安莉伸出手,在火上烤了一陣,然後把背上的竹筐放了下來,拿出一件灰色的棉衣,低聲說道:「我又給你做了一件,省得你連換的都沒有。」
我怔怔地接過棉衣,心想安莉該不會是對我有好感吧?為什麼親手為我做棉衣?但是轉念一想,不由自嘲,我一個窮困潦倒的鐵匠,長得又不帥,又沒有絕世武功,哪有那麼大的魅力,這只是朋友間的關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