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期生甄選

  那天從夏末家回來之後,飛鳥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沒有睡著。

  花花那句「索尼要成立新偶像女團」一直掛在耳朵里,像一根吊著餌料的魚線,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第二天一早,媽媽端著早餐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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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家女兒的黑眼圈,沒有多問,只是輕輕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黃。

  「昨晚沒睡好?在想什麼?」

  蛋黃破了,金黃色的汁液流出來,淌在白米飯上,油亮亮的。

  「媽媽,」飛鳥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到,「我想去參加偶像甄選。」

  飛鳥媽媽正在倒牛奶的手頓了一下,瓶子口微微傾斜,牛奶在杯口堆了一圈,沒有倒出去。

  她把瓶子立起來,放下,看著飛鳥。

  「什麼甄選?AKB嗎?」

  飛鳥把花花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索尼要成立一個新的偶像女團,和AKB48不一樣的那種。

  招募第一期成員,只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報名。

  她說完之後低下頭,盯著那碗被蛋黃染成金黃色的米飯,沒有再看媽媽的眼睛。

  飛鳥媽媽沒有立刻回答。她坐下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

  嗯,溫度剛剛好。

  「你想去嗎?」她問。

  飛鳥抬起頭,看著媽媽,媽媽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那種「你一定能行」的期待,是那種「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持你」的安靜。

  「……想去。」飛鳥說。

  飛鳥媽媽點了點頭。「那去吧。先報名。選不選得上再說。」

  飛鳥愣了一下。她以為媽媽會猶豫,她準備了滿肚子的理由和藉口,還沒開口,就已經不需要了。

  「你不反對?」飛鳥有些不敢相信。

  飛鳥媽媽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你從小就怕生,被人欺負了也不說。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你能為自己爭取一次。」

  她站起來,把空盤子收走。「現在好像等到了。」

  飛鳥低下頭,把那碗被蛋黃染黃的米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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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7月,乃木坂第一次書類審查開始了。

  飛鳥把報名表、全身照、半身照、個人履歷一起裝進信封。

  她在愛好那一欄寫的是「音樂」,特長那一欄寫的是「打鼓、鋼琴」。

  字寫得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划,像是怕寫錯了就再也沒有機會。

  她在郵局窗口遞出去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信封的邊角已經被她攥得有些發軟了。

  將近三萬六千份報名表從全國各地寄到索尼,堆滿了整間會議室。工作人員一張一張地翻看資料和照片,沒有面試,只看紙面。

  有人因為照片拍得不好被刷掉,有人在履歷欄寫了錯別字被刷掉,有人因為年齡超限被刷掉。

  三萬六千人,篩到剩下不到八百。

  七月底,飛鳥收到了郵件——「一次審查合格」。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那天晚上她打電話告訴花花,花花的嗓門大到她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

  「八百人!我們進了八百人!你不覺得我們很厲害嗎!」

  飛鳥想了想,說還有下一輪。

  「我知道!下一輪是面試!八月六號!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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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6日,二次面試在東京會場舉行。

  場地是索尼音樂旗下的一間演播廳。飛鳥和花花在車站碰頭,兩個人都是大人陪著來的,花花的媽媽站在旁邊,飛鳥的媽媽也跟來了。

  花花的媽媽拉著花花的手說了好幾遍「不要緊張」,花花嘴上說「不緊張」,但走進大樓的時候連踩了好幾腳飛鳥的鞋跟。

  候場的時候,等候區里擠滿了女孩子。

  有人在角落裡低聲練歌,有人對著小鏡子反覆檢查妝容,有人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念念有詞。

  空氣里瀰漫著香水、粉底和緊張的混合氣味。

  花花的嘴巴一直在動,不是唱歌,是在小聲念叨:「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花花。」飛鳥叫了她一聲。

  「嗯?」「你念了十遍了。」

  「我緊張。」花花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緊張嗎?」

  飛鳥想了想,說還好。

  她說的是實話。不是因為不緊張,是因為她來這棟樓之前就已經把最壞的結果想好了。

  但花花不一樣,花花是真的很想去,她是一個很較真的人。

  從放暑假到現在,花花每一次見面都在說甄選的事。

  她查了所有能查的資料,列了十幾首要練習的備選曲目,最後選定了aiko的「スター」。

  一首於2006年發行的老歌,旋律優美,但音準要求極高。她每天在家練兩個小時,練到嗓子發啞。

  面試以五到十人一組進行。輪到飛鳥這一組時,她跟著前面的女孩子走進面試間。

  房間不大,長桌後面坐著三個人,坐在正中間的是今野義雄——乃木坂的運營總負責人,整個甄選的實際執行者。

  他表情嚴肅,面前攤著厚厚一沓表格,手裡的筆一直沒停過。

  環節一,簡短自我介紹。

  「齋藤飛鳥,十三歲,東京都葛飾區立上千葉小學校六年級。」

  環節二,清唱自選曲。

  飛鳥唱了西野加奈的「if」,從副歌開始唱。

  她的聲音不大,氣息也不夠穩,高音部分微微發緊,好在她沒有跑調。

  她只是把每一個音老老實實地唱完了,沒有技巧,沒有修飾,像一個小學生站在音樂教室的角落裡,對著鋼琴唱了一首練習曲。

  今野義雄在表格上寫了「樂感尚可,聲樂基礎待加強」。

  環節三,評委問答。

  今野義雄看著她:「你為什麼想當偶像?」

  飛鳥想了想,說:「我想站在舞台上,讓很多人看到我。」

  「你想要別人能夠正視你?」今野義雄的語氣不重,但問題很直接。

  飛鳥愣了一下,沒有否認。

  「……嗯。」

  今野義雄的筆頓了一下,然後在表格上寫了「動機真實,非投機者」。

  環節四,簡單肢體表現力。

  飛鳥跟著指令做了幾個動作,她的舞感和協調性在素人里明顯突出,動作乾淨利落,節奏感好,肢體的伸展和控制不像沒有訓練過的人。

  今野義雄在表格上多寫了幾筆,標註了「舞蹈基礎較好,協調性優秀」。

  面試結束後,今野義雄在飛鳥的表格上標註了「保送終審」。她是東京會場少數幾個當場拿到終審資格的人。

  走出大樓的時候,花花已經在外面等她了,眼眶紅紅的,但嘴上說「沒事」。

  飛鳥沒有追問,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大樓。

  花花後來才告訴她,問答環節被問到「如果選不上怎麼辦」,她當著評委的面說「那我就再來一次」,說完自己都愣了。

  8月中旬,二次面試的結果出來了。八百人中選中進入最終審查的,只有五十六人。花花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五十六個人!從三萬六千里選五十六個!我們居然都進了!」


  有人在地方賽區就被重點關注了,有人完全是從茫茫人海里被撈出來的。

  有人在面試間裡緊張到說不出完整的話,有人在清唱時跑調跑到評委都笑了。

  飛鳥從花花的電話里零零碎碎地聽到了一些名字

  ——白石麻衣,來自群馬縣,在地方面試的時候就讓工作人員印象深刻,外形突出,幾乎是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的那種。

  有人說她長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一個素人。

  飛鳥沒有見過她,但花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的微妙情緒。

  橋本奈奈未,來自北海道。這個名字被更多人提起。

  飛鳥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但聽說是為了一個樸素的理由才來參加的——

  家裡太窮了。

  她從北海道一個人到東京讀大學,學費和生活費壓得她喘不過氣,聽說進了演藝圈能吃到外景的盒飯,就來了。

  她在面試時唱了走調的歌,自我介紹說「沒想過當偶像,只是來體驗人生」。

  評委問她為什麼來,她很坦然地說:「聽說可以吃盒飯。」

  面試官說她的氣質「獨一無二」。

  花花在電話里複述這件事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這種人……就是天生要吃這碗飯的吧。」

  飛鳥沒有接話,她不知道「獨特的氣質」是什麼。

  西野七瀨,來自大阪。有人在群里說她面試時緊張得聲音發抖,唱歌忘詞,肢體僵硬。

  飛鳥不知道她的臉長什麼樣,但花花說她「放空的時候很有感覺」。

  這種感覺是什麼感覺,飛鳥想不明白。

  這些名字像一陣風,從電話那頭飄過來,又飄走了,留下幾片模糊的、不真切的影子。